《两戏》老浮也

30、30

　　于家戏班的热闹比她们此前想象的还要夸张几分。连日来往对面院子里送进去的东西都没停过，于旸本家在丰州城本就有些名望，前来捧场也是理所应当。

　　景华班的人闲散下来，就围着石凳磕起瓜果，冷眼旁观院外面的嬉笑打闹。几个小的一蹦三跳地跑回来，很是不甘：“这于家公子的阵仗弄得也太大了，唱都没唱过呢，这就已经是名角的姿态了。”

　　任翘知道自家人都是向着自己说话，替自己不甘心，本就烦躁的心也更难压下去了。

　　“祸从口出，你们在外面可别这么说。”华一秦从屋里头走了出来，大师兄一开口，院里的叽叽喳喳消退了一半。

　　人群散去，华一秦坐在了任翘正对面，顺手就拨开几颗坚果捧到她面前：“怎么了？不高兴？”

　　任翘紧着眉头，却还要回：“我没有。”

　　华一秦知道任翘平日里看上去咋咋呼呼，其实心思缜密，操心她会闹出什么乱子根本是多余，但他这几日就要动身把杏爷的事给办了，叮嘱几句也是为了自己心安。

　　“我只是这几天右眼皮止不住地跳，师兄，你听说了吗，前几日城门口来了好些人。”任翘压低嗓子，华一秦会替杏爷跑腿干活的事情她是知晓个大概的。

　　“你和杏爷得多加小心。”

　　不知道细节，任翘却觉得丰州城里头越来越乱了，杏爷手底下的多是不大能见光的事，多一分谨慎总是好的。

　　华一秦愣了愣，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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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上台的前一夜，众人还是有些紧张，虽说她们这群半路出家组建起来的戏班之前在云州得了些好评，但这毕竟是新地方，更遑论对面还有家扎根多年的戏班。

　　同处一室，推杯换盏，令梧秋的心思却与其他人不一样，她怔愣地盯着桌上烛火。

　　于旸用胳膊肘推了推她：“在想什么呢？”

　　他以为令梧秋也是在盘算明天的戏到底要如何开场。

　　令梧秋回过神来，挤出个笑容免得让其他人担心：“没什么，大家也莫要担心，我们唱的是新式的戏，新攒的本子，本就不是和他们老艺人抢饭碗的，真要是演砸了，也是骂我。”

　　她故意做出个诙谐鬼脸，一扫现在众人心头的忧虑。

　　等这场席散去，令梧秋对着于旸使了个眼色，让他单独留下来。

　　“家里出事了。”于旸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

　　“这么突然？之前带来的信不是都说一切安好吗？”于旸走到窗边，这屋子里只有她二人知晓。

　　令梧秋有些懊恼：“是我这些日子太大意了。”

　　于旸仍是不解。

　　“路途遥远，当时担心信会被拦截，追溯到源头，我和家里还定了另外一个暗号，若是送来的每款药都是单数，那便是家里头被人盯上了。那天夜深，我又挂念别的事，数目数岔了，今天若不是那箱被人踢翻，重新收拾，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令梧秋强壮镇定，毕竟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丰州城的戏还要继续唱下去，家那头只能装得无事发生。

　　“这样，我找个生面孔回家一趟，咱们还是按兵不动，以观其变。”于旸此时也有些慌乱，这一条线上牵连的可不止是一两个人的性命。

　　令梧秋点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她不是没想过做这些事的后果，真到了乌云压顶那一天她还是没法让自己能够置身事外，冷静无感情地只考虑大局。

　　“你还好吗？”于旸还是第一次见令梧秋这么怅然的模样，“要不明天......？”
　　他本意是干脆推迟，还未等提出来，令梧秋便已经出声打断：“哪里都拖不得，还是正常开始吧，这件事你先别告诉其他人。”

　　于旸了然于心，退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她。

　　令梧秋可以想到的几种最坏的可能性，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循环，彻骨的冷意从她的后脊背一路向上，知道最后一刻才让人冷静下来。

　　她知道，眼下的事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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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姐，你睡了吗？”阿宁瞅见窗户边透出来的一点光亮，站在门口踱步了好一会儿，才敲开了门。

　　令梧秋更加不好让自己的心情给旁人看出来，应了一声就给她开了门。

　　“我刚从主子那边回来，这是让我给您捎回来的信。”

　　令梧秋伸手接了过来，作势就要拆开，阿宁的手拍到她的手腕，按住：“他们还说，不会给太多考虑的时间。”

　　不轻不重的威胁，令梧秋自然是懂的。

　　信里写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一是强调这几个伤员的身份都是国人，二是几个接头的暗语。

　　令梧秋记在脑子里，转身就趁着最后一点烛火连着信封烧成了灰烬。

　　“你明天趁着戏院热闹人多，也告诉他们一声，先得把人送到我这里来，估摸着就这几日出发。”

　　令梧秋的打算便是把人和药一趟送出去。

　　所以这明晚和唐复之的周旋也变得格外重要。

　　“知道了，秋姐。”
　　阿宁并没有多说什么，但还是看出来令梧秋心事重重，她回去也曾打听过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至于非要拖令梧秋下水吗？

　　可惜，答案并不会如愿让她知晓。

　　“那我先出去了，你休息吧。”阿宁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这夜，格外的漫长。

　　路线图和实地考察出来的有些出入，令梧秋卡着时间点把每一件要做的事串在一起，牢牢刻入脑子里。

　　若是家里的事很难解决，那丰州城必然不能久留，之前贮存的药物还能够他们往返几趟，但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这里来，那只能铤而走险，用最快的方式运出去。

　　最后让于旸收尾，她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事发突然，令梧秋紧绷的神经再一次被拉扯。

　　离开这里，她脑子里紧接着冒出来一个念头，那任翘怎么办？

　　随即又自己在心里笑出声，明明呆在这里才是给人家徒增麻烦。

　　被人惦记上的任翘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嘀嘀咕咕了半天也不大在意，手里的丝线绕的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