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戏》老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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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适的院子还不大好找，我本想着先用自家的宅邸把丰州城内有头有脸的都请过来，先开一场大戏。”于旸原先也订过一处宅子，只是因着前几日那闹得城中沸沸扬扬的绑架案，人家也不差这一间院子的钱，索性毁了约，现在再想迅速找个合适的可不是简单的事。

　　令悟秋托着腮，把剥出来的瓜子壳在桌子上排列整齐：“今日咱们到那景华戏班的门口，对面那件大院子可是在门口挂了牌？”

　　“你莫不是要在人家正对门打擂台吧？”于旸看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得飞快，转念便吃定了她在嘀咕什么，“这可太嚣张了些，直接耀武扬威到别人门前去了。”

　　“嗯啊。”令悟秋点点头，对她而言，可不兴什么礼仪恭俭让，何况打擂台本就是针尖对麦芒，可不是什么孔融让梨的俗套故事。

　　“咱们本来就打算要同她们打擂台，现在不过是下榻在她们对面，这有何惧？”令悟秋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于旸心头活叫我的小姑奶奶：“咱们要是赢了可还好说，若是输了，那咱们总不好继续赖在人家面前吧？”

　　“你怎么变得畏手畏脚起来，咱们胜算总不可能是个零蛋，我看呐，这事就是得越热闹越好，也算是给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多上一道保险，毕竟她们也得打开门做生意，在此地又有根基，任谁都不会先怀疑到她们身上去。”令梧秋其实早在来之前，打听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现在事赶事，全部误打误撞上了，岂有不顺其自然，借力打力的意思。

　　“怎么，你是还担心什么吗？”令梧秋看着坐在身旁，听她说完依旧是一言不发的于旸，“再说了，我一个登台表演的人都不怕，你还替我担心丢不丢脸的事情？”

　　此时台下正唱到最高超之处，于旸把目光移开，看着台上的角儿轻走莲步，瞬间一个转身，半仰倒在舞台的正中央。

　　“好吧。”他也唯有同意。

　　令梧秋也转过身子来，淡淡道：“咱们听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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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梧秋是个急性子，戏一听完，丢下打赏的碎钱就拽着于旸往景华戏班那儿赶回去。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把这些定下来，省的日后还要再找别的去处，等最新那批药到了，也可以早做打算。”二人匆匆上了马车，谨慎地确定了一番并没有人跟着自己便再次出发。

　　马车特地让家里的小卒花了钱另外找的，没什么于家的印记，可者路口处转了个弯，后面尾巴还是被两个生面孔的人跟上了。

　　再到景华戏班的门口，原先还大门紧闭，只留了个小窗口让小文堂在前面接待，现在门前开了半扇，上戏的牌匾也挂了出来。

　　“看来咱们的于少爷在景华班面前也没什么面子嘛，人一走，这开门营业的招牌就放了出来。”令梧秋忍不住揶揄了他几句。

　　于旸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的确说是最近闭园，这有什么必要哄骗他。

　　未等他为自己辩解，令梧秋调转了个方向，指了指景华班正前方偏右的那间院子：“你看，人家正在招租呢！”

　　替他们驾车的也是于家的人，于旸转身低声询问了一番，这院子也是老熟人的地盘。

　　“少爷，这一整条街都是杏爷名下的，您看……?”于家小厮露出为难的表情，杏爷的势力他们都是晓得的，只不过这名声不好，于家又自诩做干净生意的正道人家，平日里自然不屑于来往。

　　于旸耸了耸肩膀，他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乱世里头，谁能真的出淤泥不染，谁又能毫无错处地指摘他人？

　　“是个麻烦的主儿，不过钱到位应该一起都好说。”于旸又站回到令梧秋的身旁，来了这么一句，顺便指了指自家小厮，“你去揭了这招租的帖子，再送一份我的名帖过去，就说想请杏爷莫欢酒楼一叙。”

　　那小厮得了令，又见那二人还想在这转一转，一时之间没了个主意到底是先去送拜帖还是等把二位主儿先送回去。

　　“少爷，我这儿…….”

　　于旸正要出言交代，令梧秋已经跑上前去，把帖子揭了下来，转而又拿到他们面前：“你先去，我们俩在这儿逛一逛，一会儿自己回去。”

　　说罢，把这帖子塞到了小厮手里，也不等于旸跟上自己，她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径直推开了布满灰尘的大门。

　　“哎！你！”于旸小跑跟了上去，顾不得也拦不住她的莽撞行事。

　　“咱们还没租成功呢，就这么贸贸然闯进别人的地盘？”于旸此前从未这么行事过，之前就听闻令梧秋举止胆色不似寻常女子，接触下来一段时间，这才确认了这个事实，心得时时刻刻跟着吊在自己的嗓子眼上。

　　“要什么紧？你没瞧见那把手上的灰和蛛网？恐怕好些时日都没来过一个人了，再说，你家人不是先去打招呼了，只不过是稍微不请自如了些。”令梧秋正回着话，头都没回。

　　院子很大，空旷处的杂草高过了脚边，她小心地走着，却还是踩得一深一浅，终于找了块石阶站定停住，正对着那空旷地盘。

　　“怎么样，地方真不错。”令梧秋用手指比出一个方框，框出她想象中的戏台。

　　于旸三步并作两步也站了过来，同她朝向相同的方向，环顾了一圈四周，挑剔道：“总觉着小了些，这还不如我家的院子。”

　　“光我们和戏班的师傅那肯定是正正好，其他的人和东西总不能天天从于家的大门后门进进出出吧？”令梧秋跟他想法不同，对这处地方，她满意得很。

　　“这倒也是。”于旸实实在在忘了这一层，起初他想法是于家在丰州城多少有些名望，又是做生意的，伪装成卸货装货也不是不行，如今被令梧秋一提醒，还是得有个专门的地方，尤其别人还猜不出用途的。

　　见于旸被自己这么轻松说动，她继续添柴加火：“到时候你也能来去自如，你不是说过于家人是接受不了你忙这些的吗？在这里若是被发现了还能有个寻欢作乐的借口。”

　　于旸这么一套听来，更加对令梧秋的打算觉得合理。

　　令梧秋并不在意他现在想法的转变，一个人绕着整个空院打转，几乎想好了每件物什要怎么摆放，要摆放在哪里，左手边是她为之心念神动的戏台，右手边是她想要创造的未来，她轻而易举地沉醉于其中。

　　尖锐的金属声打破了她此时的畅想。

　　两个人齐齐转头向那声音的来源处。

　　一张脸从门后探了出来，一双明眸先对陌生人说了话，瞪着她二人，像是守护领地的小小母狮。眉眼艳丽非常，水光潋滟。

　　青绿的袍子把那女子裹在怀里，露出的巴掌小脸又娇又俏。

　　令梧秋一时之间望得出了神，等到任翘再次不悦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她才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