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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二百二十章,未择之路 ...

  •   虽然初次见面略带尴尬,但两人的关系很快就变得亲近起来。他从未对郑坤说起过踏上这艘船的缘由——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缘由,也从未说起过关于自己的过去,关于过去认识的人和经历的关系,而郑坤在第一次询问未得到答案之后也没有再问。船下一次停泊时,他已来到了日本。在这时郑坤问起了他的目的地——同样的,他自己也不清楚未来要去何处。
      于是郑坤问他要不要一起旅行,一起在这个国家游历一番,见见世面?他说好的。
      为什么?因为反正也无处可去,也没想过要去往何处。既然如此,那不妨和新认识的人一起踏上一段旅程吧。无论如何都好过只有自己,他觉得自己需要陪伴。
      于是共同走过眼前的路。
      这一路上,他们经历了很多,见识了很多。在难波的海边沙滩漫步,在京城过盂兰盆节,在静冈远眺富士山,在关东穿越战火,在北方认识这个国家的原住民。郑坤对武术很痴迷,而他自己一直很喜欢打架,于是这一路上也有过许多次友好或者不友好的武学交流,胜利过也失败过,结识过更多的朋友也树立过更多的敌人。而郑坤一直在他的身边。
      离开日本之后,这场旅行还未结束。乘船过海来到了朝鲜,从朝鲜乘船又回到明国。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他却感觉很陌生。直到此时才意识到,曾经萦绕在心中的对于一段过去的感情,早已不知不觉消散。旅途中重游一些故地,拜访一些故友,不曾避讳什么,也不曾刻意追求什么,心中有时喜悦也有时悲伤,执念已被放下,不再感到孤独。
      某个夜晚,他对郑坤说起了过去,清清楚楚地说出了所有过去相关的人和事和感情。
      另一个夜晚,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同以往。
      但旅行还未结束。
      在未来的路上,两人会一直共同行走。

      庄无生醒了。
      户外的晨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入室内,他看见头顶的天花板。他看着,感觉如今自己看见的事物相貌和以往有些许不同,但是却说不出来不同在何处。
      现在是什么时辰?
      早上,太阳从东方升起,阳光从东方照入,照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过阳光了。很久又是多久?
      他翻身坐起。
      “嘶——”
      口中轻轻吸了凉气,一阵剧痛随着动作从躯干传来,他伸手捂住腹部,察觉到自己上衣敞开,腰间缠绕着一圈圈的绷带。
      他记得自己的腹部受了伤,不止是腹部也不止一处。他记得全身受了很多处伤,被铁刺捅了六七下,还有一记勾爪划烂皮肉,那……那也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阵阵尖锐持续的噪音在脑中不停回响,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左手摸到的同样是一团绷带。
      过去的记忆渐渐开始回溯。他想起来这处伤也是被勾爪划的,现在自己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阵阵耳鸣,那是因为被燃药炸聋,目前还未恢复,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恢复。
      一处伤痕接着一处伤痕。
      还有多少?
      左手顺着绷带抚摸,颤抖着,向着面前移动,本该已经移到了眼前但是眼前所见的还是一片光亮景象。
      按一按,左眼也传来疼痛。
      不,已经没有左眼。他很清楚,对过去的夜晚的那一场场战斗的记忆,此时已回想起全部。左眼已被飞镖扎瞎,他还记得眼眶中湿润感翻涌的那个瞬间。
      现在,眼前看到的是怪异的景象,看不见深浅,看不见远近。
      他看见自己的两条腿伸在褥上,右腿绷带裹着支架,被镰刀砍的。
      还有多少?
      左手一直颤抖着发不了力,手筋被剑挑断。
      嘴里血腥味不断,舌头顶一顶牙齿传来电击般的剧痛,铁坠。
      还有多少?
      一夜过去,战斗残留的痕迹有多少?自己得到的伤痛有多少?失去的又有多少?
      ……
      庄无生向四周环顾。
      看到室内并非自己一人,但另一人也并非自己想看到的人。
      服部半藏穿着他白天曾经见过的那件常服,蹲伏在室内,双手搭着膝盖,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挂着微笑。
      这微笑一如既往的让他感觉恶心。
      笑着,看着,一言不发。
      半藏的脚边有一个方方的带棱角的包裹。
      庄无生右手撑着地板,使自己的身体侧向翻滚,抬起左脚踏足地面,颤颤巍巍地试图起身。但是人刚站起来就重新倒下去。
      半藏蹲在对面,欣赏他的挣扎。
      幸灾乐祸的崽种。
      庄无生咬咬牙,双手撑地爬动着,来到半藏眼前。
      ……
      对方似乎没打算先开口。
      “……”
      他阴沉的目光看着对面,开口,“现在什么时辰?”
      对面人的嘴动了动,但他听不见声音。
      “我听不见。”
      他没好气地伸手指了指双耳。
      半藏给他比了一个四和六——还是按明国手势比的六,庄无生猜想意思是卯时六刻。
      卯时已过了。
      太阳已升起,厮杀战斗的夜晚结束了。
      自己收获了什么?胜利吗?
      “……”
      庄无生看着自己现在遍体鳞伤但是伤口都已得到处理的状态,心中对下一个问题已有答案,“我昏了几天?一天?”
      半藏摇头。
      “两天?”
      摇头,半藏伸出五根手指。
      五天已经过去了,五天浪费在昏迷之中。
      原有别用的才叫浪费……你原本打算用这五天做什么?
      庄无生瞥向一旁,试图躲避对面眼神。
      但因为双眼连带转动,现在左眼空洞的伤口还未愈合,所以右眼转动会生痛感。
      所以只能偏转脖颈。
      “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不能只是正好来探视吧?有什么话要说?”
      也许是来邀请参加另一场游戏。
      他的余光瞥见对面人伸手勾住脚边的物事,将那方形的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包裹移到他的面前,手心向上一摊,意思就是请他打开。
      庄无生迟疑片刻,心中已想到答案。然后伸手解开包裹,前两次抓了空,因为一只眼睛无法分辨远近。
      内里是整整齐齐码起的金币,日本的金币,近似椭圆形的轮廓,一共两摞每摞十枚。所以一枚就是一两了,庄无生回忆着当时说到的报酬,二十枚就是二十两黄金。
      一笔巨额财富。
      这就是经历一晚上的出生入死而收获的回报。
      “……”
      庄无生静静地看着这笔巨款,心中没有感到喜悦也没有感到厌恶,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只是伸手,颤抖着提起打开的包裹两角,这次伸出去就抓住了,虽然无法分辨远近但还可凭直觉计算距离,凭触感确认,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他把金币移到自己身边,收下了理所应当的回报,还拿出一枚咬了咬,看其上清晰的咬痕确实是真金。
      脑子有病才会不要吧。
      庄无生抬起头,再次环顾室内四周。
      然后开口询问。
      “他在哪?”
      庄无生注意到对面角落位置的包袱,那是郑坤的,郑坤一直把包袱放在那里,日常出行必备的物品还有随身携带的兵器。他记得上山前郑坤也把兵器包裹带上了,现在在这里重新看到,这令他感到些许心安,看来现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哈哈。
      半藏朝门外指去,然后双手做了一个筷子在搅拌饭碗的动作。
      哦,在前堂吃早饭。
      知道了这件事,庄无生不再理会面前的人,注意到墙壁边上靠着的拐杖,知道那是为自己准备的,爬过去靠着墙让自己站起来,然后拄着拐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前,扯开门走出去,将服部半藏和属于自己的金币留在屋内。

      一瘸一拐地行过空荡荡的走廊,来到前堂,前堂满屋的桌椅,也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别的游客都不见踪影。也是,和他们同行的那些人应该早已离开,而下一批人傻钱多的肥羊还没来,现在就是所谓的闲时。
      如果现在走到外面,街上,看到的应该才是所谓伊贺之里最最真实的一面。
      已经看得够多了,够真实了。
      他拄着拐杖,朝客座那唯一的背影走去。庄无生走到郑坤对面,慢慢地坐下来。
      郑坤坐在那里,低着头,面前一碗米糊汤。庄无生看着对面人拿一只手一勺一勺慢慢地舀汤水,注意到下咽时的缓慢和停顿,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当然也没法忽视郑坤脖子上厚厚缠绕的绷带,还有悬在身前的左臂。
      郑坤没有抬头看他。
      他也只是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通向后厨的帘子掀起,一个年轻女人走到桌前,给庄无生递上早餐:也是米糊汤。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很明显对方是接任的客栈掌柜。
      女人放下餐盘就走了,庄无生尝了一口糊糊,很难喝。但在康复期间也只能吃喝这种清淡食物。
      也是收获的回报。
      虽然如此但毕竟饿了五天,庄无生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地把糊喝完了,他试图喝慢点,但直到剩最后一小口的时候,对面人碗里还剩一半。
      他抬起头但是眼睛瞟向一边,不敢直视对面的人,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出不得不说的话。
      “所以,嗯,你也没事啊,那就好。”
      这可算不上没事。
      一点都不好。
      郑坤没有回答,还是慢慢地抿汤。
      “呃……我还记得掉下去之后的事情。”庄无生心虚地说,也不知现在复盘经过有何意义,但也没别的话可说,“我掉到了竹林里,摔得很重不过没摔死已经是万幸。我遇到了裕康,裕康以前也是忍者……他当时和我们告别但之后不放心又返回来了结果遇到我了。藤林佳发现了我们,主要是要找裕康的麻烦但总之……嗯我和藤林佳战斗,她又用了燃药这次想同归于尽,但裕康在最后时刻救了我,他死了。”
      ……
      对面人没有回答,庄无生猜想这些情况郑坤早已知晓。
      “我被他们拖回城里,然后又和那个百地连衡打了一次,我赢了但也昏过去了,就这样,直到刚刚才醒。”庄无生目光微微放低,抬手指了指耳朵,“我现在身上有很多伤,我耳朵被燃药震聋了所以现在听不见声音,眼睛也瞎了一只,身上也被捅了很多下,一只腿不知道能不能恢复。总之就是这样,你呢,你还好吗?”
      庄无生悄悄抬头。
      郑坤右手放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直视他。
      双眼茫然,神色倦怠,平静的,没有恼怒也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空空的目光直视他,盯着他,如同两口直通心灵的黑洞,让庄无生从其中看到此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想法就是无所谓。
      郑坤抬手点了点脖子上缠绕的绷带。
      意思是现在无法说话。
      虽然说了自己也无法听见。
      不听,不说。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那个……我拿到了钱,二十枚金币,你也拿到了吗?”
      他吞吞吐吐地问无关紧要的问题。
      对面点头。
      “……哦,那就好。”
      庄无生也不知道到底好在哪,略微低头然后重新抬起,“我刚才做了个梦。这几天我经常做梦,但今天这个梦很特别,因为我现在还记得,很多时候梦做完就忘了但现在这个还记得……”
      声音越说越轻,看着对面人一成不变的神情,庄无生没再说下去。
      知道对方并不想听。
      他不知还能再说什么了。
      沉默。
      郑坤从衣服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庄无生伸手接过,展开。
      默默地看。
      余光瞥见对面人继续喝汤。
      信不长,内容不多,他很快看完了。但是始终不开口,攥着信纸的手始终竖立在桌上,直到对面人第二次放下勺子,他也放下信。
      “……”
      庄无生又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到,“……你决定了?”
      对面人点点头。
      “那……我知道了。”
      他喃喃念叨着,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一样,“……这是最好的选择。”
      对面没有表示。
      “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
      庄无生低下头,不敢再看信,也不敢再看眼前的人,“好吧……其实对我来说不是,我现在知道了。虽然一直这样说,但现在看到白纸黑字,又觉得……觉得事情不该是现在这样。”
      对面依然一动不动。
      “但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对吧……人就是很奇怪,明明过去这样想,但现在这样了又那样想。就像是嗯……走了这道路又觉得应该走那道路。”他在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可能只是想在对方面前再多说几句话,“不过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我知道,我很确定这是最好的。”
      “……所以就这样了。”庄无生试图微笑,“现在已经走到了这里,已经错过了那些做出更好决定的机会了。事情已经没法再改变了,就这样吧……”
      到底想说什么?
      “……”
      别再浪费时间,双方的时间。
      你知道你自己真正想说的是什么,现在说出来。
      不听,不说,你自己一直都是这样。
      而现在,对面的人还在眼前。
      一个人走路……真的要一个人走吗?真的注定要一个人走吗?
      所有的选择机会都错过了吗?
      “……”
      别说。庄无生对自己警告,但还是开口。他轻轻地微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只是我在想……就是说……如果,嗯……如果……”
      说吧。
      “……如果我现在说……我现在决定,我放弃了,我放弃继续去纠结过去的事情,纠结复仇……放弃再去给自己给别人增添无谓的麻烦……”犹豫。他犹豫是否还要继续说下去,继续将心中确定无疑的选择说出口,“……那样的话,我们……还有机会吗?能不能再继续……继续一起旅行?”
      说完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虽然脸上保持微笑,但内心已知对方会如何回答。
      白纸黑字,已将心意说得清清楚楚,确定无疑。
      郑坤目光低垂,似是在思考。
      片刻之后,重新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同样回应微笑。
      接着轻轻摇头。
      “……当然了,我想也是。”他看着手中的信,将信纸重新折起收好,“毕竟这不是因为我,对吧?”
      郑坤没有反应。
      对哦,这问题用是或否来回答会有歧义。
      “这是你为自己考虑做出的决定。”
      点头。
      “嗯。”
      庄无生也点点头。
      郑坤的右手抬起,伸向他,按住他的右手腕。他的手早已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脸上的微笑早已不知不觉消失。
      拉动。
      将他的右手拉到两人中间,然后手指扣上他弯曲的四指,将手打开。
      庄无生的右手手心朝上。
      郑坤收回自己的手,收到背后,然后取出一件东西。
      是铁尺。
      由竖直的主干和弯曲的侧枝组成,用于格挡扭转破坏对手刀剑的武器。铁尺通常有一个主干和两个侧枝,形成三股叉的造型,而郑坤的只有一侧有枝。
      这样的铁尺原有一对,在两人那略带尴尬的初次见面之后,其中一柄送给了庄无生。
      另一柄现在也放到了他的手中。
      手指轻轻推动他的手指,让他握住铁尺的柄。
      然后,手覆到他的手上,握住。
      轻轻的。
      温暖的。
      庄无生默默看着,一言不发。
      郑坤微笑着,笑容也和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带着真诚,带着善意。
      带着……爱。
      也许那也是初次见面时就有的。
      只是直到现在他才察觉。
      过去的回忆涌上庄无生的脑海。
      关于郑坤的,关于两人这一段旅途的过去。
      这是最后一次执手相看。
      庄无生默默地看着他。
      回忆着确实存在的过去。
      想象着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直到那只手松开。
      温暖消散。
      郑坤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离开了。
      他坐在原地,看着伸出的右手,手中紧握的铁尺,分别的礼物。
      看着桌上空空的两副碗碟。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直到,有人从背后走近,方才接触到的那只手这次按上他的肩膀。那是郑坤回房拿上行李,再度回到前堂,在他身边驻足停留。
      他感觉到肩膀上压力增加,感觉到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触感。
      身边人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话。
      他听见了。
      然后郑坤重新直起腰,迈步从他身边走过。不再回头,不再迟疑,脚步平稳又坚定地朝向门外阳光走去,跨过门槛,穿过庭院,转身走上街道,就此离开。
      庄无生在原地坐着,坐了不知有多久。
      直到新上任的掌柜来把空碗碟收走,他才起身,把铁尺换到左手勾着,右手拄拐杖,朝自己的房间走回去。

      房间里现在还有一个人在。
      服部半藏蹲伏在原地,看着他回来,微笑,令人嫌恶。
      庄无生的面色阴沉。
      随手将拐杖丢到一旁,坐到半藏的对面。
      那二十枚金币还放在原位。
      “这个。”庄无生手指着金币,开口,语气冰冷,“说好的报酬不只是这个,对吧?”
      对面人点点头。
      “还有一项委托。”
      微笑,邪恶的微笑。
      点头认同。
      伸出一只手,示意他说下去。
      “好,那么,我要……”他微微思考,“……我要你调查两个人的动向,其中一个人你知道,另一个就是那倭寇头领,名字叫王红叶的女人。我希望你派人一直跟踪她们,随时告诉我情况。但不要直接动手,我自己解决。就这样,能做到吗?”
      半藏挑起一边眉毛。
      伸出左手一根手指。再伸出右手一根手指。左右互相碰碰。
      “这算两项委托?”
      庄无生猜测。
      点头。
      “……”
      他低头想了想,看到身边的金币。
      伸手将这巨款推回对面。
      对面人咧开嘴,显出森森白牙。
      伸手,从那两摞共二十枚金币上取走一枚。
      “既然如此,我想再增加一个委托。这事我想自己干但我没时间,所以要找你。那个叫王红叶的女人,你说过她的本营在日本西边……平户那里。”庄无生看着对面,目光冰冷,“我希望你派人去杀了在她手下干活的倭寇,能做到吗?”
      服部半藏摆手。
      “办不到?为什么?”
      对面手抬起来,五根手指轮流屈伸。
      “……你需要人数?是这个意思吗?”
      对面点头,伸出五根手指。
      “最多五个?”
      点头。
      “……那就五个,但要是重要角色,一般的混混不行,要管事的那种。”他咬咬牙齿,感觉到腮边一阵酸痛,口中泛起咸味,“我也说不出具体谁谁谁,你派去的忍者看着办吧。你在这行当里也是有名气的人物,我信你不会坑我。”
      对面微笑。
      然后伸手在金币堆上点了点,略加盘算,又拿了十枚。
      庄无生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第一个免费委托就应该提这个了——不过那样半藏应该也会按一加四来算——即便这样自己也能省一枚也就是一两黄金——他大爷的不管了就这样吧!
      “就这些了。”
      他说完了。
      但是服部半藏还蹲在对面,颇带兴致地望着他。
      仍未离开。
      微笑。
      他盯着那双眼睛。
      左手手指勉强弯曲,握住铁尺。
      铁尺……
      ……
      “我……”开口,迟疑着,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还有一个委托。”
      微笑。
      “我想学你们的武术。”他说,“忍者的武艺。那个晚上我已经见识很多,现在我想自己试试。我学不了多久,我也学不了太多,一招半式,就当亲身体验,学一学以后或许还能派上用场,学一学总没坏处反正。教我点入门的东西,等我腿脚利索了就开始,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服部半藏保持着微笑,看着他,目光如刺般扎入他的内心。
      他用冷冷的眼神回望。
      对面人伸手,又拿了三枚金币,将手中钱拢了拢,然后终于站起身,双手捧着十四两黄金,朝他稍稍欠身。
      “等下。”他突然出声,服部半藏停下脚步看着他,“……亲云上的委托是什么?”
      半藏保持微笑,耸了耸肩。
      “……”
      意义不明的回答。
      与你又有何关系呢?
      服部半藏离开了。
      现在,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庄无生自己。
      “……”
      庄无生瘫坐在地上。左手忍痛用力才能将铁尺握在手中,右脚因为撑着支架只能伸直,躯干上数处创伤隐隐作痛,耳中始终回荡鸣噪,仅存的一只眼睛看着眼前事物不知深浅。
      眼前见到的是六枚金币。
      这就是全部收获。
      剩下的就这么多。
      现在就剩你自己了。

      等伤愈之后——至少等双腿能走动之后,他要开始学习忍者的武术。他预感自己学不了多少也学不了多久,但还是,学一学。他将学会隐匿身形、学会追踪伏击、学会探查情报,也将学会拳脚、兵器、暗器、用毒、身法、吐纳。他将在此和名家交手,在此经历更多的生死考验。
      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动身沿原路返回,向西边,回日本的京城,如果目标还在那里。服部半藏派出的忍者会在彼处监视,让他得知唐青鸾的动向。他预感唐青鸾很快也要从京城离开了,很有可能是到海边搭船回国。但是他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的,回国之后忍者的监视就很困难了,唐青鸾若回到戚家军情况就更棘手了。必须要在这里结束,结束和过去相关的一切。一切仇恨,一切爱,一切复杂的情感和关联都要在此结束。
      当然他也要找到那个倭寇女人,那就是非常纯粹的天经地义的血债血偿。还有那些倭寇海盗,只能杀五个人,只能找人代为处理,真是太遗憾了。每个人都该死,都该死在自己手上。这不仅仅是对过去的结算,更是为了未来着想,这些人的屠刀上沾了血,不能让再沾更多。
      所有一切必须要在这里结束。
      他盘算着,思考着。
      已选择了前方的道路。
      在未来的路上,只有自己一人前行。

      时间是八月九日。
      今天,唐青鸾和曲秋茗回到京城寅伏道场。
      七天之后是中秋节。
      十五天之后京城中有一场婚礼。
      婚礼当夜,唐青鸾也选择了一道路,归去故乡的道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章,未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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