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未晚》思南贤

18、总有遗憾

　　第二天一早，简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昨晚和陆舟聊的太晚了，最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叶子，你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是昨晚没有睡好吗？”叶景阳问。

　　岂止是没有睡好啊，是做了一夜的梦，关于庄珩的。

　　高二那年，第一学期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整个扬城高中的学生，都进入紧张的备考当中，都希望考好，能高高兴兴地回家过一个好年。

　　但是庄珩却请假了，简叶去他们班找他的时候，班长陈璐告诉简叶，可能这学期都看不到庄珩。

　　那时没人知道庄珩去哪里了。

　　后面听说是回老家了，就是他们下面的县市，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回去。

　　简叶给他发消息，他要不不回，要不就是过了很久才回，有一次她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他的声音沙哑，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

　　“庄珩，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好好准备期末考试吧，不用再看那些漫画。”

　　“都快要期末考试了，你还回来参加期末考试吗？”消息发出去的时候，简叶的手都是颤抖的，她期待他的回复，又怕是她不想看到的回复。

　　“不回。”

　　不回？

　　是不是意味着到明年开学之前见不到庄珩。

　　那一刻，简叶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借着周日休息的时间，独自一个人坐车去了乡下的镇上找他。

　　简叶下车的时候，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车水马龙，没有一个人认识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珩才疾步出现在简叶的面前。

　　“简叶，你一个女孩在在外面知不知道很危险？”庄珩嘴上不饶人，却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简叶披上。

　　“我在这里长大的，来这里就像是回家。”

　　庄珩的棉外套还带着体温，裹着简叶单薄的校服。她嗅到淡淡的药香，这才发现他右手缠着绷带，藏在袖口若隐若现。

　　“你受伤了？”她想去拉他手腕，却被躲开。

　　“祠堂翻修，帮忙时划的。”庄珩转身带路，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直，“跟我来。”

　　简叶跟着他穿过青石板巷，路过小卖部时老板娘探头：“小珩，这是你城里同学？”

　　“嗯。”他掏钱买了两瓶热豆浆，塞给简叶一瓶，“喝完送你回去。”

　　“我不走！”简叶攥住他衣角，“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休学。”

　　庄珩沉默地领她拐进一座老宅院。天井里堆着木料，正厅供桌上摆着黑白遗照——慈祥的老人眉眼与他七分相似。

　　“奶□□七。”他点燃三炷香，“她养大我的。”

　　香灰簌簌落下，简叶突然明白他沙哑的嗓音从何而来。供桌角落放着翻旧的习题集，每页都有她熟悉的批注——那是她曾经借给他看的。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庄珩垂眸看她，“让你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坐这么久的长途车？”

　　简叶的眼泪砸在青砖上。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盒：“给你带的...我们食堂糖醋排骨...”

　　油渍斑斑的饭盒上贴着小纸条：“庄珩专属不许分给别人”

　　庄珩指尖微颤。

　　他记得这个盒子——上周她“不小心”多打一份排骨，硬塞给他时说“食堂阿姨手抖给多了”。

　　暮色渐沉，他忽然弯腰与她平视：“简叶。”

　　“嗯？”

　　“明年开学，”他取下校牌戴在她脖子上，“记得把这个校牌还给我。”

　　夜风卷着纸钱灰飞向星空，十七岁的庄珩在祠堂前第一次对她笑。而简叶不知道，她此刻戴着的校牌里，藏着他昨晚写的小纸条：“等你考上央美，我有话要说”

　　见到庄珩，这次就不虚此行。

　　“庄珩，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回去啊？”

　　“不可以，我已经给你买好票了。”

　　两人站在车站里，人来人往的是不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那晚点行不行？”

　　“不行，你明天还要回学校上课，你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

　　简叶撇了撇嘴，她扯了扯身上的书包带子，“那这次期末考试，我英语考到全年级前十名，到时候，你能不能送我一个礼物？”

　　“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简叶瞪了庄珩一眼，“对你来说是基本操作，但是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努力了，好吗？”

　　“全年级前十...”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想要什么礼物？”

　　简叶眼睛一亮，仰起头看他：“你答应了？”

　　“嗯。”

　　“那我要——”她故意拖长音调，手指悄悄拽住他的校服袖口，“你亲手做的礼物。”

　　庄珩挑眉：“不怕我送你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庄珩！”简叶气得跺脚，“你敢送，我就敢把它扔进学校喷泉！”

　　广播里响起检票通知，庄珩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车要开了。”

　　简叶磨磨蹭蹭地挪步，突然转身扑进他怀里。

　　庄珩僵住，感受到少女发顶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我会考好的。”她闷闷地说，“你...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庄珩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肩膀上：“嗯。”

　　简叶红着脸跳上车，透过车窗拼命挥手。

　　庄珩站在原地，看着巴士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条——那是简叶偷偷塞进他口袋的：“庄珩，我会想你的。期末考完见！”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夜风拂过，庄珩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贴近心口的校牌夹层里。

　　那次，简叶回去就努力复习，周六周日同学他们喊她出去玩，逛谷子店她都不去，就在家里复习，加上庄珩临走给她的错题集。

　　简叶期末考试的时候，她超长发挥，英语年级第五。

　　这个时候，阿姨走了过来，“小姐，刚刚有人送来一个快递。”

　　简叶疑惑，谁这么早给她送快件，打开一看，原来是庄珩家的门禁卡，昨晚忘记给她了。

　　“这是什么啊？”叶景阳问。

　　“朋友家的钥匙，他最近出差让我帮忙照顾他家猫咪。”

　　叶景阳接过门禁卡，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卡面上烫金的“庄宅“二字在晨光下格外醒目。她眯起眼睛：“朋友？”

　　简叶正往吐司上抹果酱，闻言手一抖，草莓酱“啪嗒”滴在了盘子里。

　　“就...普通朋友。”她伸手要抢，叶景阳却将卡片举高。

　　“普通朋友？”叶景阳晃了晃门禁卡，“庄珩？什么时候成你普通朋友了？”

　　简阳咬着苹果从楼梯晃下来，一把抽走门禁卡：“哟，还是最高权限的VIP卡。”他翻到背面，突然笑出声，“备注写的是...“小土豆专属铲屎官”？”

　　简叶耳根通红，扑过去抢：“哥！”

　　“急什么。”简阳把卡片塞回她手里，突然压低声音，“他书房第三个抽屉，锁着你当年没拿到的生日礼物。”

　　叶景阳敏锐地转头：“什么礼物？”

　　“妈！”简阳推着母亲往厨房走，“我想吃您做的酒酿圆子...”

　　简叶趁机抓起包就往外跑，身后传来叶景阳的喊声：“至少把人家猫拍张照给我看看！”

　　门禁卡“滴”地刷开智能锁，简叶愣在门口——

　　玄关地毯上整齐摆着双崭新可爱的拖鞋，鞋面绣着只打哈欠的布偶猫，和她高中课本角落画的简笔小猫一模一样。

　　“喵~”小土豆叼着张纸条跑来，上面是庄珩的字迹：“冰箱有你喜欢的杨枝甘露，微波炉定时7:30”

　　简叶捏着鼻子铲完猫砂，小土豆却突然咬住她裤脚往书房拖。猫爪“啪”地拍开抽屉，露出半截泛黄的信封——

　　致简叶的铲屎官指南：

　　小土豆挑食，猫粮要拌三文鱼碎（冰箱中层）。

　　它喜欢睡主卧飘窗（已铺好你喜欢的绒毯）。

　　如果它叼来我的领带，代表想视频。

　　简叶耳尖发烫，转头发现猫咪正骄傲地甩着条深蓝领带，尾巴尖还勾着ipad支架。

　　屏幕突然亮起，庄珩的视频请求跳了出来。

　　镜头那端的庄珩穿着睡袍，发梢还滴着水。他目光扫过简叶手里的铲屎指南，嘴角微扬：“合格了。”

　　“你早就计划好的？“简叶晃了晃领带，“连猫都成了你的眼线？”

　　小土豆突然跳上她肩膀，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下巴。

　　庄珩眸色渐深：“它比我勇敢。”

　　“嗯？”

　　“当年你在我课本画小猫时，”他喉结滚动，“我只敢把橡皮屑捏成银杏叶。”

　　“什么？”简叶听的云里雾里的，也没有听懂庄珩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几天照顾小土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再告诉你怎么照顾它。”

　　“猫弄好了，我回学校上课了。”

　　“你怎么过来的，需要我帮你安排车子吗？”庄珩问。

　　“不用，我开的车过来的，不用帮我安排车子。”

　　“那行，你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我等会儿要开会了，等我出差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嗯，没事我就先挂了，再不出发我上班就要迟到了。”简叶回复的有一点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