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未晚》思南贤

15、坠落凡尘

　　到了周二下午，简叶简单收拾之后，便前往庄珩的公司。

　　简叶给庄珩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正在开会的庄珩，看到了手机亮了一下，发现是简叶的短信，便让会议暂停一下，连忙给简叶发了一条消息：

　　“稍微一下，我让杨锦去接。”

　　与会人员看到庄珩回复消息时候的神情，便知道回复消息的人不简单，因为公司有一条硬性规定，会议之间手机静音，且会议的时候不允许回任何消息。

　　“好。”简叶回完消息，无聊的来回踱步。

　　很快杨锦便下来了，带着简叶乘着电梯上了七楼，“简小姐，庄总还在开会，我带您去他办公室休息一下。”

　　“麻烦你了。”

　　杨锦在前面带路，庄珩公司的装修低调中带有一丝奢华。

　　杨锦从庄珩办公室出来之后，办公室的那一群人就围了上来，都纷纷好奇刚刚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主要是简叶太出佻了，她可能算不上那种倾城绝色，但站在人群中总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书香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每次来公司找庄珩的女人，浑身都散发着女强人气质，这类人基本上都是找庄珩合作的，唯有简叶的气质比较突出。

　　即便是工作伙伴，庄珩也没有这么体贴到位的，庄珩让杨锦提前准备了花茶和法式甜点。

　　简叶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手机。

　　“亲爱的，你有没有觉着庄珩对你有一点不坏好意？”陆舟和简叶分析着庄珩最近种种不寻常的行为。

　　“姐妹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那我问你，他有没有邀请其他人？你别忘了比你优秀的装裱人比比皆是，以他如今的地位，找一个优秀的装裱师傅不难吧？要不是因为你喜欢这幅画，他能去和周伟接触，拿到这幅画？”

　　简叶不自然的挖了一勺蛋糕放在嘴里，她眼前这块蛋糕都快吃完了，庄珩还没有回来。

　　“杨助理！”策划部的小张挤在最前面，“那位简小姐是不是上个月建筑杂志专访的叶式曲线创始人？”

　　前台Lisa掏出手机：“我查到了！美院最年轻客座教授，去年CL设计展金奖......”

　　众人倒吸冷气时。

　　“都散了。”杨锦推推眼镜，“庄总最讨厌八卦。”

　　众人作鸟兽散，却没人注意到总裁专用电梯正在上行。

　　“庄珩，你会议什么时候结束？呆在你办公室有一点无聊。”

　　简叶刚发完消息，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庄珩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微微松开，显然是一结束会议就匆匆赶来。

　　“抱歉，久等了。”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喘息，目光落在简叶面前空了大半的蛋糕碟上，“甜点还合口味吗？”

　　简叶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很好吃，就是...”她晃了晃手机，“陆舟说我再坐下去，就要怀疑你金屋藏娇了。”

　　庄珩低声说：我倒是想。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把手中的事情处理一下，我们就走。”

　　总经办的那些秘书，看到庄珩嘴含笑意地走进了办公室，那一种笑不像是中标后的喜悦，更像是一种期待的笑意。

　　“难道寡了这么久的老板有女朋友了？”

　　“难道我们有老板娘了？”

　　“高高在上的老板，要坠落凡尘了？”

　　“好了，好了，不要在八卦了，到时候老板出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杨锦赶紧阻止大家议论。

　　简叶无聊地拿出随身带的便签纸随手画起了画，眼睛地余光无意中扫到了正在工作的庄珩，他正在看着文件。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这一幕莫名熟悉。

　　十七岁的简叶抱着素描本匆匆穿过操场，忽然被一抹身影吸引。

　　少年庄珩独自坐在梧桐树下，膝盖上摊着英语课本。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白衬衫上跳跃。他念单词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像在解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简叶鬼使神差地翻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画得不错。”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简叶手一抖，素描本被抽走——画中的少年比现实中更鲜活，连衬衫第三颗纽扣松开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我...”她涨红了脸去抢本子，“只是练习人体结构！”

　　庄珩嘴角微扬，把本子还给她时，指尖在画作角落轻轻一点：“光影比例错了。”他解下校服外套铺在草地上，“坐这里，逆光更清晰。”

　　风掠过树梢，带着青春特有的青草香。

　　“简叶？”

　　庄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她刚刚无意识涂鸦的便签纸——上面画着他工作的侧影，连钢笔折射的光斑都与高中时如出一辙。

　　“看来你的光影处理进步了。”他轻笑，指腹擦过便签边缘，“不过...”

　　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

　　“庄总，王董说...”杨锦的声音戛然而止。

　　“会议取消。”庄珩头也不回地说，目光仍锁在简叶颤动的睫毛上，“我有个更重要的项目要谈。”

　　他用余光扫过腕间的旧伤，温度比夕阳更灼人：“比如，带某人回家看画。”

　　“简叶，我忙好了，我们走吧。”

　　......

　　庄珩开着车子，简叶一声不吭地坐在副驾驶。车内安静地感觉可以听到彼此急促地呼吸声。

　　“你要是觉着有一些无聊，你可以听车载广播或者你可以连蓝牙放一些你喜欢听的歌。”

　　“好的。”简叶捣鼓着手机，好不容易连上了，她伸手准备触碰中控屏的声音键，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庄珩的手，她又赶紧将手抽了回来。

　　“简叶，你这冷不丁的行为，不知道的还以你要占我便宜呢。”

　　“什么？”简叶装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庄珩忽然解开安全带，整个上半身倾向副驾。柑橘混着雪松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简叶屏住呼吸，后背紧贴座椅——

　　“咔嗒。”

　　他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重新扣紧，唇瓣几乎擦过她发烫的耳垂：“高中偷摸我手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还记得那天中午吧，庄珩帮简叶补习英语，简叶假装睡觉，手臂却一点点往隔壁桌子挪动。

　　她的指尖悄悄爬上庄珩的英语作业本，顺着纸页边缘，碰到他握笔的尾指。少年写字的手顿了顿，却没躲开。

　　得寸进尺的简叶继续向上攀，直到整个手掌覆住他的手背——

　　"简叶。"庄珩突然转头，"第三次了。"

　　被抓包的少女猛地弹开，却撞翻了他桌上的柠檬水。水流在两人课桌间漫延，像她藏不住的怦然心动。

　　“那是为了测量手部骨骼比例！”简叶嘴硬，却不敢看他的眼睛，“美术课作业...”

　　庄珩单手打方向盘拐入林荫道，另一只手突然握住她：“现在量得出来吗？”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薄茧，正好能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简叶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恍惚想起当年那杯打翻的柠檬水——

　　酸甜的，悸动的，青春的味道。

　　“我们先去吃一个饭，然后晚点我带你去我家看那一副画。”说着，庄珩的车子从主干道转入了一条并不算很宽的巷子里。

　　简叶本来想着，从他家看完画，在外面随便对付两口的。

　　庄珩的车子缓缓地停在看起来像私人住宅的房子前，牌匾上面的字已经不太看清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青石板道路，终于到了庄珩说的饭店，饭店古色古香，更像是古代的四合院，后来重新装修改造过的。

　　饭店的大厅放了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地坐了几个人，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突然间，有一只蓝金突然跳上了窗台，乖巧地坐在窗台上。

　　简叶忍不住地想要用手去触碰，还没有靠近，蓝金便转身离开了。

　　“这么多年，你似乎还是很喜欢小动物。”

　　“对啊，因为我无聊且无助的时候，只有小动物陪在了我的身边。”说完，简叶垂下了眸子，想了她一个人留学的时光。

　　“菜单在你手边，你看看你喜欢一些什么菜。”

　　简叶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又将菜单递给了庄珩，“你点吧，”

　　简叶正低头切着牛排，忽然感觉脚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那只蓝金渐层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尾巴尖儿一勾一勾地扫过她的小腿。

　　“它又来了……”简叶忍不住弯起嘴角，放下刀叉，弯腰想去摸它。

　　庄珩却先一步伸手，拎起猫咪的后颈，将它放到一旁的软垫上，淡淡道：“别打扰她吃饭。”

　　猫不满地“喵”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简叶，仿佛在控诉庄珩的冷酷无情。

　　简叶被逗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庄珩瞥了猫一眼，“捡来的。”

　　“骗人。”简叶挑眉，“它脖子上挂的定制铭牌，一看就是精心养的。”

　　庄珩沉默两秒，才道：“……叫‘小骗子’。”

　　“小骗子？”简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热，“你该不会是在记仇吧？”

　　庄珩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当年某个人，借着量手骨的名义，摸完就跑，还不算骗子？”

　　简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