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未晚》思南贤

11、还人情

　　“师妹，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知道在恰当的时候，问出自己的问题，确认是否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以便于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徐华健刚准备开口问，简叶的手机响了起来。

　　简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备注，庄珩。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马路对面一辆大G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车内一个副驾驶上坐着一位高中生，好奇地看着庄珩，“舅舅，你不是说带我去上课的吗？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庄珩看着马路对面的简叶，一只手打着电话，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脸色有一些阴沉，“我正在给你的美术老师打电话。”

　　孙琦‘哦’了一声，她不知道舅舅在看什么，她也不懂。

　　简叶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顿了顿，“我先接一个电话。”

　　徐华健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接吧。”

　　简叶接听了电话，“喂，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上次你欠我的人情，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庄珩问。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还？或者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简叶反问道。

　　“我外甥想找一个老师高考美术突袭一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我怎么帮孩子上课？”简叶有些疑惑。

　　“你看你对面。”

　　简叶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发现路边的车里，发现了庄珩的身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庄兆南说的。”

　　这个问题她就多余问的，她怎么把庄兆南忘记了？

　　“你有时间管管他，我已经明着把他拒绝了，不要再来缠着我。”简叶还是没有忍住说了。

　　“我知道了，我会和我叔叔说的。”

　　简叶挂断电话，有一些抱歉，“学长不好意思，我等下有一些事情，你刚刚是想和我说什么来着，你给我发微信消息吧。”

　　“这么着急吗？我送你吧。”

　　“对，我很着急，我得去还人情，对面有人来接我了。”简叶一脸无奈，这人情就不应该欠。

　　正好对面是绿灯，简叶和徐华健匆匆地打了一个招呼，便朝着对面走去。

　　徐华健看不清对面车里坐的是谁，也看不清车牌。

　　但刚刚听到让其管管庄兆南，想必是庄家的人吧。

　　在庄家那个圈层了，最有名得应该是庄珩，总是在不同得人嘴里听到夸他得词语。

　　徐华健有幸远远地见过庄珩一眼，确实很优秀，让他望尘莫及。

　　如果刚刚给简叶打电话得是庄珩，那......

　　徐华健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庄珩看见简叶朝着他走了过来，收起了手机。

　　走近时，她才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个高个子女孩，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简叶只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后一双大眼睛一只盯着简叶，好漂亮的姐姐。

　　简叶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的女孩一直看着她，让她有一点不自在。

　　“庄珩，你外甥女这么大了？”

　　问出口得那一刻，简叶恨不得找地方钻进去，为什么要问出这么一个生硬又尴尬得问题。

　　“我亲姐的孩子，可不是这么大了嘛。”

　　“......”

　　其实也不能怪简叶问出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庄珩的外甥个子实在是太高了，哪里像一个高中生。

　　“这是孙琦，我姐的女儿。”庄珩简洁地介绍，“今年高二，美术联考在即，他的素描需要突击。”

　　“姐姐还漂亮啊，比我妈妈好看。”

　　简叶透过后视镜观察那个看起来更像大学生的女孩。“真的吗？”

　　“真的啊，你不信问我舅舅。”

　　孙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老师好！舅舅说你是美院最厉害的毕业生。”

　　简叶挑眉看向庄珩：“你调查过我？”

　　“没有，是庄兆南把你消息告诉我的。”庄珩启动车子，“每周三次课，每次两小时，按市价三倍付你。”

　　“我不缺钱。”简叶皱眉。

　　“那就当还人情。”庄珩打转方向盘，“地址发你手机了，今天先认识一下，明天正式上课。”

　　简叶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谁让她欠他人情的。

　　车后座，孙琦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速写本：“老师，能看看我画的吗？”

　　翻开的速写本上，一幅校园一角让简叶眼前一亮。线条虽然稚嫩，但对光影的把握却显示出罕见的天赋。

　　“这里的光影处理很特别，”她指着画面一角，“你是怎么想到这样表现的？”

　　孙琦眼睛亮了起来：“我就是觉得阳光穿过树叶应该是有声音的，所以试着画出了音乐的节奏感...”

　　庄珩从后视镜看着后座交谈甚欢的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车停在一栋复式公寓前。庄珩领着简叶参观专门准备的画室——宽敞明亮，画架、颜料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她惯用品牌的专用画笔。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简叶拿起一管颜料，惊讶地发现正是她大学时最爱的限量色号。

　　庄珩靠在门边：“孙琦很看重这次辅导。”

　　简叶转身，对上孙琦期待的眼神，终于点头：“好吧，明天开始。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庄珩问。

　　“上课时，请庄先生不要在场。”简叶直视他的眼睛，“我教学时有自己的方式。”

　　庄珩眯起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最终，他微微颔首：“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今天要不要先体验一节课？”

　　庄珩提议，很快得到了孙琦的应和，“好的，舅舅。”

　　“好，你先画一幅素描画，我需要先知道你的基础如何，再从你薄弱的地方，去辅导你。”简叶是看出来了，庄珩半路截胡，就没有打算让她早早地回去。

　　“那老师，我就先去准备了。”

　　一幅素描画，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结束。

　　两人一直在外面咖啡间坐着。

　　简叶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咖啡要凉了。”

　　庄珩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简叶这才发现自己的咖啡一口都没喝，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奶膜。

　　“在想什么？”庄珩起身，从恒温壶里重新倒了半杯咖啡递给她，“换杯热的。”

　　简叶接过杯子，温热立刻从掌心蔓延开来。“谢谢。”她顿了顿，“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庄珩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孙琦需要最好的老师。“

　　“美院有那么多教授——”

　　“但他们不是你。”庄珩直视她的眼睛，“三年前全国青年美术展，你的《晨雾》用色技法让评委都惊叹。特别是对光线的那种...“他做了个手势，“破碎又重组的表现方式。”

　　简叶握杯子的手微微收紧。那是她研究生毕业时的作品，没想到庄珩会记得这么清楚。

　　简叶有睡午觉的习惯，就算是刚刚喝了咖啡，还是抵不住他的困意。

　　她刚起身准备站起来走走，一个晕眩超后面踉跄地到了下去，庄珩眼疾手快地拖住了她。

　　庄珩手表刚刚触碰到了简叶的脖子，她一个机灵，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你没事吧？”

　　“没事，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有一点头晕。”

　　还没有等简叶从庄珩的怀里起身，画室门突然打开，孙琦探出头来：“老师，我画好了！”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脸上还沾着炭笔灰，像个花脸猫。

　　简叶赶紧从庄珩地怀里挣脱开来，顺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简叶赶紧走进了画室，画架上的素描让她怔在原地——这不是常见的静物练习，而是一幅充满张力的构图：两个对坐的人影被咖啡杯的蒸汽模糊了轮廓，窗外暮色在画纸上晕染出奇妙的紫灰色调。

　　“你...”简叶转头看向孙琦，“什么时候观察的我们？”

　　孙琦不好意思地挠头：“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几眼。”他指着画面一角，“这里的光影我还处理不好，老师能教我吗？”

　　简叶拿起炭笔，在画纸边缘示范了几笔：“观察很敏锐，但要注意虚实关系。比如这里...”她的笔尖轻轻扫过，“蒸汽应该是流动的介质，要用断续的线条表现。”

　　简叶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孙琦，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过几天我把具体的课表发给你，再根据你的时间，我们再做调整。”说完，她把画室的东西收拾收拾。

　　庄珩借着简叶转身的空挡，对孙琦说：“你和简叶说，你想请她吃饭。”

　　孙琦八卦地看了舅舅一眼，“舅舅，你有点狗。”

　　此时的庄珩已经没有了克己复礼的模样。

　　“你的零花钱不想要了？”庄珩腹黑地撇了孙琦一眼。

　　“舅舅，你真的狗，如果我等会儿邀请成功了，我的零花钱下个月翻倍。”

　　庄珩做了一个‘好的’姿势。

　　“简老师，我等会儿可以请你一起吃个饭吗？”说完，孙琦亲昵地挽着简叶地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