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温子初（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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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进了水阁，却见温子初客客气气得忽视几人，将站在最后的老庞往首席请。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回头看着他态度恭敬诚恳，满脸的笑容，姿态几乎要低到尘埃里。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端素板正的老庞，心中不禁好奇，这是哪尊大神，莫非是真人不露相？！
老庞飞快得瞥一眼小龙女，见后者正负手而立，兀自环顾着四周的栏杆亭榭，对这边情景既不好奇也不关注。
他推开温子初快要搀住他胳膊肘的手，直爽道：“花公子和陆公子先请罢。”
温子初显然是个人精，脸色丝毫未变，当即将花满楼和陆小凤往首席请：“二位公子请上座。”
花满楼用折扇敲了敲陆小凤的手肘，两人几乎同时大大方方得坐下。
小龙女收回注视着湖面的视线，今日倒难得的安静，随着老庞坐下来，众人这才断断续续得落了座。
温子初说着闲话，酒宴的气氛倒也和谐。然而酒过三巡，一直安静的落落却是看向庞古，似长姐一般道：“怎么又不好好吃饭？”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保证在座的每个人都听清。
连一直没有多注意她的温子初都疑惑得将目光转了过来，只见她浓密的睫毛在莹白如玉的脸上落下一层光晕，似山岚蒙蒙的影子，袅袅沉静。
一直盘腿坐在椅子上，托腮望着湖面发呆的庞古突然被点名，十分嫌弃得瞥一眼桌上的酒席，抬眼望着落落，耸了耸肩。
小龙女是和落落一唱一和，搭腔搭惯了的，当即道:” 你可是看风水看成习惯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你，饭也不好好吃！温大人的府邸风水自然是一等一的，不用你这样费神观看。”
庞古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领悟过来她们的意思。她嘟了嘟嘴，似是被惯坏了，没规矩的孩子，横冲直撞道：“哪里好了。这宅子我一看就是凶宅。那水里淹死过不知多少人。”
陆小凤“哦？”了一声，接茬道：“当真？你的眼力从未看错过。却不知是哪一年出的事？若是在温大人买下这宅子之前，温大人岂不是背了黑锅？”
温子初在心里暗暗地呸了一声，他心中暗骂，陆小凤这话说的真是奇怪了，不是在我买下来之前出事，难道是我买了宅子之后出的事吗？！
他当下便看向庞古，坦然得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宅子确实在我买之前确实发生过一起凶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想姑娘小小年纪，竟是风水一行的高手。”
他的嘴唇丰润，下唇较厚，笑起来像裹着一层甜腻腻的蜜。
见庞古不置可否得看着他，他才道：“诸位有所不知，我自幼家贫，虽然后来跻身仕途，然而俸禄微薄。后来更是犯了错被贬职，哎，”他失落的摇摇头：“说来真是惭愧。”
说着他看向湖面，抬手指向湖面礁石：“房商行的伙计倒也没有瞒我，这宅子是凶宅不错，但因此价格也低的很。”
他自嘲得笑了笑，那笑容颇有萧索之意：“老朽私以为，这世上哪座屋子不是凶宅？试问阁下诸位住过的每一家店，购下的每一处房产，哪个从前不是死过人的？”
花满楼道：“沿海民众多信风水鬼神，却不想温大人通透至此。”
温子初“呵呵”一笑：“老朽私以为，信则有，不信则无。”
言罢，庞古翻了个白眼不搭腔，几人便围绕地方杂谈聊些闲话。气氛正转向和谐，一个女子却是突然走到那挂着白幡的拱门前，面色踟蹰得望着这边，一副要进不进的样子。
陆小凤视线瞥到这抹人影，他捧着酒杯遥遥看去，这一细看，却是瞬间愣住了。
那站在那里的人影郝然是仙杏。
然而说是，却又不像是。
她今日穿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全部梳之脑后，盘了一个圆髻，脸上盖了厚厚的一层粉，睫毛低垂着，看起来呆板无趣。此刻她像是深墙大院中无知无觉的妇人，和昨天所见，那个作风大胆却不失灵动的娼妓判若两人。
温子初眼尖的注意到陆小凤微滞的视线，他随之转头看去，待看到站在拱门下的仙杏，淡淡道：“什么事？”
仙杏这才低着头踱步进来，看起来老老实实得垂眸在侧：“老爷，姐姐的尸首暂设在灵堂了，我想去请重华寺的高僧来超度几日，再送姐姐一程。您看呢？”
温子初摩挲着手里的酒杯，声音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不必那么麻烦，就将她和她的三个女儿葬在一起就行了。”
像是有飞鸟从湖面掠过，荡起一阵短促的涟漪声。天边传来一阵闷雷的响动，空气中静谧的能听到微风踩踏着枝头合欢的轻响。
陆小凤霍得看向温子初，就像此时才想起来一般道：“温大人请节哀。这位夫人不介意的话，可否带我们去堂前上柱香，聊表心意？”
仙杏仍旧低着头，却是将眸光投向温子初。那目光似枯井无波，又像是夕阳西下，带着微冷的寒意，穿透了温子初，投向缱绻又无情的往昔。
若是连别人好心好意上柱香也拒绝，那就不是冷漠，简直是有什么猫腻了。温子初想来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站起身，“多谢陆公子的好意，几位请随我来。”
小龙女不着痕迹得站到了人群的最后，见无人注意到她，她随手扣了个诀，看着一个水滴般的物体从她的指尖滑落。那水滴有生命一般，弯弯曲曲的扭动着，迅速得变成一个和她等高等身，透明的人影。
小龙女向那水银般的人影吹了口气，见那人影转瞬间变成自己的模样，脸蛋是一般的朴素无华，眼神是一般的狂妄不羁。
眼看着那人影朝自己眨了眨眼，她放心的扣了个隐身诀，安静的看着众人走远。
待院落里再无一人，小龙女这才反身往水阁的栏杆处走。随着她步履前行，一股海蓝色的结界从她的身后缓缓升起，待升到四十尺高的高空，将梧桐树瑟瑟作响的枝叶全部笼罩其中，它又徐徐下落，最终形成一个珍珠般的光圈，将整片水阁笼罩其中。
四面湖水，轻烟薄雾，小龙女凝望着平静的水面，冷哼一声：“还不滚出来？”
她用的是自己原本的声音，那音调脆脆生生，少女的活泼明朗中，自有一股积威之下，凛然不可侵犯的震慑力。
那水面咕噜噜的冒起一个又一个的泡，像是一锅沸水，亟待有人来掀盖。然而那波纹渐渐扩开，却不见任何人冒出来。
小龙女斜倚在栏杆上，右手低垂着，手心中出现一根龙须般透明坚韧的长鞭。那长鞭的一头水蛇般沿着小龙女的手心向上游走，随后乖巧灵活得绕着她的手背服服帖帖得缠了一个圈。
她轻嗤一声，逐渐失去了耐心，一字一顿道：“再不出来，我抽干了湖里的水，掘地三尺挖了你们的埋骨处，再一把火烧了你们的骨灰，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看你们还做什么地缚灵！还怎么为祸人间！”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闻声霍得从水里冒出来，他佝偻着背，苍老的眼神浑浊又凶狠：“谁为祸人间了？！小丫头少大放厥词！吓唬谁呢？！”
小龙女饶有兴趣得扫了一眼他低平凹陷的额头，暴突的双目，还有脸上原本横肉的地方松松垮垮的皮肤。
虽然这老人身形与富态的温子初截然相反，但眉宇间那一抹厉色却有着如出一辙的相似感。
她恍然大悟：“你是温子初的老爹？”语罢她又倒吸了一口气，追问道：“卖了四个女儿供他读书的那个？”
那老头横眉竖眼：“你说那四个死丫头？哼，迟早是要嫁人的赔钱货，早点嫁人还能多赚点，便宜她们了。”
小龙女把玩着衣角的珍珠线，看向这老头身后探头探脑，想看看她又畏畏缩缩的三个小姑娘。她们三个年龄不一，大的看起来八九岁，小的不超过四岁，都是一副神态拘谨，小心谨慎的模样。
她想起花满楼说过，温子初的三个女儿皆早早的因病去世，看着这老人浑然不把女儿家当人看的态度，心中陡然翻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她冷下脸，毫不客气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卖了自己的女儿也就罢了。你三个孙女还这么小，你也下得了手将她们害死？！”
那老头眉心一跳，心虚得嘴硬道：“谁说我下手了。你少胡说八道了，你这个臭丫……”
然而他话未说完，话音便湮灭在呼啸而来的鞭声中。那鞭子极轻快的抽过他的脸，他“嗷”得一声叫出来，在水面上蜷成一团，捂着自己凹下去一半的脸，痛到将手插入脑后。
他瘦削的身体痛到不住的哆嗦，简直让小龙女怀疑他这把老骨头会不会哆嗦得散架了。
小龙女歪着身子坐到栏杆上，大咧咧得戳着他的脊梁骨道：“老头，我警告你。你不要以为靠卖女儿养出一个当官的儿子是什么天大的了不起的事情。我既然敢召唤你们这群地缚灵，自然也能毫不费力得把你们捏死。”
她翘起一条腿：“原以为是什么残存的孤魂恶鬼敢在县令的府邸徘徊。搞半天，你们都是一家人。不过我现在很好奇，你这个宝贝儿子，知不知道他老爹和三个女儿死不瞑目，化成地缚灵了呢？”
她身子微微前倾：“你不肯承认的话，那我就知道了，害死你这三个孙女的，可能真的不是你。那，应该是你儿子吧。看你这不把女儿当畜生看的样子，也难怪你那儿子见到自己老婆死了，还能置若罔闻得置办酒席了。哎呀，”她想了想：“若是你害死的，那还有些难办。毕竟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若是你儿子害死的，就好办多了。”
她的话音有种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随便一阵风吹过，刮来的大雪都是灭顶之灾。
那老头原先还痛的要满地打滚的样子，听到这话却是直愣愣得梗起了脖子：“是我害死的怎么样！那些书里的圣人都说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三个死丫头，快把我们老温家的脸都丢尽了。他们一个个都以为我不知道，谁不是在背后嘲笑我老温家没后！还不如死了的好！”
他竭力想站起来，又感觉一股无形的重压压在头顶，怎么站都站不稳，硬着头皮抬了抬背，却只能踉踉跄跄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十指掐在一起，面色扭曲，用尽全力怒吼道：“你说那女人昨天死了！死得好！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温子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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