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同体》一只老尸

4、【兄弟同体·四·祭日】

　　十年间，我几乎每半年就要到医院进行一次复诊，看看身体或心理上还有没有残留的后遗症。这是医生要求的，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但是，十年了，从来没有检查出有任何的异常，我也怀疑过是医生专业知识不足，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当然，我主观上的刻意隐瞒也是一大原因。所以，这次我将梦游的事告诉了医生，这回应该会有不一样的诊断结果了吧。

　　“这是因为马上就是你哥哥去世十年的日子，潜意识里对哥哥的怀念被主观放大到了极限，才会导致你的身体在无意识的时候也就是睡着后，自主的去找寻与以前与哥哥有关的事物。正常现象，主要还是你最近太累了，睡得比较沉，多休息就好了。”

　　看吧，果然，又是一堆屁话。

　　医生说要多休息，我就请了一天假，然后带着哥哥的东西去看哥哥。

　　十年了啊……

　　父母虽然抛弃了我们，但作为补偿，留下的钱足够我们一辈子花的了，更不用说还少了一个哥哥。

　　我用哥哥的那份钱帮他选了一块最好的墓地，很安静，绝不会有人去打扰哥哥的宁静，但同样就会感到寂寞吧。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才会去找我的吧。

　　以前我每次来就在哥哥的墓前放上一束花，其余的什么都不带。这次我把哥哥以前的玩具都带来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再见到哥哥，相反，我很想，想的快要疯掉了。

　　这十年里无论我有多想哥哥，都没有梦见过哥哥，一次都没有。

　　但是，我更不能接受哥哥带着外人进入我的梦里。与其这样，不如乖乖的待在地下玩玩具，省得碍眼。

　　虽然这么做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哥哥会令我难过，但只一想到那种恶心的家伙也会随之消失，我就觉得值了。再说，我可不认为哥哥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外人就又弃我而去，我可是哥哥唯一的亲人，他算什么？！

　　“哥哥，生日快乐！”

　　我坐在哥哥的墓碑前面，将哥哥的玩具一件一件的丢进火盆里，虽然不太环保，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可以将它们给地下的哥哥。

　　塑胶玩具不像纸钱，纸模，一下子就可以烧干净，看着这些不断跳动的小火苗，我又忍不住有一搭没一搭的损我那幼年夭折的傻哥哥：“哥，你说生日这天我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是想让我记你一辈子？”明明你什么都不做我都会记你一辈子……

　　当然，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任何声音回应我这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我用手轻抚哥哥的“脸”，看着他如太阳般耀眼的黑白色的脸，真想把火盆直接扔到他脸上，那样一定舒服多了。

　　“小时候，你是孩子王，大家都围着你转，看看现在，你死了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就连你面前放的花也是我去年买的，你说你可不可笑？现在你除了我还有什么？告诉我啊，为什么到现在你还笑的出来？傻哥哥。”

　　火盆里的东西烧的差不多了，我接着从背包里拿出要烧的东西。突然，摸到了一个本子，一拿出来我就笑了，这个还是留给我作纪念吧，哥哥应该不会喜欢它的。

　　虽然不知道哥哥在下面待了十年喜好有没有变化，但无论是人是鬼应该都对写作业兴趣不大我还是知道的，而且上面还有未写完的罚抄。

　　“哥，你知道吗？我现在成了你最讨厌的语文老师，就在咱们以前的教室里给孩子们教《七步诗》，你的罚抄可是到现在还没交呢。哥，隔了十年，还记得怎么背么？要不要我提醒：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哥，怎么办？我自己当老师都不会背，是不是很可笑？不过，只有你不可以笑我，因为你连抄都没抄完。怎么，不信？你看。”

　　我把本子翻到最后一次作业，举起来，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哥哥听：“……同根生……相煎……相煎……何！太！急！”

　　谁!
　　是谁补上了最后一句！

　　…………

　　【弟弟……】

　　这是我晕倒前最后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