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杀死桐子（八） 俩大老爷们 ...
-
“怎么样，开打了吗？”
“安静！”黢黑壮男的面色竟越来越差，“他们……这是要结盟？！”
“啥？”
黢黑壮男扭头，差点撞上旧西服凑过来的脑袋，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他大步走到沙发上坐下，陷入了沉思。
不可能，这两人怎么——
在他的观察里，小女孩可是骗了不少人，就连他们也是在昨晚智子杀人时，才察觉黄连衣裙是测试者。她的异能十分让人捉摸不透，全场舆论走向全被她扭曲了，副本氛围沉浸在灵异方向上，全是她的功劳。
这徒增的，其实是老师阵营的难度。
灵异走向里，测试者们不敢贸然出手，缩手缩脚，直到第一天夜才产生第一起“事故”。要知道，C阵营的奖励可是三人平分的，也就是说至少出现三起“事故”，他们才能一人一个F等到手。若无人动手，他们就只能干等着。
风险与收获并存，老师阵营在获得高权限和高安全性的同时，必定面临了低收益。
黢黑壮男心中思绪飞转：测试为了竞争性，不出预料，他们以外的阵营还有A、B两个，且具有明显的团结性，很可能其他测试者的规则中有“同阵营不可残杀”这一条约束。
但……
他的视线投在任务面板中，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小女孩裹着湿漉漉的连衣裙，迈着枯枝似的小腿沉默的走向旧屋。
齐如雾视线忍不住锋利起来：他一直在观察小女孩的体态。体态会出卖很多信息。不同性格的人有不同的走路姿势。经历过的事也会体现在细枝末节。小女孩不是真孩童，不能以孩子天真无邪的走姿约束，但她……几乎每一个步子迈的都没差。
像拿尺子精准量出来的，也像机械马达驱动的。
小女孩在旧屋门口停了脚步。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屋檐上淅淅沥沥的雨水如串珠般敲下，在破柴扉的铜制把手上散碎。
她沙哑的嗓子开了口，很轻，像老屋里咿呀的老式留声机：“你的手表很好看，是什么牌子的？”
齐如雾被这打岔一愣，他举起左手：“你问这个？”
“对，”小女孩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什么牌子的？”
齐如雾的表还真有点来头。
不是昂贵牌子，叫做“Trial to Sariel”这么一个非主流名字，LOGO是TS，是李雪陵试图自主创业的设计师款，设计师则是齐如雾本人。
齐如雾那时候沉浸“深情、无痛呻吟、怨天尤人”等非主流文学，吟诗拽英文一个顶仨，必要时候法文也可以来一句，羞耻的不堪回首。
他设计了一个黑底盘的手镯表，正中一个白色天使头像雕塑，空洞的眼眶中留下金色泪珠，周围十二个时辰全是蛇扭曲的罗马数字。小王子还不愿意让自己的“高端”设计泯然众人，李雪陵就作了三块，一个亲爱的学长留，一个自己带，反正也没亲戚啥的送，最后一块在学校论坛抽奖了，好巧不巧被聂大少抽走了。
聂驿还想戴，小王子愣是不让，说俩大老爷们戴一样表神经病啊，给力给气的。聂驿更直接，不让戴就不让戴吧，一个相框把表裱在了床头，齐如雾那时候以为聂大少生气了，还不好意思的请人吃饭，现在想来……聂驿会中奖压根就是他论坛后台暗箱操作的！
那么，小女孩为什么会认识这个表？
她真的认识吗？还是又有什么异能在准备坑他？比如回答了问题把你收入壶中的铜角大王转世？
齐如雾闭口不言，顾左右而言他：“你带我们来这做什么？”
小女孩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也揭过了这个话题：“佐川秀则在这里，你们等会去稳住他。但有个更重要的事儿，你们一定很好奇，那就是老师的能力。”
她很会捕捉人心，齐如雾确实好奇。
小女孩不知为何没有藏私，大方说了出来：“智子杀元子时，老师们确实不在。智子的能力我不清楚，但她放出一只巨大的鸽子，将屋中无防备的元子一击毙命了。总之，事情发生的极快，元子没来的及挣扎，甚至没能惊叫出声。”
她的描述完全符合二人得到的消息，齐如雾仍警惕的问：“案发时你在哪儿？元子都没发现智子，你是怎么围观后全身而退的？”
“我？”
小女孩似乎听到了很有趣的笑话，咯咯笑了起来。她真的不适合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笑起来应该是如蜜桃般甜美无邪的，她却像卡壳没机油的机器，笑的渗人极了。
她说：“你可真会问，你不是见识过一次了吗？”
见齐如雾面无表情，没随她笑，她又说：“总之，元子死亡的动静别说惊动老师了，隔壁屋都听不见。我当时以为智子瞒过老师，成功完成任务了，却不料，智子冒出了十分惊恐的眼神。她似乎听到了些我听不见的东西，惊慌失措，指挥巨型鸽子守在门口。约莫不到一分钟，那三个老师就像开天眼般，出现在了门口。……接下来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智子的惨叫惊醒了隔壁屋的女生，老师们撤离后，你们两个也下来了。”
“听到了你听不见的东西……”齐如雾想起了任务面板在有新变动事项时会想起的“叮”，“测试的提示？会不会是在警告她，老师们要来了？”
“很有可能。”
小女孩诚意很高。齐如雾不明白她对二人的敌意怎么消失得那么快，他只能理解为她是个高度理性人，在观察到智子瞒过老师杀了元子仍被找上门后的惨状后，选择了团结作战。
那么，小女孩的武力值并不高，起码要弱于她的头脑和手段。这是她的软肋。
人都有软肋，想明白这点，齐如雾的警惕褪去了不少。
“你现在就告诉我们这些，”齐如雾指指门缝内，隐约能看到教室里调查的佐川秀则，“不怕我们反悔？”
“不怕。”小女孩勾起嘴角，“我和你们是两个阵营，没利益冲突，这是一；你们不愿意浪费一个劳力，这是二；最重要的一点，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在摆明我的诚意，我确实知道东西，而我还有最重要的一些没有说。剩下的‘后续’，我会在你们把藤星一和花冈实骗过来以后再说。”
齐如雾很快答应了她。但他调皮的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不是我们，是你，和我们。”
藤星一和花冈实正在活动室二楼。他们一眼就发现了房间正中女尸，她的身份很容易推测。可他们也很快发现他们来晚了，书桌上、抽屉里，什么东西都没了，线索全被拿走了。
齐如雾慌忙冲上楼的时候，藤星一正费力的钻进衣柜里，试图去找暗门。
“你们在这！不好了，闹鬼，闹鬼了！”
“什么？”
藤星一快速从衣柜里钻出来，他很瘦，与花冈实对视一眼，眼神异常警惕的看向齐如雾：“闹鬼？真的假的？”
“真的！”齐如雾额头上冷汗明显，“实不相瞒，我没灵异异能，杀不了鬼，我的同伴也没有……刚才一个小女孩被女鬼拉下井了！就在我眼前！”
他语序混乱，叙事零散，真像被吓破胆儿了。
藤星一给他拉开凳子，示意他缓缓。
齐如雾感激的看他一眼，喘了口气，拉开窗帘：“你看见没，就在那，我同伴想办法把小孩捞上来呢，估计够呛了。”
水井周围一片狼藉，破木杆，长绳子，板凳都给带出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急的团团转。
“拉下井？井里真有鬼？”花冈实皱眉，她似乎很信任藤星一，不住的观察他神情，“我们一开始就讨论过‘雾子’的传说是不是线索。我昨天不小心淋过雨，心惊胆战了一天，没事儿，他也淋过，同样没事儿。”
“我也不知道！”齐如雾崩溃的捂住脸，很快就故作镇定的抬头，“我也淋过雨。但是……那个小女孩，那群小孩子，淋雨时间都在咱们前面。我怕女鬼是按淋雨顺序来寻仇的。你们想想看，昨天是副本第一天，倒计时一共有72个小时，要是咱们第一天就横死，副本还过不过了。今天第二天了，大体线索咱们有了，女鬼才开始报复。而且……如果女鬼真是咱们的任务目标，她一直不出现，咱们怎么完成任务？”
因为孩子们时不时哼唱诡异儿歌，在场的测试者都对“雾子”这个女鬼的典故印象深刻。齐如雾说的又有理有据，挑不出毛病来，一时藤星一和花冈实面色都不怎么好。
藤星一面色闪烁了几下，开口：“女鬼在第二天出现这一点，你分析的合理。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咱们的阵营不一样，目标或许有冲突性，你就不怕我们杀了女鬼，你们完不成任务？”
男生问出了这问题，差不多信了八成了。
齐如雾按捺住雀跃，一张漂亮的脸苦笑起来：“命都没了，还完成什么任务啊？原因我一来就说了，我和我同伴都没有杀鬼的异能。别杀不了鬼被鬼杀，那才是真玩儿完了。实不相瞒，我进测试早，续命期限还剩三天，我还能重新参加副本，活着出去就不算失败。我们真的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小女孩说，她吓唬过所有人，最淡定的就是藤星一，这个大学生相貌的男孩看上去城府不深，却一点不慌：要么胆大到极致，要么就是有“杀鬼”的异能。她赌第二个：在副本里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线索，再胆大也无法避免紧张。
小女孩赌对了。
藤星一叹口气：“哥们儿，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藏私了，我确实能杀鬼。但如果你骗我，最后关头抢我目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齐如雾说，破屋教室宽敞，左窗子右窗子容易观察，大家一起在那静候“雾子”出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路过还在那花式捞人的聂驿，拍了他一下背，长叹一口气，聂驿很配合的怒吼一声“我他妈连个小孩都救不了，我算什么男人！活的还有什么意义！”
齐如雾：……大少爷，用力过猛了。
聂驿：？不是你让我夸张演出“有点破钱破势力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老想干出大事业整个大新闻的傻逼热血战狼型直男富二代”吗？
齐如雾：……那你演的可真够入木三分的。
交流中人防备的卸下有几个因素。
直白描述，一，他说的东西是我正在追求的；二，他说的东西是真实的；三，他说的东西正好贴合我的思路。
这其实和“谎言艺术”很像，最难分辨的谎言便是真假交杂。
当年天宝小王子为了克服社恐，钻研了许多和人交流交往的教学用书，什么“一秒钟看破谎言”，什么“说谎绝不会被发觉的十种手段”，什么“诱导思维，21世纪最黄金的交往方式”，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变成了坑蒙拐骗（？）砖家，看完这堆蛇精病书，天宝觉得自己开创个邪教当头头都么得问题了。
言归正传，经历了初建信任关系，又“掏心掏底”交流了，此时藤星一和花冈实的心理防线是最低的。低到什么程度呢，完全没意见为什么抵抗女鬼要去旧屋集合。明明齐如雾的理由弱智又站不住脚。
齐如雾在破柴扉前站定。铜制把手夹卷了金属与雨水的冷冽，他微抬眼瞥一眼身后二人，暗道一声抱歉，驱动了【鸽弟】。
他拉开门，示意二人快进，随即在最后一只脚迈入的一刻，在外侧将大门阖死。
花冈实只觉一阵潮气浓郁的阴风在身后掠过，她诧异的回头，柴扉径直在眼前关死，她失声尖叫：“你关门做什么？”
这个答案，在藤星一惨叫响起的那刻不言而喻。
一只巨大的、难以用科学解释的变异鸽子，正定定的睁着腥红的眼看他们。与巨鸽相比，两个测试者犹如两只蚯蚓，在面对自然界恶意时毫无还手之力。
藤星一刚进门便被结结实实“啄”了一大口，那鸽子很会找地方，直接啄断了他胳膊的大筋，整条左胳膊直接废了！
他嚎叫着，怒骂着，咬牙在地上一个翻滚，驱动起异能来。
只见他左胳膊以外的上半身，骤然燃起了青色火焰，那火看似阴森冰冷，却将周身半米内的雨水全数蒸发，可见温度之高。他咆哮着冲向巨鸽，似乎是想用周身青炎烧死鸽子。
巨鸽并不傻，巨翅一震，飞入天空，齐如雾打赌它的身形比上次交战又大了一圈，小三米高了，不知道什么原理。它翅膀震起的大风将巨量雨水掀去藤星一那，藤星一身上看似羸弱的青炎却纹丝不动。不仅如此，那青炎竟逆着风顺着水流爬向巨鸽！
鸽弟没料到它蔑视的火苗这么有能耐，惊愕的“咕”了一声，慌忙朝高空飞去，说时迟那时快，在极速蔓延的青炎攀上鸽弟翅尖的一瞬，一只狰狞崎岖的黑色口器，凭空横在了二者之间。
那口器逸散着不祥的黑色煞气，明明是硬金属质感的表层，却一丝光也不反，再仔细看去，表层密布着花纹诡秘的极其细密的鳞片，竟将光线也全数吞噬！
藤星一愤怒的驱动火焰朝聂驿袭去，却被聂驿三下五除二给吞噬了。藤星一见大事不妙，转身要用火烧坏柴扉逃跑，却见口器不仅截断了火苗，反倒逆行，狠狠咬下了藤星一另一只胳膊。
千钧一发的档儿，一直被忽略的女生终于出手了。
花冈实突然祭出一只巨大的花盆，直直从高空坠落，将她和藤星一二人罩在其中。
那花盆高两米多，口径三米左右，像花市里最普通的白送的红泥盆。
聂驿慢慢向花盆走近，口器不满的抽搐着，似乎在期待更多，他谨慎行事，按耐住口器。
踩在不远处矮墙上望风的齐如雾指挥鸽弟探路，鸽弟“咕”了一声，开心的抬嘴狠狠一啄——
“咕咕咕！”
“鸽弟！”
那花盆不知什么材质，坚硬的吓人，鸽弟震得差点仰过去，心疼的齐如雾赶紧把大鸽子喊回来。大鸽子体型大了，内里却仍是天真无邪（？）的小奶鸽，委屈的垂下大脑袋在齐如雾胸口蹭，齐如雾用力呼噜了两把头毛，跳下矮墙朝院中的大花盆走去。
“以藤星一的失血速度，还能活多久？”
“不超五分钟，”聂驿说，“但他可能有疗伤道具。”
齐如雾焦虑的望一眼屋内，小女孩正静静地站在窗边观看战斗，旁边，佐川秀则正沉睡着，快醒了。
电光火石间便交手多次的战斗结束，只经历了不到几分钟，胜负却尤为分明。这便是测试者间的较量，一处大意便被长驱直入，直捣弱处。
院子里恢复了静谧，雨水平静而整齐的敲击在花盆上，大花盆却丝毫未沾湿，仿佛隔离于世间。
经过巨鸽的试探，花盆应该是单纯防御系，无攻击手段，齐如雾小心的摸了摸表层：“……好像没有特别之处。”
聂驿示意他退后，口器兴奋地冲去，随即——
“嗷呜！”
齐如雾嘴角抽搐的见聂驿面不改色的将大声呼痛的口器收回：“你那个，是活物吗？”
“不是，”聂驿无辜的眨眼，“它就是，嗯，有点脆弱，娇气，小孩子脾性。”
你这一解释更可疑了好吧！
巨鸽在那“咕咕”的偷笑，齐如雾叹口气：“你的口器是无视硬度的，却破不开这花盆儿，可不可以理解为，花盆的‘防御’，凌驾你口器的‘破防’因果之上？”
“还有种可能，”聂驿也抚上那奇特的花盆表面，“花盆违背了‘任意物理范畴真实存在的物品’这条件。在之前，我从未试过吞噬测试中的道具，是否因为是道具的原因？”
这个好办。
齐如雾随手从腰带里摸出一把小军刀递给他，聂驿的口器兴高采烈地扑过去，然后——
“嗷呜呜！！”
齐如雾嘴角抽搐的见聂驿再次面不改色的将大声呼痛还哭唧唧的口器收回：“……我说，你这真不是活的？”
聂驿轻咳一声，扭转话题：“看来不是硬度，是因为测试道具的原因。”
“测试道具被划分为‘非真实物品’，”齐如雾摩挲着小军刀刀柄上普通的花纹，“魔幻。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两个大男人试图以力气把倒扣的花盆掀起来，花盆如与空间长在了一起，别说掀了，甚至无法撼动一分。
齐如雾把耳朵贴在花盆上，只有诡异的回音在耳蜗旋转，听不到内里任何动静。
“藤星一，或者花冈实有疗伤道具，”他的面色很不好，“不，甚至没有也可以，只要花冈实不出来……咱俩的任务就要有人完不成了。”
聂驿冷哼一声摇头，示意齐如雾看向小女孩：“你忘了点儿什么。”
“她……”齐如雾有点犹豫，却动摇了，“不到迫不得已，还是不要打破盟约吧。”
人性说到底是自己约束自己的东西，但失去了冠冕堂皇的自我约束，人和只会遵循本能行动的牲畜便没什么两样了。齐如雾不会让自己完不成任务，但盟约约束的现在，他会尽最大本能去维护它。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驱动自熟练异能后便没借助过的“坐标网格”。
无尽数字铺天盖地袭来，将万物轮廓赋予了“数字化”的坐标，齐如雾的思绪在其中顺畅飞行，定格在面前。
花盆本身，确实被判定成了“不可位移”型固体所在处。
但……
花盆广阔的内部，却是可以位移的！
他激动不已，脱口朝聂驿说自己的发现，却在话音落下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他诧异的望向聂驿，后者也眉头紧皱。
“如果花盆的功能是防护……测试会允许这种bug出现吗？不，与其说是bug，倒不如说，如雾，你的异能是凌驾于测试道具层次上的。”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但，聂驿的异能，因为判定系数低于“测试道具”，无法伤害大花盆，只能吞噬同判定系数的藤星一的异能火焰。而齐如雾的异能，却能无视花盆的防御功效，可以瞬移进花盆内部，并且花盆直接被视为与普通固体无两样的障碍。
齐如雾的太阳穴骤然一突一突的疼了起来。
在那一瞬，他似乎浑身被压缩，挤压，进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粘稠的精神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杀死桐子（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