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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杀死桐子(三) “我相信生 ...

  •   黄连衣裙小女孩的一言一行都让齐如雾感觉不舒服;她明明握着一把长柄雨伞,却不打,任凭暴雨淋得浑身湿透。
      仿佛注意到齐如雾打探的视线,不紧不慢的在前头走着的小女孩淡淡的回头:“我的伞破了。”
      那眼神宛若死水,像工厂量产的玻璃眼珠,齐如雾心里一颤。

      他心理素质自诩不错,但……他有点儿怕鬼。
      男子汉大丈夫怕鬼怎么啦!还不允许有怕的东西啦!

      聂驿感受到他握伞的手一紧,以为他紧张,低声安抚:“伞我自己打吧。”
      齐如雾瞥他一眼,没矫情,把手放在腰带小方包上,随时警惕着小女孩——无论是小女孩诡异的言行举止,抑或肩膀上仿佛暗示什么的绣字,齐如雾都不觉得她对他们有多大善意。他耳上伤口现在还疼呢。

      除了齐如雾苏醒的小院,吃饭的方院,大院还连通着一个砖砌小楼和柴门掩着的破院。
      小女孩七拐八拐,从半人高杂草中开出一条路来,径直走入了柴门掩着的破院。
      聂驿从破院低矮的墙头朝里望了一眼:“院里有玩具木马、自行车,像活动室。”
      齐如雾回头望向来时的方院,找钥匙的三人还没下楼,号称收拾餐具的女生们窝在里屋,两个男青年和孩子们也不见踪影。
      铺天盖地的暴雨下,一切恢复了静谧的死寂,仿佛天地间只有他和聂驿二人身处异世界孤军奋战。
      这个感觉可不怎么好。
      聂驿令人心安的沉稳声音唤回了齐如雾:“至于‘老师’,一定在那三个中年人中。规则让我们遵守身份信息,大概率不会在‘身份’上下文字游戏。”
      “我更怀疑那个黢黑壮男,”齐如雾垂眸,眼前浮现红大衣拍桌子气急败坏的模样,“红大衣知道的信息太多了,她不像测试者。而旧西服男,他太蠢。”

      防止黄连衣裙小女孩等烦了出幺蛾子,二人推开了柴扉。
      这个院子环境比外面好了不止一点,杂草明显经常被打理,地面是一层柔软整齐的草丛。角落的棚子里停着两辆破自行车,还有一个刷彩色油漆的玩具木马。
      小女孩站在院内唯一建筑物的门外,阴恻恻的看他们。等齐如雾不小心对上她的视线,她转身进了门。
      这建筑物年岁比之前的都新,新砌水泥的缝隙还明显着,是现代楼房的外表。窗户上贴着孩子们用蜡笔画的画。只是内里无光,门内深不可测,如张开巨口的怪兽。
      齐如雾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扶墙进去。他在墙上摸到一个凸起,按下,灯开了。
      电灯神经质的闪烁两下,照开黑暗。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四面墙脚是桌子,中间空着,四处散落着玩具,像舞蹈室或瑜伽室。
      聂驿把伞撑在门口后进来:“什么味道?”
      齐如雾皱眉:“像什么东西臭了。”他动动鼻子,雨天的潮味阻碍了大部分嗅觉,他只能分辨出浓郁霉味中不详的气息。二人均沾过血,对此尤为敏感。
      这里死过人。
      意识到这点,齐如雾后背有点冷。神经质的电灯闪的他心情烦躁。他蹲下身捡起一个布偶熊,很老旧,但保存的很好,一丝磨损也没有。布偶熊的眼睛是纽扣状,沾着红褐色的痕迹。
      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齐如雾招呼聂驿过来,后者搜了一遍墙边桌子,没发现什么。在聂驿骨节分明的大手里,布偶熊像S码,他二话不说大力扯开,一团深红色的棉花爆了一地。
      那是!
      齐如雾赶紧捂住鼻子,这棉花不知藏了多久,腐臭难闻至极,氨水味和霉味直冲天灵盖。他难耐的咳了几声,聂驿一脚把血棉花踢开。
      剩下的玩偶不出所料,里面多少都有内容物,最恶心的还有一截骨头,像小拇指。
      齐如雾受不了这种渗人的东西,走到窗户边观察蜡笔画。
      色彩斑斓的蜡笔承载了孩童们对美好世界的想象,有大片星空,也有草原绿浪。
      角落里最大的一幅引起了齐如雾的注意。稚嫩笔迹选用大片的黑、红、黄,压抑而诡异。画面像是三个小孩子将两个很高的人围成一圈,或许是老师,而孩子们正在持刀冲向他们。
      阴风穿过门缝,轻飘飘的撩起窗户上的蜡笔画,纸被吹得哗啦作响,如怨鬼在敲窗。电灯猛地爆闪一下,灭了。
      齐如雾惊魂未定的抬头,他慢慢摸到开关那,所幸电灯没坏,光线重临。他呼口热气暖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小女孩呢?”
      聂驿把小拇指骨头放进口袋,四顾一圈:“一楼只有这一个屋,她或许在二楼。”
      楼梯在背阴的角落,金属材质,边角布满铜绿,锈的稀碎,踩上去吱呀作响。台阶缝隙里一闪而过了雪白的反光,齐如雾弯腰去看,是一个正方形的小纸片。纸片最多5mmX5mm大,边角还带着毛刺,很新。
      礼炮拉花里飞散的?
      从楼梯口望去,二楼黑洞洞的,比一楼还要阴寒的潮气铺面袭来,不像是会有礼炮拉花庆祝的场景。
      穿单衣的天气,齐如雾仅在这屋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已然手脚冰凉了。
      “这儿怎么这么冷,冰窖似的。”他看一眼手表,吃完饭时是十二点三十,现在走到了四十二。
      明明正午时段该是一天中最亮堂的,窗外却笼罩在无法名状的昏暗里,仿佛这整座福利院陷在与世隔绝的雪花球里。
      聂驿要把外套给他,齐如雾摆手拒绝,抱紧胳膊:“上楼看看。”

      一阵让人不忍担心走到一半会掉下来的吱呀作响后,齐如雾扶着墙站稳,拉住聂驿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聂驿在楼梯口反方向摸到一个灯绳,拉开。
      二楼和一楼装潢浑然不同,是间卧室。书桌、衣柜等家具明显都是旧的,使用感十足,与崭新的墙体格格不入。
      衣柜是镶嵌入整面墙的那种,齐如雾刚一拉开,浓重霉味扑面而来。内里大有洞天,不过滑轨卡住了,只能拉开一半,看不太清楚。二楼没窗户,唯一的光源是黯淡的灯光,有气无力,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怪状。
      “二三十岁的女生衣服,”齐如雾招呼聂驿过来看,“大院那个砖楼不是宿舍楼吗?怎么有人在这住?”
      衣服不多,却春夏秋冬的都有,散发一股恶心的霉味,显然许久没人穿了。睡觉用的棉被有两条,落满了灰。
      不对劲,齐如雾皱眉,说不出哪里不对,但……
      是了,睡衣、内衣呢?
      聂驿力气大,强行把拉门扯开,孰料,迎面掉下一个巨大的旅行袋!
      旅行袋不知塞了什么,实打实的沉,落在地上“咚”的一闷声。二人对视一眼,蹲下身查看。拉锁锈的太死,一捏就碎了,齐如雾摸出小刀小心的沿拉锁划开——

      那是!
      聂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齐如雾的眼,惊悚的景象刺痛的在眼前久久难以消散不已,齐如雾浅浅挣扎了两下,转过了头去。
      碎尸。
      女子苍白的、大片腐烂的、肢体,如破碎棉絮般填充在廉价的旅行袋里。霉菌群、细菌群、蚁虫,肆意的在腐肉上扩张地盘,若非恶臭,谁还能看出这团扭曲的碎肉曾经是人?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完整的肉了,一双眼惊恐的瞪大,好似在寻找旅行袋外的光明。而她身上勉强能看出穿着内衣,是低俗暴露的蕾丝款。
      她是谁?

      齐如雾轻轻拿起书桌上唯一的物品: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多人合照,树枯了,应当是秋季照的。红大衣父女和一个男青年站在中间,四周是七八个年龄段参差不齐的小孩子。年纪大一点的有两个女生,一个好像在楼下见过,另一个便是死无全尸的这个女子。
      他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二零一一 七五三紗織さんに感謝します 明美留]
      “七五三……三五七节?”

      三五七节是菊国的传统儿童节,每年这一天,家中有五岁男孩或三岁、七岁女孩的,为了祈愿孩子健康成长,会到神社或寺庙参拜。
      照片中无人穿和服,但都喜气洋洋的,身处贫寒的破旧福利院仍能露出这般阳光笑容,他们的小日子一定过得很幸福。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鬼屋般的景象呢?

      齐如雾小心地把相框放回桌子上,把相片放进口袋。
      他突然发现,桌子上干净极了,一丝落灰也没有,好像有人不久前擦过桌子。他不确定的抬脚,榻榻米并不干净,缝隙里充盈着恶心的污垢与沉灰,至少半年无人清理了。
      书桌抽屉藏着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脏兮兮的最里,有一张干净无比的信笺,齐如雾继续摸了摸,没找到信封类的东西。
      说来也奇怪,也许是为了照顾华夏测试者,所有人的话听在齐如雾耳里都是华夏语,但书面的东西却是纯菊国语。相片背面的话很简单,他看得懂,这封信就必须交给聂驿看了。
      ——其他阵营若如果没有会菊国语的测试者,该怎么办呢?
      齐如雾眯起眼睛看书桌旁的聂驿:是测试察觉后故意的吗?

      聂驿说,这封信寄给一个叫“早田真子”的人,她毕业后去外地打工了。明美写信问工作待遇如何,说她快成年了,不想继续待在福利院了,要去投奔她。时间落款是2012年11月19日,三五七节后的第四天。
      这封信没能寄出去。
      “它想传达给我们什么?”齐如雾横竖得不出有用信息,“这个女生只字没提恩怨情仇,处处还在维护、感激福利院,我看不出矛盾冲突点。”
      但线索,总有它存在的意义。
      他反复又读了一遍,视线停顿在了第一句。
      “真子,好久不见,一切还好吗?我提起了十二分的勇气给你写这封信。窗外雨很大,但我相信生活就如骤雨一样,一定会有停歇之日。”
      在结尾,明美又写到:“想见你的心情迫切不已,还有一肚子的话想同你诉说,可我该去帮阿姨做晚饭了。雨还没停,但小了很多,一切不如意总会过去的吧。”

      “雨?”齐如雾喃喃着记忆里小雄纤细如萍的嗓音,“每逢阴雨天雨夜,雾子大人就会从水井里爬出来,转抓淋雨不打伞的小孩子吃……难道她?!”
      窗外骤然一声惊雷,电灯神经质的闪烁着,像神罚降临。
      齐如雾忍不住捏紧了信纸。他突然觉得手感不对,廉价的信纸怎么摸起来厚如棉麻纸?
      果然,用食指和拇指轻轻一碾,一张空白的纸,竟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齐如雾急忙拾起,那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只用小刀刻了数十个镂空小洞,奇怪极了。
      ……藏头诗?
      齐如雾试探着把白纸放在信纸上面,小洞竟全数精准的露出了字!
      聂驿一字一句的翻译:“求求你,来救我。这里,有,鬼,我要死了……”
      求救信?
      未等齐如雾再读一遍信,一道缓缓地吱呀声自门外传来。在黯淡而冰冷的灯光下,那吱呀声犹如地狱缝隙在碎裂,漫不经心,又从容不迫的带来了死气与杀意。
      齐如雾的手摸上腰间,聂驿右臂的口器早已饥渴难耐,二人屏息静候门外变故,门却迟迟没有开。
      齐如雾后知后觉的发现,不知何时起,楼外的雨声消失了。
      之所以说是“消失”而非“暂停”,是因整个小楼如同从地球上割裂封闭了出去,连屋檐滴水声都没有了。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静谧中,一个细微的歌声响起。
      “用骨头、血肉、腿筋将她扎起,雾子大人在造玩具;
      “用泥土、雨水、砖块将她塑性,雾子大人在教孩子;
      “冬天也好秋天也好夏天也好春天也好全都阴雨绵绵,雾子大人在水井里看你……”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聂驿的口器咆哮着冲门咬去,崭新的不锈钢门被暴力撕扯下一块,钢铁被口器肆意的嚼的嘎吱作响,露出了楼梯里一片纯粹而静寂的黑。
      唱歌的童音截然而止,随即爆发出一阵银铃般愉悦而恶意的笑声。
      门被咬下露出外界的那一瞬,齐如雾发誓他绝对看到了黄连衣裙小女孩阴恻恻的脸,但待他大步冲过去,幻觉般的一瞥便消失了。
      楼梯拐角处,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喊:“丽哥哥,鹰司哥哥,该睡午觉啦。”
      是……小雄?
      齐如雾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聂驿关灯。二人将破了个大口子的门挡在身后,不让小雄发现端倪。
      小雄又说:“你们怎么在这儿呀,也想明美姐姐了吗?”
      齐如雾和聂驿对视一眼,轻声道:“是的。明美姐姐去哪儿了呢?”
      “纱织阿姨说她疯了。就像真子姐姐,英次哥哥一样疯了。”小雄难过地说,“原来找不到人收养是这么难过的事啊,我一定努力找到家庭收养我,不疯掉。”
      真子、英次?
      齐如雾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线索。
      “真子,你是说早田真子?”
      “是的呀。”小雄抽抽鼻子,似乎有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吧,到了睡午觉的时间啦。”
      齐如雾还想问你为什么不喊黄连衣裙小女孩去睡觉,便看到一张讥讽而冷漠的脸,出现在小雄身后。
      身着明艳灿烂的向日葵黄连衣裙的小女孩,早已在一楼等他们了。
      就像从没离开过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杀死桐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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