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有君倾》抱羊的卷卷

39、九秋天地葬亡魂

　　血珠很是听话地落在君卿手中。同样的许诺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但每一次，他都愿意相信。

　　万一能顺遂愿望呢？

　　他生命很长，所以他敢赌，哪怕结局遍体鳞伤，他也要一次次重新来过。

　　有了血珠的指引，君卿很快找到了邱维邕的藏身之所。

　　桃林幻境被花舟君卿以暴力摧毁，邱维邕早已经逃回了当年他与君离策初遇的山洞。几百年过去了，洞口被雨水侵蚀磨平棱角，周围的腐臭也终究在时间的稀释下变得很淡。邱维邕似乎没想到血珠会叛变，他只盯着君卿，阴森森问：“君离策呢？”

　　君卿将握着血珠的手摊平，邱维邕的目光就落在那珠子上。良久，他喃喃道：“这珠子怎么会背叛他的？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血珠周围氤氲血雾，那暗沉的颜色令邱维邕揪心。

　　君卿道：“我们之间没有交易，倒是你，这么些年竟然和他一直朝夕相处，竟然不怒？我以为按你的脾气，你会早些下手杀了他。”

　　邱维邕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必死结局，此刻倒也不那么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他只是用较为平和的语气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况有血珠保护，我也杀不了他。”

　　君卿将血珠扔给邱维邕，邱维邕下意识一接，那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君离策的气息。邱维邕贪婪地嗅着来自血珠的气息，血珠也只闪光，并不反抗。

　　君卿道：“对于血珠，你们其实是一样的。”

　　弑魄血珠万年孤寂，他不会伤害任何一个陪伴他的人，无论先来后到。

　　邱维邕又把血珠扔回给君卿。他捏了一个咒诀，缓缓道：“这次是我该谢你。但是你杀了他，也杀过我，我们来算算账吧。”

　　君卿却不唤出冥灭。他道：“作为鬼帝，我已经为鬼界除掉你一次，你也将我凌迟，我们两清。可作为君卿，你杀我母亲，害我差点见不到此生挚爱，这笔账，该我来算！”

　　二人瞬间爆发所有力量！本命鬼气各自缠绕附着在彼二人的身上，君卿不用冥灭，邱维邕不召唤生鬼，二人只拳脚相向，用鬼气与躯体，做最后的对决！

　　邱维邕为生鬼六百年，早已经习惯了这躯体的不便，生前他还能通过皮肤对周围的感知做出一些躲闪，此刻全身无感，虽然不畏惧疼痛，却也错过很多躲闪与反击的机会！君卿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他吼道：“不是很狂妄吗？怎么还选这种方式来讨打？”

　　邱维邕狂咳一气，他擦擦嘴角，冲君卿道：“你只管战便是，还管我怎么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完虐。生前邱维邕在功夫上尚且不是君卿对手，何况死后他已经忽略这项技能百年。君卿却自顾自打这，只把这一切当成泄愤的工具。

　　他永远不能忘，当年邱维邕命令七个生鬼用剑将他刺穿，又让那些生鬼抬手举剑，自身重力使他不住下落，可那剑却挑着他，让他浮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何尝不恨？

　　此刻邱维邕承受的痛苦不过他君卿当年千万分之一，但是他却觉得过瘾。哪怕他成了鬼帝，那日的场景也总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梦见自己又被挑起，然后被生鬼一寸一寸凌迟……偏偏在梦的最后，他才能听到那如天籁般的男声。这梦痛苦极长，甜蜜极短，灭顶的怨夹杂着一丝丝希望，让他数百个日夜都冒着冷汗猛然坐起，而后夜不能寐。

　　似乎打的爽了，君卿最后踹了一脚，就任凭邱维邕爬起来，坐在地上，不再动手。邱维邕虽然没有痛觉，但身上的青紫分毫不少，此刻呈现着一副凄惨模样。他终于再没了站起来的力气，他冲着君卿缓缓道：“我输了。”

　　君卿冷冰冰道：“你从来没赢过。”

　　邱维邕笑了，略微肿胀的五官挤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滑稽：“这些年，我从来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攻神界是如此，炼生鬼亦是如此。可为什么我到头来一败涂地，却要成为别人光辉的背景板？”

　　君卿道：“我说过，你若不炼制生鬼，君家从没想过要反叛。”

　　邱维邕喟叹：“可能这就是宿命吧。”

　　君卿祭出冥灭：“我从来不信宿命。”

　　终于到了动手的时候，冥灭的剑刃似乎已经划到了邱维邕的喉结。他只坐在地上，倾身向前，剑尖插进喉咙，一丝灰气从伤口溢出。邱维邕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在承受剑扎在嗓子上带来的痛哭。饶是如此，他依然一字一句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这世间……从、从没有…人，能……杀…死我！我……咳咳咳，我只会……死、死在…自…己…的……手……里……”

　　他似乎还在说话，那口型仿佛是一个人的名字，可流血太多，他终究没了说话的力气。

　　灰色鬼气骤然升腾，那是邱维邕的本命鬼气，此刻竟然朝着他自己的身体疯狂涌入！残破羸弱的身躯不堪承受那鬼气，只在积蓄到一定程度后，瞬间爆炸！邱维邕的身体被鬼气炸成千千万万片，再无生还的可能。

　　邱维邕烟消云散，君卿如雕像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秋风萧瑟，吹起零星几片枯叶，飒飒作响，有些悲凉。

　　洛颜静静走到君卿身边，握住他一只手。

　　君卿难得没有回应，他呆呆看着邱维邕最后坐过的地方，轻声说：“我没想留他活路，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自戕。”

　　洛颜道：“情有可原，罪可当诛。”

　　邱维邕死，君离策亡。这武陵的祸乱终于平复，花舟作为纯局外人，此刻向龙扬传了讯，大概讲述了一下武陵祸乱的因果，就唤出梁皇，只等着洛颜下一步动作。

　　君卿拥住洛颜，而后抬眸，给花舟使了个眼色。

　　花舟会意，还没挪步，只感受到一股庞大浩瀚的神力降临，那神力虚有其表，华而无实，最后只凝结成一道圣旨模样。

　　那圣旨落地，兀自展开。一道神念化成文字，漂浮在空中，圣旨上写道：“神帝有诏：武陵一事，牵扯甚广，不容忽视。杀神且回神界，与本帝商讨其中细节，洛神留在人间，除净前鬼帝爪牙。钦此。”

　　花舟径直回了杀神宫，洛颜则留在人界迟迟未动。

　　君卿消沉，他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