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醒时春山_

31、第二十五章 先帝赵

　　先帝赵秉林有两个同胞弟弟，一位未成年便夭折了，另一位在赵秉林登基后便被分封了出去，便是封地在汾城的瑜亲王，这位瑜亲王自幼爱舞刀弄枪，好游历江山，对政治上的事丝毫不感兴趣。被封亲王后也是成日带着王妃游山玩水，怕是这大晟的每一寸土地，没有二人未曾去过的，只可惜王妃天命不永，生下世子三年后便撒手人寰，瑜亲王痛心不已，再无闲情逸致，成日里闭门不出，再不见当年豪气。

　　只是进京来的这位小世子，却并不是瑜亲王和王妃的儿子，赵珵庆是瑜亲王和府中婢女一夜风流时留下的，瑜王妃病逝后的一段时间，瑜亲王成日醉酒，因此与身边照顾的婢女发生了关系，后来婢女有了身孕，被抬为侍妾，也便有了赵珵庆。

　　原本赵云笙下令是想让瑜亲王的长子进京，谁知瑜亲王亲自上表，说长子身体孱弱，不宜远行，并说自己之前也有想法，想上表朝廷，让庶子赵珵庆承袭亲王之位，如此一来，由赵珵庆进京也属理所应当。

　　赵云笙接到表书时不禁冷笑，保不齐是怕他拿人当质子，保着爱子将小儿子送出来，到时小儿子在京，长子在汾城虽然没有名头，但继承了家底，这辈子富贵无忧，反观小儿子在盛京，天子脚下，战战兢兢。

　　“陛下，世子已经进城了，您要在何处接见？”

　　赵云笙从朝上回来，得知人已经进城，想了想还是在蟠龙殿好了。他早先派人去过汾城查探，这位小世子在汾城是出了名的小菩萨，乐善好施，月月施粥救贫。反倒大公子，深居简出，似乎是真的身体不好。

　　“臣，赵珵庆，拜见陛下。”

　　赵云笙坐在位子上，少年不过十八九的年纪，个头儿不算高，脸圆圆的，眉宇间倒是与他有几分相像，只是常常弯着眉眼，没有赵云笙显得冷冽，看着十分乖巧。

　　“一路过来都还好吗？”

　　“挺好的，”赵珵庆脱口而出，又顿了顿，“回陛下，臣一路过来都好，陛下派去的人很是妥帖。”

　　汾城不大，再加上瑜亲王随性，看起来赵珵庆并不太受规矩束缚。

　　赵云笙笑了笑，“自家兄弟，这里又没有外人，自在些，想怎么说话便怎么说话好了。”

　　赵珵庆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便见他弯着眼睛笑，“多谢陛下。”

　　赵云笙自幼身边与他同龄的不过几人，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乍一见赵珵庆倒真有几分将人当做弟弟。

　　与人聊了不过几句，却见赵珵庆有些心不在焉了，频频后望，赵云笙颔首，“怎么坐不住了？有人在外面等你吗？”

　　赵珵庆望了赵云笙一眼，决定先不听裴尚卿同已经讲的了，“回皇兄，是，是我的伴读，他在外面，路公公说皇兄只召见了我，所以裴尚卿只能在外面等着。”

　　“你的伴读？你二人感情很好？”

　　“我六岁的时候他就来王府了，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学问骑射都可好了，比兄长的都好，我父亲说他若能来盛京，定能谋一番好功名。”

　　“既然如此，便传他也进来吧。”

　　小路子将人喊进来，赵云笙看到了赵珵庆口中的那个裴尚卿，虽是一身布衣，却自有气度，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倒是让赵云笙想起了一个人…

　　“草民拜见陛下。”

　　赵珵庆也不坐着了，起身站到裴尚卿身边，“皇兄，这就是我说的裴尚卿。”

　　“听珵庆说你学问很好。”赵云笙饶有兴趣得看着二人。

　　“是世子抬举了，草民不过是普通的读书人，担不起世子的夸赞。”裴尚卿有些无奈地看着赵珵庆，这话他见人便说，当着天子也这样说。

　　“两月后便是秋招，你可想为自己博一个功名？”

　　“草民德才鲜薄，只求能在世子身边谋一口饭吃便满足了。”

　　“才不是，皇兄，尚卿学问是真的好…”

　　“不急，”赵云笙倒不勉强，“左右还有时间，你可以考虑考虑。你们一路赶来，一起用午膳吧。”

　　小路子摆了午膳，赵云笙同人一起用，他倒是挺喜欢赵珵庆的，心思纯正，赤子之心，头脑伶俐，好好调教一番，假以时日，不愁不能担当重任。

　　“皇叔身体可还好？”赵云笙关心了一句。

　　“父亲还好，只是兄长有些不好，我出门前他受了寒，还一直咳呢。”

　　“哦？你同你兄长的感情也很好？朕听说，他的身子一直不大好。”

　　赵珵庆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是不好，小时候兄长都不能出门，一到冬日便得裹得紧紧的，受了一点风便起不来床，有好几次差点都熬不过去了。不过后来要好些了，能跟我一起读书，一起玩，我们便也亲近些了。”

　　赵云笙顿了顿，或许是他太过狭隘，天底下的父兄也不皆如他的父兄一般。

　　“你母亲呢？她如何？你此番来京，她定然十分不舍。”

　　“母亲诚心礼佛，虽然不舍，但她身边有人照顾，我便也放心了…”许是提起了母亲，赵珵庆眉眼耷拉了几分，筷子动得也不勤了。

　　一旁的裴尚卿往赵珵庆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赵云笙眼见着赵珵庆的眼睛亮了亮，像只小老鼠似的把自己的腮帮子吃的满满的。

　　赵云笙露了个笑，裴尚卿无意间看到，那笑却不像是笑，让人看着心凉得很，似是对什么的惋惜和不舍，那个高高在上的，仿佛并不是一个帝王，而是像掉了宝贝的小孩子。

　　“陛下，白大人求见。”

　　白墨渊一进来便看到了赵珵庆和裴尚卿，比之赵珵庆，他倒对裴尚卿更感兴趣，他很早便听闻过裴尚卿的名字，汾城那个小神童，七岁能成试，八岁能做赋，只是后来很少听到他的名字，还以为泯然众人了，只是今日见面，观人气度，并不像是传言那般。

　　“小世子。”

　　赵珵庆看着白墨渊眨了眨眼，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裴尚卿，拱了把手，“相国大人。”

　　“你二人也累了，先休息吧。珵庆，你的世子府还没修好，这些日子便先留在宫中吧。”

　　“那尚卿呢？皇兄…”

　　“你二人既然感情好，便让他陪你一起留在宫中吧。”

　　“多谢皇兄！”赵珵庆喜笑皆在脸上，拉着裴尚卿欢欢喜喜得便走了。

　　“陛下怎么将瑜亲王的世子接来了宫中？”白墨渊不解，他事先并未接到此事消息。

　　赵云笙看着二人背影，“他们很好吧？朕瞧那个裴尚卿很是护着珵庆，就像…”就像他二人当初，只是珵庆比他幸运的多，他…很好。

　　白墨渊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赵云笙在怀念什么，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臣收到消息，纪太师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离秋招还有两个月，想来老先生可在秋招前到，只是…”纪太师虽然来了京城，可还没答应主持秋试，老先生脾气硬的很，想要说服他，恐怕还得废一番劲。

　　“此事朕自有办法。朕更担心的是，有人从中作梗。”秋试的推行侵犯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前日白墨渊被刺杀便已显露出于此事有关，他怕纪太师来京后，更会有人反对。

　　赵云笙手指在桌上用力地敲了两下，殿外进来一人，一身黑衣打扮，“宋昭回来了，你带人去接。”

　　“是。”黑衣人领了命便离开了。白墨渊这才想起，历任皇帝身边，都是有死侍的。

　　白墨渊来本来也就是为此一事，正欲退下，又听赵云笙问，“伤怎么样了？”

　　白墨渊抚了抚受伤的手臂，“本就是小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过些日子便能好了。”

　　“那便好。”赵云笙还想说些什么，却似是不适般伸手捂住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怎么了？”白墨渊顾不上太多，上前扶住赵云笙，手一碰上他的手便觉得碰到了寒冰一般，以往赵云笙虽然容易手脚凉，但也不是这般的，“冷？”

　　赵云笙闭上了眼睛点了点，他的手有些哆嗦，这些日子他经常这般，忽然间寒气袭身。

　　白墨渊双唇紧抿，不顾礼数，将赵云笙打横抱起回了寝殿。小路子是见过几次的，急忙让人取来汤婆子和厚棉被替赵云笙裹上，又去请李郯来。

　　“还冷？”白墨渊替赵云笙搓着双手，却觉得捂着个冰坨子，怎么暖都暖不起来，“为何会这样？”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李大人来说是寒气侵体…”

　　李郯来的很快，见赵云笙又是如此，熟练从药箱中取出药丸来让赵云笙服下，赵云笙用药后不久便像好些了，只是看起来累得很，靠着白墨渊便睡着了。

　　白墨渊扶赵云笙躺下，又替人盖好被子，眼神落在赵云笙身上半晌后才挪开。

　　“陛下的身体是怎么回事？”白墨渊出了寝殿才询问李郯。

　　李郯摇了摇头，“微臣现下还不敢确定，陛下体内寒气重，怕是多方原因造成的，一方面是娘胎里带的寒气，另一方面…天宫的孕子神丹乃是极寒之物…微臣，想请微臣的父亲回宫，父亲曾侍奉过先帝的宸妃，于此事上更有心得…”

　　白墨渊记得李郯的父亲是先太医院院首，医术可谓举世无双，若真到了要请李太医回来的地方，怕是赵云笙的身子真的不是很好。

　　“有劳李太医多费心了。”

　　白墨渊眉心皱成了川，他拿赵云笙毫无办法，自小便是这样犟，用的也总是伤人伤己的法子，白墨渊叹了口气，两兄弟怎么都这样的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