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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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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不比在宫中,绕是赵云笙在皇室子弟中已经是不娇气的,也被这日夜赶路弄的灰头土脸,每日沾枕就睡,甚至洗漱都管不上,实在受不了了,和军中将士找个干净点的河,跳进去滚两圈就起来了。
赵云笙生的白,即便这样风餐露宿的也没比之前黑多少,因此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白墨渊看过两次,便不许赵云笙再跟军中将士一起洗,说是什么有失仪态,夜深了便拉着他单独去洗,惹得赵云笙抱怨了好几次,要亲民的是他,不能有失仪态的也是他,大男人洗个澡那么麻烦,什么毛病。
安营扎寨,白墨渊与赵云笙一个营帐,他取出地图摊在桌上,"现今我军日行多少?"
"大概五十里,不足六十吧,怎么了?"案上烛光点点,赵云笙凑到白墨渊身边看他的那张图,为了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离的格外近。青草香入鼻,白墨渊身体有一丝僵硬,那个药草包是他替赵云笙准备的,赵云笙皮娇肉嫩,常惹得蚊虫叮咬,军医说药草可驱赶蚊虫,赵云笙一开始觉得味道不好不愿意戴,被咬了几次后便也不介意了,日日贴身戴着,其实白墨渊觉得,明明很好闻。
“怎么了?”赵云笙察觉到白墨渊的不对劲,抬头看他,微弱的萤火映在赵云笙的眼睛里,丝丝发亮,如一汪深潭,令人沉溺。
白墨渊偏过头,咳了两声,他怎么就出神了,过滤到脑子里的杂念,将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地图上,"没事,前朝巨阙一战,你可还记得。"
“你的意思是…”赵云笙算了算日子又看了看行程,“你觉得我们走得太慢了。”
“嗯。”巨阙一战,前朝上司马引骠骑二十万,投鞭断流欲与戎狄主部决战巨阙。戎狄单于弃老弱妇孺引部队粮草于黄沙中奔逃,避而不战,只在沿途水洼投疫病牛羊。不出三月,前朝军中疫病肆虐,人马损失过半,终铩羽而归…
“塞北只有干雨两季,若不赶在干季之前将水窖挖好蓄水,一旦戎狄故技重施,我们的兵马就只能或者渴死,或者喝疫病牲畜的洗澡水了。”白墨渊点点牛皮图纸,“我猜,这几日便会下令要加急前进了。”
果然,在白墨渊所言后的第三日,卓庭将军便下令先锋军极速前进,“先锋军听令,将仪仗全数扔了,加速行军,贻误者以怯战论处。"
赵云笙和白墨渊身为左右前锋自在其列,军令已下,便只能日夜兼程。行军打仗不比宫中习文练武,他们进入西北以来便连连大雨,为了不耽误行程,也只能冒雨前进,底下士兵都多了不少埋怨,却没听赵云笙喊一声苦,白墨渊看着他日间棱角分明的脸庞,心里赞了句好,又不时有些心疼,不过是十六岁半大的孩子,却没有半分依仗。
“手过来。”白墨渊从外面走了一遭进营帐,外面的雨实在太大,泥湿地滑难以前行,他们不得不在此稍作停留,以免途中不测,白墨渊方才抚慰了士兵,回来见檐下赵云笙的马缰绳
上沁了不少红色,一进营帐便拉过赵云笙的手,果然磨破了,“怎么不说?”
“这又没什么。”赵云笙满不在乎。
白墨渊眉头皱着,赵云笙轻喊了声疼,白墨渊赶紧松开捏紧了的手,他知道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但是他看不惯,看不惯赵云笙受伤,更看不惯赵云笙对伤处满不在乎,“看这雨势,恐怕一两会儿停不了。”从行囊中取出药膏替赵云笙上药,“早同你说了叫你换兽皮护手,不受伤便不听劝,你这是什么脾气?”
赵云笙挑了挑眉,“又不是七老八十,怎么这么啰嗦。”
“尊师重道!”白墨渊弓起手指在白墨渊额头上敲了一下,“还疼吗?”
“不疼了,先生!”赵云笙有意将“先生”二字拖长音,手疼还没他敲得疼呢。
白墨渊将自己的兽皮护手套在赵云笙手上,大小还算合适,“以后就用这副吧。”
“那你呢?”
“我还有得用。”赵云笙身边没人懂得这些,白墨渊暗悔自己出门时忘了替赵云笙准备,此事着实不该太责怪赵云笙。
几乎是日夜赶路,终是抵达塞北驻军之地,越往边界去风土人情越与京城不同,没了那些腻腻歪歪勾心斗角,心胸都要开阔许多,再加上军中汉子都是爽快的性子,反倒和让赵云笙更中意。
前锋军一到塞北便开始挖渠蓄水,期间还阻挡了几次敌方小型的进攻。水利一事赵云笙不在行,但军中有在行的人,叶子楣是叶家第三代孙,叶家世代以水利著名,赵云笙跟着叶子楣学了不少,白墨渊虽然精读各种书籍,可实际上手也是第一回,叶子楣倒是挺看好这两个生瓜蛋子,也不介意他们俩问东问西的惹人烦,一个是王爷,贵而不娇,一个世家公子,智而不迂,很好。
卓庭随后一路大军也很快与赵云笙他们汇合,他有意给赵云笙独立一帐,赵云笙记着他家先生的教诲,只道与普通士兵一样便好,卓将军索性就让他与白墨渊二人同帐,也好有个照应。
“若是你挂帅,此战该如何打?”白墨渊放下口中嚼着的半块军粮示意赵云笙走近,微蹙的双眸没从行军沙盘上移开,“若你为君主,此战又该如何打?”
他们来之前边城屡遭骚扰,行军途中边城便已被占据,全靠多年镇守边境的许褚死守虎龙关才得以守住边境线,如今形式的确算不上乐观。
“蛮夷之族,野蛮粗暴,但精于骑射,依水而居,想来也是这几年旱年,他们才又开始兴兵作乱,既然是旱年……必定缺粮草,只是,他们粮草藏于何处……”赵云笙一心盯着桌上沙盘,心中随其勾勒出山地形式。
赵云笙的习惯,一旦想事情便会沉溺其中,不受旁的事侵扰,白墨渊看蜡烛快燃尽了,但赵云笙丝毫没有想休息的意愿,白墨渊换了支蜡烛点上,替他拨亮了烛火,怕他坏了眼睛,靠在一边守着赵云笙。
几番思虑被一一推翻,赵云笙咬着手指,“他们会选那一条路线进攻呢?你帮我看看……”赵云笙转头,却见白墨渊已经靠着睡着了,透着布窗看出去才觉已是深夜,赵云笙将自己的毛毡给人盖上,重新盯着那沙盘,也不晓得何时趴在桌上睡去。
白墨渊醒的早,看着身上的毛毡微微一怔,唇角泛起一丝笑。悄悄起身,掌心在伏案睡着的人头顶犹豫片刻,终究轻叹口气未曾落下,后撤半步轻咳,看着赵云笙的写写画画,“你这一计已有所进益,筹划到了天时地利,只是在人和之处略显欠缺。戎狄人的骑兵与我们不同,无粮草辎重,随部队而行的牲畜是军粮,受伤战死的马匹是军粮,甚至草原上的野物也都是军粮。黄沙莽莽,此战重中之重得先知道戎狄人在哪。我们便可从此处筹谋…”
初出茅庐的两人当机立断,向将军提策单刀直入,奇袭戎狄人的圣地白狼城。首战告捷,一时轰动三军。天子的嘉奖万里而至,辎重,银饷,竟还有几包润肺的海棠果梨膏糖。
白墨渊捡了那果脯,“他还记得这个。”心中叹了口气,痴儿,何苦执念,将那果脯放下,转而对赵云笙道,“对了,你昨儿战策卓将军看了,可行,你带兵奇袭,我在后方策应,但务必记得,万不可越过野驴河…”
“兄长对先生,可真是有心了。”赵云笙盯着一车车运下来的军粮物资,还有那几包梨膏糖,不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一甩战袍,转身离去,“用不着你管。”
白墨渊看着赵云笙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又是发的哪门子脾气。”
或许这里天高云阔,他觉得赵云笙的性子要舒朗了些,这是好事,只是这脾气也大了不少,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哪儿又得罪了这小祖宗,晚上睡觉,指不定又要被他抢了被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