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娇》凤子君

92、第 92 章

　　妙卿原是要趁着容二郎沐休这日与他去林府探病，作为容三娘的娘家人，她们自然是要上门问候一番，正好以此为借口将太医带去林府为容三娘诊脉。

　　然而，未等妙卿出府，宫里便来了人请她进宫，细说起来，除了成婚后她与燕琅一同进宫谢恩外，倒是未曾再进宫去瞧过武贵妃。

　　妙卿见那内侍神色难掩慌张，便知是宫里出了事，当即便留了话给容二郎，之后便随内侍一同进了宫。

　　走过通往正殿的长廊门坊，妙卿便听见殿内传来吵杂的声响，她不由一怔，武贵妃素来驭下极严，蓬莱殿何曾这般哄闹过。

　　她加快脚下的步伐，急匆匆的进了正殿，守在殿外的程姑姑拦了下来。

　　“姑姑何意？”妙卿微惊，不解的看着程姑姑。

　　程姑姑则冲她轻轻摇头，拉着她去了偏殿，左右瞧了一圈后，见宫人都去了正殿，这才压低了声音与她道：“娘娘让我殿外候着您，皇贵妃因与皇后娘娘生了口角，一气之下竟动了胎气，腹中皇子怕是要不足月出生了，娘娘怕您受惊，特意嘱咐了奴婢不叫她进殿。”

　　妙卿闻言面色顿时一白，她到底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眼底闪过慌张之色，急声问道：“母——皇贵妃可还好？太医如何说？圣人眼下可来了？”

　　她一连三问，程姑姑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您别慌，皇贵妃眼下吃了药倒还好，娘娘惯用的太医正在里面守着，圣人倒是过来守了一阵子，原是不想走的，可王家人进了宫，眼下正跪在麟趾殿外为皇后娘娘求情。”

　　妙卿听她说这般说，悬着的心尚算稳了稳，待定了定心神后，才问道：“皇贵妃缘何与皇后娘娘发生口角？纵然是生了口舌之争，也不至于气的动了胎气。”

　　程姑姑面露难色，这里面的事她倒不好与妙卿解释，免得叫她生出误会来，只得道：“等事了结后娘娘自会与您解释，眼下您就是有千百个疑问也暂且别声张，如今您要是乱了，娘娘的部署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妙卿见她语焉不详，心下越发糊涂了，只是多年来对武贵妃的依赖使得听了程姑姑的话后，便不再去追问这件事，只将满心的疑惑都放进了肚子里。

　　“我心中已有数，姑姑也别再这陪着我，姨母那眼下怕是也慌了神，你先过去那边守着。”妙卿轻声说着，贝齿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掩下广袖下的纤纤玉手紧握成拳。

　　眼下也不是说谦让话的时候，程姑姑应了一声，喊了一个小宫人过来服侍妙卿，之后又匆匆回了正殿。

　　小宫人为妙卿拿了茶点过来，可眼下妙卿哪里有心思用这些，她在偏殿不停的度步，有心过去一瞧，又怕自己不曾经过生产这一事，在受了惊吓慌了身，到时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你且过去瞧瞧，问问殿外的宫人皇贵妃眼下如何？”妙卿眸光一闪，瞧向了低头在一旁服侍的宫人，沉声吩咐道。

　　那宫人忙应了一声，步伐轻盈的走了出去，妙卿手抓着门框，手指似乎都要嵌入木头中，她透过大开的门朝正殿看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觉得这殿外的空气都弥漫着血腥气，以至于叫她越发的慌了神。

　　程姑姑进殿后便在武贵妃耳畔低语了一阵，武贵妃轻轻点了下头，看向了躺在床上双目微阖，面容苍白的皇贵妃，顿觉眼眶发烫，心中生出了几分悔意来。

　　皇贵妃好似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勉强冲她一笑，张了张嘴。

　　武贵妃见状忙附耳过去，就听皇贵妃轻声呢喃：“成败在此一举，日后我也能解脱了。”

　　这句话说得武贵妃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握着皇贵妃的手道：“我接了阿卿进宫，你等着，她必然会送你出去，天高任鸟飞，日后你尽可看遍北唐的大好山河。”

　　皇贵妃笑了起来，眼中有了神采，用力的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最是放心不过了。”她声音已低不可闻，忽然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量，支撑着她用力回握住了皇贵妃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若是有个意外——”

　　武贵妃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没有意外，断然不会有意外发生，太医一直在这守着，我也再这守着你，你若是想见二郎与三娘，我便叫人接了他们进宫，你莫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皇贵妃弯着唇角，眉宇间的愁绪都因她法子内心的笑而散去。

　　“你还是那样霸道的性子。”她看着强忍着悲痛的武贵妃，好似瞧见了年少时的她，眼前的人渐渐又与过去重叠，她脑海里浮现出十多年前的一幕，一恍然，又好似瞧见了二郎，她第一个儿子，她伸出了手，好似要摸一摸那孩童的头。

　　她这一生有人对她不起，她亦对不起许多人，可她被禁锢了半生，总该为自己活一次。

　　“啊！”皇贵妃口中发出了一声痛呼，身上汗如雨下。

　　“太医，太医。”武贵妃扬声唤道，心中虽越来越慌，可却逼着自己稳住心神。

　　随着皇贵妃的痛呼声，她的下身的血也越流越多，那血竟好似流不完一样，染红了她身下的褥子，将绿梅染成了红梅。

　　妙卿在偏殿听见皇贵妃的痛呼声，想也不想的冲了出去，却被一众宫人拦了下来。

　　“您万万不可进去，娘娘已下了令，不可叫您见了血。”宫人们跪在妙卿身边，胆大些的竟抱住了她的腿。

　　听着殿内皇贵妃痛苦的喊叫声，妙卿眼中流露出痛楚恐惧之色，浑身的血液仿佛浸在了冰雪中，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知何时她已浸出了一身的冷汗。

　　“松开。”

　　在皇贵妃痛苦的喊声渐渐变小后，妙卿突然冷喝一声，想也不想便一脚踢开了抱着她腿的宫人。

　　那被踢开的宫人见拦不住人，也慌了神，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要去扑妙卿。

　　“滚开。”妙卿大喝一声，甩开那些拦着她的宫人，便要进殿。

　　“娘娘有令，您若是见了血，奴婢们便没有命活了。”宫人小声哭求着。

　　妙卿虽不是未嫁之身，可因未曾生产之故，武贵妃不敢叫她瞧见那血腥的一幕，免得待她生产那一日回想起这一幕受了惊，况且今日又是保母去子，这样的腌臜事她焉能叫妙卿瞧见，若非今日必须叫她进宫方便日后取信于圣人，她断然是不肯叫她走上这一遭的。

　　“都给滚开。”妙卿厉声道，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仿佛要将这些拦住她的宫人们生吞活剥了似的。

　　殿外的响动并未传进皇贵妃的耳中，她一声声的痛呼着：“阿瑛，我好痛。”

　　她脸色泛白，眉头紧皱，已是忍不住这份痛楚，说这句话的时，她的指甲已掐进了武贵妃的皮肉之中，整个人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不停的蜷缩着身体，大张着嘴巴。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哭声在殿内响起，随着那一声微弱的哭喊声，妙卿好似全身卸了力一般，瘫软了身子，跌坐在了地面上。

　　武贵妃冷冷的瞧了一眼被程姑姑用锦被裹成一团，不见面目的襁褓，吩咐道：“处理干净。”

　　她脸色苍白，一双凤目如夜上寒星，使人不敢直视。

　　“叫阿卿进来。”她扔下这句话，便将目光落在床上的又一个襁褓上，

　　那襁褓中裹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口中正发出微弱的哭声，实在可怜，可惜却未能得到殿内两个最为尊贵的女人的怜爱。

　　皇贵妃口中含着参片，也不去瞧那男婴，只喘息着，勉力与武贵妃交代着。

　　“徐——太医——不—能留——”

　　武贵妃闭了闭眼，耳中是皇贵妃急促的喘息声，她猛然睁开了眼，眼中寒光闪闪，好似一柄出鞘的剑。

　　“你安心养着，不该留的人自不会留。”她说完，又放软了声音：“我叫阿卿过来陪你，你莫要在费力多言了。”

　　皇贵妃喘息了几声，每喘一口气都好似费劲了全身的力气般，眼中浮现出痛苦之色，却仍是强撑着摇头：“别叫她吓到了。”说出的话，竟是万分吃力。

　　武贵妃不忍的别过脸去，明白这一难必是伤了她的身子，亦要影响了寿路，这一别，日后也再无相见的时候，她这一生终究是亏欠了她良多。

　　“我叫二郎和三娘进宫可好？”她轻声问着，想叫皇贵妃见见那一双儿女。

　　皇贵妃却摇了摇头，哪怕精气神并不丰足，仍撑着交代着：“我与他们的亲缘早已断了，不必在相见，我为柳氏既已去了，这世间便在无这个人了。”

　　武贵妃因这句话流出了眼泪，她素来心冷如铁，这世间能让她在意的人本就所剩无几，如今又要有一位即将离她而去了。

　　她这般想着，目光在触碰到进入殿内的妙卿时，突然迸发出异常的神采，竟跌跌撞撞的扑进了她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