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共享差事(上) 皇子夺嫡真 ...

  •   大雨滂沱,但难民们却欢呼不已。也不知谁喊了第一声,渐渐的难民声音汇聚成一股震天的呼啸:“太、祖爷万岁万岁万万岁!当年就是太、祖爷带着四王八公带着老百姓闯出一条生路来!”

      这番话盖过了骤然席卷京城上空的风雨,迅速传进京城大大小小权贵耳中。所有收到消息的朝臣不由自主的面色沉沉,看向巍峨的皇宫。
      即便往日是京城中最高的建筑,但铺天盖地的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压迫下,只能依稀看得见重重叠叠的飞檐斗角。

      更为恐怖的是为了应对忽然的黑暗,白日也亮了宫灯。
      在风雨中摇曳的宫灯,忽明忽暗似话本中阴森的鬼火,将原本权势象征,赫赫威严的皇城勾出了阴湿的鬼魅气。

      “这风雨可真猛!”有人低声轻笑着:“不愧是世袭罔替的秦王爷,直接抬出了太、祖爷,打上皇和当今的脸!”

      斋戒半月的上皇和当今:“…………”

      当今看着步步逼近自己,亲自进宫禀告宗正寺施粥人选的上官霆,微不着痕的吁口气。瞧着人愈发显而易见俊脸黑沉,他像是回神过来一般,趔趄的往龙椅上退,边飞快的手握鎏金的龙椅扶手,边急声道:“既是伯祖所言,朕自当许可!”

      上官霆望着竭力端坐龙椅,眉眼间却带着些惶恐的当今,丝毫没有帝王威严的皇帝,脸彻底黑了:“然后呢?”

      三个字裹挟着直白又凌厉的杀气,当今紧张的吞咽了口水,一副焦虑的模样。想了又想,他瞧着上官霆似乎耐心告罄,急急忙忙开口:“不过秦王可得注意,贾赦马棚将军废物之名是朝野皆知。尤其是贾赦昔年继爵考核的成绩,更是不勘。”

      论嫡长子继承制外叠加的继爵考核,那是小孩没娘,得从太祖爷开始说。

      太、祖爷的确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还是讲情谊,不忘兄弟的好大哥。
      非但封爵位,还让四王八公依旧领兵权,就差明旨下达说东南西北一个王两个国公,常年带兵戍边,保卫大周。
      面对四王八公不亚于前朝“藩王”的实权地位,上官太后垂帘听政时期,耗费精力与情谊四王八公周旋将爵位继承制度白纸黑字制度化。要求所有承爵人需经过“武举考核法”方可继爵——此举制度化削了开国勋贵的军权,但也承诺与大周共享富贵荣华。

      故此一晃眼这么些年过来,开国武勋子弟活着,依旧肆意。不像从前朝代,狡兔死走狗烹。

      “不合格,下下等都算不上。按律都要继续学习,考核合格方可继爵位。”

      嫡长子继承人若是爵位考核没通过,则朝廷受封待定。此举是为逼着各家督促子弟学习,免得出不肖子孙。也是因此,开国老一辈们都同意。毕竟谁也不想自家出混账,不出三代便败光家业。

      但可惜贾赦就是个混账玩意。
      上官霆想着过往贾赦的实绩,压住心中的不屑,紧绷着脸回应当今:“能当一等神威将军是上皇隆恩浩荡。但眼下事急从权,其运道算好得开国荣公托梦,教育勿忘太、祖创业初心乃是保家卫国!”

      说到最后一句,上官霆直挺挺跪地,视线却颇为大不敬的看向帝王,眉头紧蹙。

      当今,上皇武帝的七子。
      虽在上皇二十三位皇子中不算亮眼,但其昔年入六部历练时也得工部尚书赞誉,也曾研发出利民的水车,算有些功绩。

      当初登基,也是武帝亲自下的圣旨,得位正统。

      可登基十年了!
      十年了!

      如今朝堂说好听些叫双皇对峙,局势剑拔弩张!
      实则是当今优柔寡断,一碰到点破事就敢拿着奏折去找上皇请示。就连虎符塞人怀里,当今都能哆哆嗦嗦还给上皇,还抱着上皇大腿痛哭。

      如此帝王,不营造双皇夺权势均力敌之势,都害怕有狼子野心的再一次夺权篡位。
      埋汰一句自家人知道的自家破事,上官霆声音更冷了些,从袖子中掏出有关承恩公黎家施粥异常的奏折递给内监戴平:“还请皇上管管天家亲眷,臣还不想请他们聊聊。”

      边说他不急不缓起身:“臣还得去大明宫拜见上皇,请恕臣暂且告退。”

      当今没错过上官霆眼里的不耐,目送着人背影离开,缓缓看向御案上的玉玺。最后视线又移动到五彩龙纹象耳香炉,望着香炉周遭萦绕着淡淡的,却珍贵异常的龙涎香轻烟,笑了笑:“年轻真好啊,火气盛。瞅着似乎都要找父皇算账了!”

      戴平垂首不语,只双手恭敬的呈上奏折。

      “不用管,反正太、祖爷福泽后人!”当今伸手握住玉玺,握住所有兄弟尤其是才智双绝的忠义亲王都无法握住的玉玺,傲然着:“朕等他们吵好,然后敲个印就成。”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他便看到了宗正寺出的任命,从顺如流的将玉玺换成司徒皇族的族长印鉴。
      “啪”得一声,快速又省心,解决了原本头疼的十万难民云集京城一事。

      瞧着上官霆拿着盖印的文书匆匆离开,当今还啧啧了一声,点评:“小年轻啊,二十六岁吧?看着,都比朕老!”

      被感慨上官霆穿戴上蓑衣,急急忙忙驾马赶回西城难民聚集地。
      边翻身上马,他横扫偌大的皇城广场,低声叮嘱司律:“把任命和本王厌恶贾赦的态度散播出去,你亲自去盯紧贾史氏。本王一直觉得贾赦感同身受赤足走路完全不是出于本心,没准是贾史氏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撺掇,甚至是王子腾和史鼎暗中拿着贾家当棋子试探皇家态度。”

      司律颔首称是。

      他也觉得贾赦没这个脑子做这么心怀天下的梦,还能撞见老王爷出府巡查。
      要知道,贾赦的亲爹贾代善当年面对御史攻讦拥兵自重的时,直接当场放出豪言壮语——“老子要谋朝篡位那你们参贾赦花天酒地纨绔不事生产干什么?说起来我还气,一口一个战神捧着我,结果皇子夺嫡都不带战神家的嫡长子玩,几个意思?”

      回想着自己当初被震惊到的一幕,司律身影很快与雨水混为一体,熟门熟路的进了荣国公府。

      一府中轴线上,代表家主与家主夫人居住之地。
      但位于中轴的荣禧堂住着贾政夫妇,而不是袭爵的贾赦。

      荣禧堂对应的荣庆堂,更不是贾赦夫人邢氏,而是贾史氏居住之地。

      隐忍住将不合礼法的国公府邸大拆大改的冲动,司律悄然找了绝佳的位置,呼唤下属去传播秦王看不起贾赦这一事实,而后蛰伏等待。

      贾史氏压根没想到时隔多年贾家又被锦衣卫盯上了。
      她一目十行看完史家送过来的消息,扼腕叹息:“这运道要是落在元春身上,都能营造成天生凤命了。可惜被老大这个孽障得了去,肯定白白浪费了。”

      赖嬷嬷闻言双眸一动,带着些诡异的亮光,要是她帮衬着养大的元春成皇后,那她岂不是可以享奉圣夫人的荣耀,跟那甄家一样全家发达?
      克制不住带着些野心,赖嬷嬷立马顺着贾史氏的话,还带着亲昵的口吻:“我的姐儿您别愁啊。若是按着托梦的说辞,元姐儿不也是可以得祖宗托梦显灵吗?或许是齐心协力才能降雨呢?”

      “你以为上官靖是个傻的?”贾史氏扫了眼自己依仗的心腹赖嬷嬷,述说自己之所以遗憾的缘由:“那老不死一个拖油瓶,能从开国混到现在,手握实权,屹立不倒,非但精明也心狠着!”

      赖嬷嬷面色一白:“是,我……我就是……”

      见赖嬷嬷眼里带着惧怕,仿若有几分在彰显她的无能畏惧一般,贾史氏面色沉沉,硬声吩咐道:“你是我的人,别这般怯懦模样,看着小家子气!”

      听得这话语中的冷硬霸气,赖嬷嬷急忙稳定心神,郑重弯腰行礼,端得从容不迫:“是,老夫人,老奴省的。”

      “去找老二……”贾史氏吩咐的唇畔一顿,看向紧闭的窗门。迎着都遮盖不出的风雨声,她权衡片刻,视线落在家书上,道:“罢了。现在都不知道是福是祸,万一出点事牵累政儿怎么办?等赈灾施粥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说。”

      听得最后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赖嬷嬷心中有数。

      要是贾家施粥有功,那自然而然的要恩惠在元春身上了。毕竟当官太难了。现如今没有战争能立下战功,文官升迁需要政绩,需要耗费十来年的经营一地做好父母官。因此贾政十年了还是荫庇的工部员外郎。
      所以真有功劳,还不如往后宫使使劲。但凡有个留着贾家血脉的皇子龙孙,也就兴旺发达了。

      一字不落听完主仆两对话的司律:“…………”
      这娘当的也真是够偏心眼的!
      将对话命人传给上官霆,司律继续窝着,琢磨着王家消息什么时候来。

      一个时辰后
      收到最新出炉贾家一如既往又蠢又野心勃勃消息的上官霆:“…………”

      听得营帐被风吹的哗哗作响,上官霆暂且对贾赦被托梦的质疑,问左右:“贾赦人呢?”

      “禀王爷,贾赦得差后去求着北静王指点。”侍卫诉说贾赦的去向。

      上官霆闻言头直接疼了。
      别看北静王是个王爷,但也是个富贵闲人,开国的北静王爷是个机警睿智的,早早就交了军权,给孙子求了个娃娃亲。
      因此现任北静王一遇事,就嚷着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周驸马爷!
      简言之,人也没主持过政务!

      这两只会花钱的纨绔凑一起,能琢磨出什么事?

      被腹诽的两人:“…………”

      北静王瞧着言语颇为卑微,一改往常傲然的贾赦,本觉自己狠狠出了口恶气。可转眸间撞见人至今通红的双眸,又看看自己也裹着膏药的脚,他忽然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颇为坦诚的推心置腹:“我是驸马爷,你求我帮忙拿捏个章程,你干脆去求贾敬得了。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自己考出来的进士老爷,还当过官的!”

      “我都求你了你还戳贾家的心肝脾肺肾?”贾赦本弯腰屈膝的,可一听贾敬这名字就忍不住怒气冲天,质问连连:“要不是我敬哥那么聪慧,我爷爷我爹他们能放心让我吃喝玩乐,只顾着跟你打架吗?”

      不是他自吹自擂,开国的祖父们是真真真老练布局:琢磨着两府子弟一个在京,保障贾家朝中有人,一个在外立军功,得权;两府一个盛一个稍微显得衰一些,等下一代再交换过来。
      这样一起一伏守望相助,低调发展。免得双国公太过耀眼,被人攻讦。

      两府一开始执行很好,二代宁府贾代化虽然年轻时征战天下但受过伤拿不起刀枪剑戟,便踏踏实实在京为官。因此只封了个一等神威将军爵。而荣府贾代善在外征战四方得战神之名,靠战功平袭荣国公爵位。

      大权在握的贾代善没忘记自家布局,是颇为积极的执行——直接仗着军功一脚把宁府第三代贾敬踹进了上书房当太子伴读;等贾敬有天赋,还读书挺成功,又干脆一脚踹进了军营让人从小兵锤炼;等贾敬当了三年兵洗了贵公子娇气后又一脚踹进了科考队伍,说盛世重文贾家要出个文阁老!

      大概是被踹多了,贾家好不如容易培养起来的继承人贾敬,跑了!
      跑去当道士!
      不要大胖儿子,不要爵位,不要家产,不要族长之位,道袍一甩,跑了。

      北静王看着磨牙的贾赦,又看看面带狰狞的贾珍,轻咳了一声:“是,我……我一时嘴损说错了话,我给你赔礼道歉,也跟珍哥儿说对不起。”

      贾敬跑了,把贾珍塞贾代善怀里。
      面对隔房大胖孙子泪眼汪汪要爹的小脸,贾代善不敢再踹了,把贾珍惯得跟个螃蟹一样,横着走。

      贾珍重重哼一声:“正经事要紧。”
      他是贾家族长!
      要办正事!

      见贾珍还残存几分属于贾敬这四王八公最优秀三代传承的理智,北静王吁口气,不去看咋呼的发小,沉声:“贾赦咱说正经的,咱们目前这些三代里,你动脑筋想想,最高爵是谁?”

      贾赦止住燃烧的火焰,转动脑筋仔仔细细想了想。

      四王爵位袭三代才降爵就不去想了,八公里面【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石磊之父亡故,石光珠守孝还没参加爵位考核,爵位待定。

      “一等伯牛继宗!”
      贾赦还没开口,贾珍便直接诉说了:“水世叔您的意思是让我叔豁出颜面去求他?”

      “当然了。朝廷都给出能耐排行榜了。公侯伯子男爵位依次递减,若未通过考核就是末等将军爵。”北静王埋汰的横扫两个末等将军爵。

      贾珍爵位事出有因,荣国公的爵位从国公一下子削成末等,是跟战神一词有关系。当然也是贾赦自己阿斗。
      腹诽着,北静王字正腔圆:“你们八公即便几家第三代是当今时期考核封爵,不像牛继宗是上皇时期便封爵。可不管怎么说姓牛的还是有实力。”

      说着,北静王瞧着神情萎靡的贾赦,叹口气,语气和缓几分,透着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咱们小时候争当老大打来打去,结果不声不响,能耐的是牛继宗!”
      ——四王八公大体上一致对外,捍卫开国勋贵荣耀权势,但内部偶尔也互相找找茬。比如眼下,第一代军权领头羊的崽和第二代军权领头羊的崽,可以一起讨厌目前牛牪犇逼的,要当四王八公第三代领头羊的牛继宗!

      “户部侍郎,官居三品,实权部门实权三品,以他武勋的出身还未正儿八经的科举出仕,能做到三品,可见能耐啊。”

      一句比一句明显的激将法话语来袭,贾赦抬手捏了捏自己受伤的脚,疼得倒抽口冷气:“你以为我傻吗?去求他?”

      “那你去求上官霆?”北静王无视贾赦愤慨的语气,淡然一摊手:“他看在叔祖父的份上肯定会帮你!否则你带着珍儿找我出主意有用吗?我们三都是吉祥物啊。”

      “我爱跟你打架,不就是因为我们两靠父辈军功,一辈子荣恩吗?”
      “贾恩侯!”
      “你应该是恩荫为侯的。”

      听得北静王如此自嘲,甚至犀利的点他的表字——恩侯,贾赦冷汗涔涔,权衡着:“我踹过上官霆……”

      “闭嘴,上官王爷!”北静王闻言立马冷喝,强调:“他已经承爵,是最尊贵的秦王。尊卑有序你现在刻入脑子里!”

      看着骤然面色冷若冰霜的北静王,连带略微肥胖的身躯都带着畏惧的颤栗,贾赦眼眸黯了黯。

      昔年他仗着父祖荣耀何其嚣张,脾气上谁都揍。嫌人哭不爱带着他爬墙玩耍。
      可现如今都得卑微。

      贾赦想着自己死亡的结局,老老实实弯腰感谢北静王念着过往情分:“谢谢北静王教诲,我知道了。”

      北静王讶然的看了眼贾赦,沉默一瞬,也没说其他。
      毕竟,的确天都变了啊。

      “我跟上官王爷除却其承爵那日恭贺过,这些年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贾赦望着沉默的北静王,诉说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我还是去求牛伯爷。起码我们还有一起长大的情谊。”

      从年龄上来说,他跟牛继宗有交情,一起混的。
      上官霆比他小七岁,是老一辈非要他带着玩,还说要让大侄子。气得他没少撺着贾珍这个大侄子排挤他。

      面对人这个选择,北静王也理解,直接一抬手比划了个请的姿势:“看你难得求我的份上,我建议你趁早去。趁着大雨哗啦啦的你去堵他门口都显得是程门立雪,诚心诚意知错就改。”

      贾赦不敢去看被风雨吹拂的营帐,心里有些忐忑。

      其实牛继宗也跟……也跟他割袍断义许久了。缘由挺简单的——荣禧堂住着贾政,牛继宗曾派御史上奏过想替贾赦撑腰,结果却被贾赦当庭陈情给弄的里外不是人。

      回想着自己不成器扶不起的过往,贾赦双眸带着希冀看向贾珍。

      贾珍好歹也是当家做主的三等威化将军了。
      贾珍小时候跟在他身边,没少跟三代一起玩的。

      贾珍毫不犹豫后退:“我是第四代,跟你们都不太熟的。”

      贾赦见状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可无奈时间不等人。因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下雨天回城去户部衙门堵人。

      刚散衙的户部侍郎扫见自己车夫欲言又止的神情,当即一挥手打断人当众诉说,自己深呼吸一口气,拒绝回想某些事情,飞快掀开车帘入内。
      果不其然看见了某个得差事的四王八公后裔。
      一身低调灰扑扑的青衣,不像从前锦绣华服,恨不得全天下都侧目欣赏。

      “贾恩侯!”牛继宗视线落在纱布包裹的双足,神色冷峻,毫不客气:“自己滚下去!”

      “哥,我给你跪下了。”贾赦抬手在茶几上比划了个跪地的姿势:“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哥,您看在小时候我也帮你打架的份上,大发善心帮我一回吧。”

      牛继宗面无表情:“你帮我打架?我救你多少回了?”

      “那我帮你抄作业,我月钱帮你买字画,我……”贾赦竭力列数小时候的情谊:“我扛着珍儿给你当滚床童子,让你嫂夫人进门不到三月就怀孕了,你上青楼逢场作戏怕嫂夫人知道我给你打掩护……”

      牛继宗扫了眼贾赦说着说着手指头都翘起来要数一数过往情谊,当即面色阴沉。
      因为有情谊有付出,被背刺的时候才格外的心寒。
      “还真一如既往无赖。来我衙门堵本官?怎么不直接站在大门口呢,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迎着这特意咬牙落重音的“本官”一词,贾赦止住回忆过往,揉揉被躁红的脸,愈发羞愧。
      牛继宗一个荫庇出仕的人在官场也不容易,却为他豁出去控诉礼法,参奏。
      结果却迎来他的怯懦。

      “我……”贾赦红着眼:“我知道我娘真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她了,没必要奢求那一点虚情假意,毁了贾家为了父辈为我铺路毁了我们的情谊。我这回来找你,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的。真的,我要是当众堵你岂不是再一次连累你?”
      “我换了你家仆从衣服来的。”

      牛继宗定定的看着都有些短了衣物——昔年他们还一起穿着小厮衣服跑出去玩,觉得马车内环境压抑的不行。
      张口吩咐了一句“回府”,他不想去看贾赦彻底勘破亲娘偏心的阴鸷目光,冷声:“真荣贾祖父托梦?贾赦,让我卷入这些旋涡之前,你总得交底。”

      说着牛继宗喝口茶压压火气,逼着自己拿出为官的狠厉盯着贾赦的双眸,单刀直入:“我可没忘记你贾家还有个金陵四大家族之首的美名。”

      “那完全是污蔑!我一辈子都没回金陵,我在金陵搞个四大家族,那叫勾结地方,我找死啊!”

      没错过真真实实的怒火,牛继宗脸色和缓了一些:“回答我是不是真的托梦?”

      迎着如此犀利,似乎能直接窥伺他脑子里想法的眼神,贾赦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竭力与人四目相对,一字一字回答:“真是我爷爷托梦,否则我有病走路吗?”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死了。”知道自己有求于人,贾赦说的是老老实实的。岂料对方还咄咄逼人,追问:“死得有多惨,让你仪态尽失,直接癫狂的从营帐往外跑?还不怕疼?”

      闻言,贾赦牙龈都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难民堆中有耳目,但没想到这些耳目传递消息速度那么快。

      看着倔强的挺直脊梁,似乎带着些不忿的贾赦,牛继宗直接将茶盏咣当往茶几上一震:“贾赦你骗我有意思?你死的得有多惨,才能让你无视贾代善救驾的恩情,上皇一直庇护你贾家的情谊,卷入所谓的双皇斗争中?”

      说到最后一句,牛继宗嗤笑一声:“给贾敬托梦我都信。”
      如此直白的嘲讽来袭,贾赦气得怒拍茶几。
      世交发小,一起长大的世交发小就这不好,知根知底的!

      “我孙女。我变成了孙女!”贾赦内心呸呸呸三声,抬眸剐了眼老神在在的牛继宗。或许是在发小身边,或许因为人对他性格依旧清清楚楚的,让他莫名就找到了从前的底气,神神气气的瞪人:“当初武帝废太子时,我爹就深思熟虑过。说以他功绩,要是贾家被抄了,那我作为战神的嫡长子肯定是被当众一刀铡个人头落地。”

      发自肺腑诉说自己的的确确被告诫过的事情,贾赦扫过身形一僵的牛继宗,低声啜泣:“可我爹没说过女眷十六岁以下,会被流放三千里,会被充当军、妓!”

      牛继宗面色一黑,捏紧了茶盏。

      “我……我一个青楼常客,难道不知道青楼女子的遭遇?”贾赦说着悲从中来,唯恐那军、妓一词有朝一日会成为现实:“军妓比青楼还低一等,真最最最下贱的。我虽然不喜丫头片子,可我……我一个男人一个祖父也绝对做不到眼睁睁看自己的孙女下场如此凄惨。”
      呸呸呸,巧姐儿等着祖父给你找靠山!

      “我能不因此吓疯吗?爷爷托梦,简单直白拿我熟悉的青楼名妓来举例。”

      哭泣声飘荡在马车内。

      不像从小到大见惯了的假哭,反而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惶恐哀泣。分辨着感慨着,牛继宗缓缓往后一靠,身姿都带着些放松,“算你幸运。本部堂琢磨将难民登记造册询问其吃过的野菜,撰写野菜大全琢磨是否能够耕种。近些年天灾不断,若是野菜也能种植,也可充当口粮亦或是佐料。”

      怕贾赦不理解,他还举了个例子:“比如青团,便是艾草制成。”

      “这事,你出面办吧。”

      贾赦急急忙忙止住抽噎,细细品了品牛大人的指点,发现还是不太懂:“我找野菜?那难民就算把野菜放在我眼前,我都不知道不认识。”
      “甚至他们口音都不一样啊,我听不懂的!”

      牛继宗:“…………”
      牛继宗忽然间明白朝堂上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勋贵子弟不爽了。什么都不懂的玩意凭血缘就能站在朝堂上。
      “你有钱,”牛继宗咬牙:“京城那么落第举人没返乡的。你找那些难民同籍贯的,让那些落第举人按着难民口述描绘野菜的模样。此事,也算一举两得,有助于你在文臣群体中的口碑。”

      “懂了。那眼下难民饿肚子怎么解决啊?我有钱也买不到那么多粮食啊。”贾赦挠挠头,问的颇为真挚:“而且我跟你实话啊,那西城难民聚集的地方是真臭啊。我看顺天府有摆设旱厕之类的,可……真臭啊。”

      “还有难民中有杀人犯有小偷小摸的。”

      “还有那么多人得聚集京城到什么时候啊?能送他们回去了吗?可京城下雨又不代表灾区下雨。”
      “要呆那么多天,能想办法让他们洗个澡吗?换套干净的衣裳。”
      “…………”

      听得一连串傻的愚蠢的问题来袭,牛继宗缓缓吁口气,认真听完,才开口:“第一,难民有朝廷安排!第二你只是领宗正寺的差,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事情。”

      “可我第一次办差,想要办得好,让难民也真开开心心回家。”贾赦听得这口吻中似乎有办法的意思,赶忙诉说:“钱不是问题。”

      牛继宗:“…………”

      牛继宗:“…………上官叔祖父是不是知道国库没多少钱,逮着你薅啊?”

      被贴上小肥羊的贾赦纠结一瞬,还是颇为肃穆道:“那……那我也愿意的。算做些好事,为我孙子孙女祈福。”
      都要抄家了,不便宜朝廷更不便宜贾政那一房!

      望着人眼里蕴含他看不透的畏惧,牛继宗蹙眉成川,低声道:“那你就出钱安置难民,仿照军营会被人联想,就仿照客栈通铺的模式,让难民参与建设,付给他们工钱。”

      顿了顿,牛继宗掰碎了说着其中的缘由:“这样一来他们日后回乡也手里有钱,二来可以让他们记得你贾赦的恩情,三来最重要的一点,这客栈名字你越过上官霆找叔祖父哭,让他转告当今,由当今给客栈取名。地契房契之类也一并上交。建起来的房舍以后可以免费给进京赶考的书生住,彰显帝王慈爱。”

      “为什么不交给上皇?我可以直接见上皇。”贾赦不虞。哪怕知道抄家是贾家咎由自取,但让他给下令抄家的当今做功绩,他目前无法心平气和应下。

      牛继宗直勾勾的盯着问的真挚的贾赦。
      待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何时捏碎了茶盏。

      看着四分五裂的茶盏,牛继宗剐了眼贾赦,觉得自己骂得很脏:“皇子夺嫡真的不能带你这个战神的儿子!”

      战神的儿子哑口无言。

      “最简单一句县官不如现管没听过吗?当今得位正,也是司徒皇族的族长,是宗正寺寺正!”牛继宗硬声道:“十年了啊,上皇有心彻底打压,早就打压当今了。且你分分轻重缓急好不好?”
      “谣传干旱是二君在世。”

      贾赦看着气得毫无仪态,唾沫星子都飞出来的牛继宗,像极了曾经熟稔的好友,赶忙开口:“大人您厉害,您算无遗策,您那么聪明,您……您能给我一支笔让我记下来那么多要点吗?”
      “我……我怕吓忘记了。”

      牛继宗:“…………”

      一个时辰后,北静王正享受贾珍亲自端上来的冰镇西瓜。
      刚一口冰凉甜蜜汁水入口,岂料他听得外头响动,随后帘账被“哗”得暴力掀开。

      北静王沉默的看着一瘸一拐的贾赦掀开帘账,端得一副小厮做派,再看看连朝服都未脱的牛继宗,吓得手中的瓜都掉了。

      镇国公一脉今日也有子弟在场,是牛继宗嫡长孙,才五岁。谁都知道这缘由不过是随个大流表个态而已,真遇事了,仗着一句“还是个孩子”都能直接退一步。
      但此时此刻牛大人亲自前来,就不一样了。

      他们四王八公有脑子的人来了。

      不对……
      同样一起长大,凭什么贾赦这个曾经背弃过牛继宗的能把人请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共享差事(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捞一下旧爱《红楼之首辅贾赦》《帅爆全红楼的族长》《红楼之戏精贾赦》《今天贾赦闯江湖成功了嘛[红楼]》《红楼之贾赦为皇》《红楼之奸宦贾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