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的玫瑰》爇之

123、追剧后厨 油叔的“说

　　夏花，总有那么一两朵是拖到秋天开的。
　　老爷子的欢迎晚宴设置的非常的别致，全部食材取自那荷花塘子。嫩荷叶裹着腌好的五花肉，过油炸酥脆；莲子汇银耳红枣薏米的甜汤；裹了鸡蛋过油的荷花瓣，咬一口还有荷花的清香；莲藕做法丰富，藕夹鲜美，炖着肉汤浑厚，凉拌的甘甜。
　　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的劳累，人都会想尽办法做出美食来犒劳自己。
　　就连蒸饭里面都放了各种切碎的果子。油叔粗中带细，怪不得可以掌管老爷子后厨这么多年，有时候看他一边切着配菜一边目不转睛地追剧，真担心他哪天手上功夫没了。
　　苏洵的家人与老爷子聊得很开心，可以说除了我，其他人都在畅饮畅谈。那种在炮火中的战友情爱国情，一点便着，杯杯清酒都解不了那情怀。
　　我与老爷子并未和好，回来只是表面打着招呼。我扫视着一桌人，这热闹好似与我无关。我起身默默溜达到后厨，油叔他们在清洗着锅碗，见我来，油叔来不及擦掉脸上手上的油，立刻上前：
　　“二姐还要加点什么吗？”
　　“吃饱了，撑死了。”我垂着两个胳膊，像是累极了，在油叔面前转悠着，眼睛四下扫视着，我不喝白酒，也不想喝饮料，好家伙这一桌菜略显油腻，总要找个什么称心的东西解解腻，“秋黄瓜！”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后厨有秋黄瓜，我拿起秋黄瓜，在水龙头下冲了下，便大口地吃起来，别说，秋黄瓜那甜嫩脆爽，虽是黄橙橙的，但內瓤确实青绿的，种子很大，但是很嫩，尤其是种子，细细嚼起来像是充满了花蜜一般，那一下下咬破，就像是在嘴里将蜜罐打翻一样。
　　“秋黄瓜都老过劲了吧二姐？嘿嘿”油叔一边拿捏着剩下的秋黄瓜，一边可惜地说；
　　“有点，但是还好，再迟点就成酸黄瓜了！呵呵~”我含着满嘴的秋黄瓜，满足感满满的，秋黄瓜对我来说，就如是夏天的西瓜一样，不吃就不算过了这个季节。
　　“嘿嘿~是吧~”油叔一边乐呵呵地应承着我，一边也给自己挑了两个不错的秋黄瓜，也不冲洗，朝小徒弟吆喝一下，“到点了啊，到点儿了啊！”这么一吆喝，能听到的人都迅速聚集而来，他们有的用胳膊撑着桌子的，有的双手抱胸靠着桌子的，有的直接曲腿蹲在地上的，有的找来了凳子，大腿翘着二腿，大家都专注着一个喜剧演员选拔节目，每次一个小的包袱抖出来，我就跟他们一起哈哈地笑个不停，直笑到揉着心口窝，别笑死了，气也喘不过来。
　　还追求那些没影的干嘛，倒不如此刻享受生活，吃点称心的，看些快乐的，与我最喜欢的长辈打交道，其他的还计较什么呢！此刻多么的无忧无虑！就在大家又被一个小品的包袱逗得乐不停的时候，苏洵绕到后厨，他一出现，这快乐的气氛立刻就凝固了，油叔他们随着老爷子这么多年，是有经历的，他们纷纷点头示意下，复又转入追剧的迷潮，
　　“玥玥，你在这啊？老爷子叫我们上楼上坐坐呢！”
　　我自小到大，跟家里每一个人都混得跟亲人一样，在后厨，不管他们做什么，我都会参与，甚至是来搅浑水，我们家里很随意很自由，但是后厨绝对是比前厅幽默的，后厨就像是八卦的染缸，他们不仅八卦明星电视电影以及左邻右舍四里八乡，还敢八卦这个家，包括我，即使有时候我在他们嘴里八卦着，我还是觉得他们比较可爱，忍不住的时候，我还会时不时地添点料子，让故事更加的有模有样，不管是否传出去，我们是享受了这个言论自由的权利。
　　当然，很多事情，关于家里的，也是在后厨喝茶吃小菜跟他们聊来的。油叔就说过，你就是留下来接班的，要不怎么其他人都跑了！有人说这是大宅，老年人火力不旺，镇不住财气，需要年轻朝气的！还有的说老爷子利用钱财，默默续弦……但这些八卦只要顺婶一出现，立刻就停止了。
　　不管他们怎么玩，绝无恶意。我的观点就是，你既然做了，难道还怕别人说你点什么嘛！
　　我端详着苏洵，我要是跟他了，要是不是真的幸福怎么办？你想啊，一个人的世界要是只有一个人，那是多么的悲惨？再假若，他婚后若是一个看似百事都依你，而事实是对事情漠不关心的冷暴力呢？我遇事又是个热心肠，在他面前肯定是要吃亏的。
　　不开心，那怎么办？亏吃不得，女孩子就更不能吃亏。我招呼着苏洵，让他进来，跟我挤着一个小板凳，我，不要融入你的生活，你先融入我的生活，在我哭之前，我也得见到你的眼泪吧。
　　苏洵倒是挺大方，径直走上前，我挪了挪身子，用小手拍了拍腾出来的巴掌大的凳面，“坐吧，我最喜欢跟油叔他们追剧，特别的开心！”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啃剩下的秋黄瓜段塞进他的嘴里，顺带来一个美人靠，妥妥地一起追起了剧！咱们都是寻开心的人，那瞬间融入剧情都算慢的不是，哈哈哈哈！
　　“亲，看两个就行了，那边还等着我们谈事情呢！”苏洵看着喜剧也笑了，但是还是惦记着有事，真是不懂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喝茶桌上的岁数加起来少说也三百五十岁以上了，能耐了你，就跟地球离开了你还不转了，爱看不看，不看自己去~”我嘟着嘴，站起来，翻开冰箱，找着饮料，恰好还有那么一瓶柠檬茶，我也为大家服务下，斟上一次性杯子，满脸欢笑地递给一个个长辈，这都是举手之劳。

　　油叔是一个极其讲究的人，对于他来自何方，他嘴里倒是有很多的说辞。就比如他每次看新闻报纸，看到日本人偏要认杨贵妃作祖先，他就呸呸地“妈了个头”骂个不停，而反过来却毫不计较自己对自己背景的捏造。
　　有时候，我巧不遇饿了，颠颠地跑到后厨，一看，人呢？怎么都不在啊，也不追剧，我就四处扒拉着找着，每每这个时候，在后厨后面的小仓库，就会传来油叔带着一帮小弟边吃边唠着，他能从春秋战国讲到中华民国，讲自己家族的奋斗史发家史，又为什么到现在自己做了个厨子——那是讲成分的年代，家业庞大，不差钱，那还了得，他是扮成了厨子才躲过一劫！本身就肥胖白嫩的，不是厨子那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了！
　　老爷子每每喊了好久找不到人，就会拄着拐杖，悠悠地喊着笑着，嘴里“嗯哼嗯哼”地自鸣得意，进了厨房，用拐杖轻点几下地面，若是油叔讲座正讲到热点，断不会听到，就算其他人听到也故意不告诉油叔。
　　我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凑热闹，跟在老爷子屁股后面，立刻出卖了跟油叔他们这二分友谊，领着老爷子直奔小仓库，老爷子也是极其能逗得人，他会站在外面听个一刻钟，然后“嗯哼”一声，举起拐杖，一用劲，把那半掩的门推开，见老爷子来，油叔立刻在圆圆的脸上瞪着圆圆的眼珠子，张开圆圆的嘴，然后慌忙应承站起来，点头哈腰，像是刚见到老爷子来一样；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和酒杯，再看那油叔开小灶炒的一小桌下酒菜也吃了一半，还未等油叔嘴上擦蜜甜言蜜语几句，老爷子就笑嘻嘻嗯哼嗯哼地大步迈进去，满脸赔笑着问道：
　　“我说大兄弟，劳烦你抽空煮碗面条，让我老头子吃饱了也来听听你说书？！嗯哼~”
　　“啊哈哈哈！”哄堂大笑！
　　“哎哎哎哎！老董事长我这就来，您看您说得~呵呵~这多折寿！”油叔赶紧紧张起来，这个时候若是态度还不好点，老爷子定然要找他们事的，还别说，一个老头子说节省说简单说好伺候那还真不难伺候；但要是倔起来扭起来作起来那还真得请神仙来调解。
　　每当此类事情之后，那紧接着就是油叔拿出看家的本领，烧出一桌子的美味，这时候他断断不会抱怨，熬糖的锅洗不干净会串味，又什么做那么多菜一个人吃不完浪费……
　　而每顿饭后，老爷子总会嗯哼一下，擦擦嘴，再嗯哼一声拄着拐杖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喝茶，然后嗯哼个不停，会咕叽着：
　　“就逞个嘴上痛快，嗯哼！”
　　也是一顿美餐之后，老爷子便像吃了油叔的好处，健忘了一样，也不去计较后厨的“说书会”，后面的饭便也不再要求多样，这一顿，他吃满意了，更吃得心疼了。
　　有时候问老爷子，油叔哪里来的啊？那常听他春秋战国五代十国地讲着，这么厉害怎么在我们家呢？老爷子从来没有正面地回答问题，每次都会打着哑谜般，说些不中听的话，什么“打哪儿来就打哪儿哪儿来”“那不是你顺婶一个小区的嘛”“就是咱们家的人啊”……
　　油叔一家从未离开本地外出去探亲或者旅游。除了哥哥上了大学，油叔打扮一番，坐上老爷子安排的车子将孩子送到外地读书，剩下的时间，他都是窝在厨房，不是追剧就是睡觉，或者炒几个小菜，带着徒弟们谈天说地。
　　但油叔也是极其了解老爷子的，苏洵来催我去陪聊，我耍着性子不去。只过了那么一小会儿，他就起身把电视关了，就像是关掉快乐的闸门一样，大家都无趣地蔫吧起来，
　　“二姐，你们出去忙，我准备下，露一手，你绝对没吃过啊，当夜宵啊！”油叔认真仔细严肃，几个小徒弟见师父这般的严肃，也个个捋袖子，准备大干一番，我立刻识趣地拉着苏洵出去，油叔，看你的！你不喜欢人在后厨看你做菜，我听你的！
　　可就在我们还没迈上第二阶楼梯，后厨的哈哈笑声加上电视声一下子钻进我的耳朵里！
　　油叔，怎可这样！哎呦喂！！
　　苏洵拉着我，嫌弃我贪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