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18、第 18 章 镜夙你要不

　　闻镜夙大名，商离无甚波澜。

　　从法会不见其面，只闻其声开始，对镜夙的感觉从紧张、准备、好奇、失望、打听、讨厌，到现在的无感，心路十八转，起伏大如皮筋反复拉扯，失去弹力。

　　“镜夙天尊能见人了？”商离淡淡道，“用我的马车，还是他的华驾？那八头青麟会不会咬人？被咬了算不算因公负伤？”

　　青灵神君发现他态度不对，终是问出心中疑问：“你与镜夙天尊有关系？”

　　“有。”对头关系。
　　青灵神君：“无论如何，不能带情绪出工。”

　　商离说：“我没情绪啊。”

　　青灵神君指指他的脸：“没点笑意，不高兴出车？”

　　商离扯了扯嘴角：“我心里高兴。”

　　青灵神君负手踱了两步，回身说：“我与元灵神君保你升仙，若出差池……”

　　“明白。”商离笑脸道，“我出车百回，从未出错。神君放心吧，我定伺候好镜夙天尊，争取早日清债。”

　　“嬉皮笑脸也不行，看着没礼数。”

　　商离：“……”
　　到底要怎样？规矩这么多，不知道的以为要伺候天道。

　　“天尊没指定车驾，让你看着办。”

　　商离不知镜夙这般随意，神君在紧张什么，问道：“他要去哪里？”

　　青灵神君：“东极府。”

　　商离又问：“他怎不用青麟开道了？”

　　青灵神君说：“那是天尊身体欠佳时，镇位护体的专驾。”

　　原来如此，不是为了铺排场啊，倒是误会他了。

　　商离看看天色：“天尊要去东极大帝府上赶夜宴吧，我这就去准备。”

　　青灵神君点头，给他一张地形图，再次叮嘱：“用心，守礼，微笑。”

　　***

　　紫宸天。
　　上神居处果然不同。入门熏风袭面，眼见紫霞漫天，神炁充盈各处，玉台金阙浮于云端，白壁万寻映照夕晖，瑶琴仙音和美空灵，真神境也。

　　来到这里，有种蜉蝣望天的渺小感。三位神君伺候上神，常出入此天，心存敬畏不为过，
　　亲自体会方才理解。

　　商离按地图所示，来到司命府，府门已令他大为震撼。

　　菁纯阳炁白浪翻滚，与汹涌阴炁交合运转，灼灼金光似火燃烧，区隔两仪边界，酷炫之势不愧司命之名。

　　商离目瞪口呆，不知从哪下手叩门。

　　在门外徘徊了会儿，他瞅准两仪中心圆环回正的时机，伸手去按。

　　尚未触及，已被金光灼肤的刺痛逼退三尺。
　　商离呼呼吹手，真如乡人进城，不知所措。

　　翻来覆去研究半晌，实在找不到入门机关。
　　他耐心耗尽，直接将路引牌掷入两仪中。
　　牌子顷刻被金光弹开。
　　他泄气，不抱希望地呼喊：“镜夙天尊，马车到了！”

　　神奇之事发生，两仪识别他的声浪，阴阳之炁停止运转，徐徐分开。

　　这……敢情没机关，开门靠喊？
　　商离颇无语，自己像个傻子似的以为有什么玄机，认真鼓捣半天。

　　门开了，他探头往里瞧。
　　危楼三重，云母饰柱，长廊交错，散蕊涂红，池映树影，浓淡相宜。
　　不知当说司命天星品味不错，还是镜夙风格还行。

　　只是这么大的司命府，竟无神卫把守通报。
　　能不能进？主殿是哪座？镜夙在哪儿？万一走错，又怪我没礼数。

　　正腹诽，忽见一神远远走来。
　　商离眼神好，虽隔得远，仍将那神看了个大概。
　　他身长傲岸，月衣凝炁，坠坠泛光，墨发如瀑，随步飞扬，眉眼拢在淡薄霞影中若隐若现，威严神圣得不行。

　　无法确定他的身份，商离想象中的镜夙不是这样的。

　　他缩头站好，脖子忽然被搂住。
　　小灵偶神出鬼没，不知道何时飞到身后，圈住脖子喊父父。

　　他反手将小灵偶取下来，放在地上：“别闹，上工呢。”
　　小灵偶剁脚，哼哼着噘嘴撇头。
　　商离也哼，尊贵紫宸天是比寒酸无极天舒服哈。

　　一大一小，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生气款式如出一辙。
　　镜夙出来看见这幕，片刻恍惚。

　　商离余光瞟见袍摆，管他是不是镜夙，先回身礼拜：“天尊好。”
　　“嗯。”镜夙淡淡看他一眼。

　　商离问完安，回到车前放车凳，恭请镜夙上车。
　　镜夙将小灵偶放在肩上坐好，踏凳而上。
　　擦肩而过时，商离闻到沉水幽莲的冷香。

　　一只脚踏进车厢，镜夙突然止步，作思索状。
　　片刻后，他将掌心放在商离头顶，紫炁弥雾飘洒下来。

　　商离仰头看，眼映轻轻摇晃的乾坤紫金链，丝毫不觉自己的焕颜术已失效，露出原本容貌。

　　镜夙居高临下与他对视。
　　“天尊有何指示？”商离先错开视线。
　　且不说镜夙长得极俊，那天神之仪，司命之威，不施压亦令人心颤。

　　“没有。”镜夙进入车厢。
　　商离暗暗松了口气，没想过见镜夙第一面是这样的感觉。
　　看来魔神被天神压制绝非虚言。

　　这会儿，商离没有不识相地问永生花的事，摊开地图看路线，顺便确认：“天尊要去东极府？”

　　“对。”

　　讲话三句，拢共四字，真乃惜字如金之典范，青女与他相比都算健谈了。

　　商离摇摇头，坐在御者位上，正要抖缰催马，听镜夙问：“你叫什么？”

　　“我没叫啊。”商离一脸莫名地回答。
　　“……叫什么名字。”
　　“尚里。”
　　“商离。”

　　商离暗诧。
　　不愧是司命，不光神力地位高，察实力更绝，音译名儿都能识破，他那命盘上怕不是每个人的详细情况都有。

　　坐在车厢里的镜夙尚在等他回话，又闻细细嘀咕声，与云台法会那日一样的瞎揣测。

　　他拨车帘露道缝隙，见商离侧颜，双唇抿着，并未开口讲话。

　　他微思，再问：“你可了解司命一职？”
　　商离说：“不了解。”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好似一朝宰相问农夫，你可了解国家大事，在没话找话吗？

　　这句嘀咕镜夙听得清楚，心中明了。
　　他听到的是商离的心音。

　　四马踏蹄上路。
　　紫宸天地上氤氲的云雾都比下面几天浓郁，马蹄踩过似压棉，留下椭圆蹄痕。

　　天色已经暗了，月色柔美，和光倾泄。

　　在天界不担心夜里看不见路，这里的日影月环与人间不同，普照每一处，不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

　　落霞归隐如彩练飘落，伸手便可捞一条。星河亦不远，皎皎白浪蕴含星沙，掬一捧便是凡人向往的璀璨烂漫。

　　商离本身喜好美的事物，在人间也希冀过，迷惘过，胸臆难纾举樽对月过。

　　十世少年容，千载寻觅心，终得一归处。
　　然魔界于他无太多归属感。
　　来天界，不喜诸多规矩。
　　回人间，死得很年轻。
　　商离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有时会想永生花不要也罢，留在天界做车夫，虽无聊规矩多，好歹不会石化，待上百年能去清虚堂进修仙学，学得好便入玄仙队列，还可以继续往上攀登。

　　可每每沐浴看见腰间凤翎，又会想起鸩羽说的话，“尊上时刻记着自己的目标，别被天神迷惑，忘记回魔界的路”。

　　边走，边看，边想，很快到了东极府。
　　他请镜夙下车。
　　镜夙出厢后，又将手掌放在他头顶上。

　　紫炁洒下，商离仰面看着神秘晃荡的乾坤紫金链，说：“我第一次来紫宸天，有个问题想请教天尊。”

　　“讲。”
　　“上车下车，天尊都在我头顶落紫炁，有何说法？”

　　镜夙看着他恢复焕颜后的普通容貌没作答，给了他一个紫色锦囊。

　　一看就是出车费。
　　商离笑纳。
　　永生花暂时不好提说，钱成了当下最重要的东西。

　　回无极天途中，他一直在盘锦囊。
　　里面的东西平平薄薄手感很好，不像方寰钱按吊计数，钱币又多又重，必是永光币无疑。

　　他珍而重之对待赚到的第一枚永光币。
　　隔着锦囊盘够了才解开系带，伸两指小心翼翼将薄币取出。

　　薄币刚露出一小截，感觉不太对。
　　永光币是银白色，两面发光，这币怎是紫色的？

　　整块拿出，他呼吸停滞，险些背过气。
　　一块紫晶通天牌，上篆：[乞巧遇巧，望愉]。

　　商离呆滞半晌，抓狂地仰天长啸：“堂堂司命天尊，坐车不给钱，要不要脸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