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赌服输》水漫声

5、05 六月二十一

　　六月二十一，阴。

　　自从我看到《向日葵》之后，我就迷上了看画册，那些缤纷的色彩让我觉得自由，林茉得知我的新爱好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每个星期都会从她们学校图书馆给我借两本画册回来。

　　只是我很乖觉的没有提起想要学画画的事情，我不想再给林茉添加任何负担，罗琦偶尔会带素描本到学校来，他爷爷是国画大家，他妈妈是高中美术老师，他爸是书法协会的，一家人都是搞艺术的，怪不得罗琦一看也像是搞艺术的。

　　我有时候会同罗琦讨论一些画家的画，更多的时候是我问他答，偶尔两个人一起在他的素描本上画漫画，就那种类似于七龙珠的剧情漫画。

　　自从上次在小巷子里被隋慕棠救了之后，林茉本不太想再去夜市摆摊，于是尝试给人做家教，但是收益甚微，最终还是继续去夜市摆摊了，但我跟林茉突然发现，在夜市摆摊的时候，总是会有彪型大汉来我们摊子买杂粮煎饼，还每次一买就买几十份。

　　起初我跟林茉都有些害怕，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隋慕棠的下属。

　　今晚也是，那个大哥一个人点了二十几份:“小妹，来二十四个杂粮煎饼，都加里脊香肠，一半放辣酱，一半甜酱，甜酱一份不要蒜和油条，放脆饼。”

　　我猜大概是太子爷隋少嘱咐小弟光顾我们了，而且大约那份要求特别多要甜酱不要蒜和油条鸡蛋煎得生一点的可能是他的，然后我就会偷偷让林茉多加点里脊肉。

　　黑衣大汉来的时候，我们总是会先把他们的做好，至于其余的客人，等着吧，救命恩人的比较重要些。

　　隋氏本身就是桐市的地头蛇，夜市这块地都是隋慕棠他家的，还老是有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大汉来我们这买煎饼，傻子也知道不能惹了，于是再也没有什么人敢来给我们捣乱。

　　理所当然的，我也没有机会给他打电话。

　　俗话说心宽体胖，这一年安安稳稳的没什么烦心事，我的体重蹭蹭蹭往上涨，当然个子也在长，不过个子长得慢，也幸亏我以前瘦，不然非得吃成个大胖子。

　　林茉的杂粮煎饼也是越做越好吃，因此还蛮多熟客的，所谓熟能生巧，甚至看多了我也能做，但是林茉也不怎么让我动手，虽然我们的餐车其实是可以两个人一起的，但是她总是让我滚去学习。

　　说实话，林茉偶尔讲话是很粗暴的，毕竟摆摊的时候，跟我们一起的摊贩也不都是文化人，耳濡目染，有时候免不了会有几句粗口，但是她还是不准我学舌，说一句抄一篇课文，后来发现这实在太难了，也就换成了让我在人前别说脏话。

　　林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在我学业方面，林茉向来是没什么可担忧的，以至于每次林茉去开家长会捧着我满分的卷子说点什么都不合适，只会被别的家长认为是在炫耀，于是她每次过去都是笑笑笑。

　　不过林茉不知道的是，我跟罗琦背着她逃过课去看过画展，还跟别人打过架。

　　当然这些都被我瞒得很好。

　　开始上学之后，我不再和之前一样一整天跟林茉待在一起，我渐渐会跟人交流了，毕竟人还是群居动物，在学校学习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也开始努力当一个更好的人，尝试着不再那么害怕人群。

　　而在交友方面，我也有了长足的进步，跟罗琦混到了互相串门的地步。

　　罗琦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见到林茉犹豫着不知道喊什么，毕竟林茉大了我整整十三岁。

　　林茉特别激动，这是家里出事后，我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于是她对罗琦非常热情，还亲手烤了蛋糕给他。

　　以至于后来我经常会带林茉做的小零食到学校分给罗琦，因为林茉特别指明了有一部分是特意多做了给罗琦的。

　　罗琦也很喜欢林茉，他觉得林茉温柔又漂亮，做的饭还很好吃。

　　我很赞同他的话，虽然林茉偶尔糙了点，但是我是她糙的罪魁祸首，所以谁都能说她糙，唯独我不行。

　　我也尝试过为林茉减轻负担，然而找来找去，也就是早上爬起来去给人家送报纸牛奶，送一份一毛钱，但是太费时间了，就算是骑着自行车，上课前最多也就是几十份，林茉一开始没有反对，只是持续了一个多月后还是被她阻止了，理由是我还在需要睡眠发育的年龄，等我长大了有的是让我赚钱的机会。

　　林茉的交友状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也有一两个会来往的同学，确实相比起我而言，林茉是个不用人操心的，虽然有时候我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我五年级的时候，林茉大学毕业，还拿了优秀毕业生的奖项，她在同年参加了省公务员考试，并且顺利进入编制，留在桐市当了一名实习公务员，只是前两年实习期，工资低的令人发指，一个月两千八，交完水电就没剩多少，虽然年底还有六七千块奖金，不过有个好处，她们单位每天上班时间不长，她终于不用再每天五点起晚上十多点睡了，而且现在只需要负担我一个人的学费了，比起以前还是轻松了很多，只是我们俩是穷惯了的，每周六周日还是会去夜市摆摊子。

　　总想着钱多一点是一点，多一块钱都能让我们更安心。

　　因为我们始终都记得惶惶不安被追债的日子，也始终记得夏日毒辣辣的太阳。

　　我没有再在夜市那里见过隋慕棠，虽然他的小弟还是时不时来买几份煎饼。

　　只是偶尔会从旁边卖串串的大哥的摊子上来往的混混口中听到一两句隋氏的消息。

　　有次隋慕棠小弟就站在我们摊子旁边听隔壁烤串小哥瞎侃，还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看得我跟林茉冷汗都快下来了。

　　说实话，隋氏对于我们这些小市民来说显然是遥远的，只会是茶余饭后虚无缥缈的用来感慨或者吹嘘的谈资而已。

　　毕竟穷人总是很好奇有钱人的生活的。

　　我跟林茉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们跟隋慕棠的渊源，毕竟也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我渐渐长大的同时，林茉也到了该谈恋爱交男朋友的年纪。

　　讲道理，林茉一个姑娘家带着我这么大的孩子，总有些不知情的人会指指点点，知道实际情况的也就是感叹我俩的身世坎坷，不知道还以为她未婚先孕带着我这么个儿子。

　　街坊邻居住了也都快十几年，虽说我爸真的不是人，但我跟林茉还是令人同情的，偶尔也会有大妈大婶说要给林茉介绍对象，虽然有我这么个拖油瓶，但是林茉人美年轻，性格又好，心地善良，工作还稳定，还是很有市场的。

　　说到工作。

　　我姑姑大概是知道林茉找了份好工作，毕竟市级公务员，怎么也算得上吃皇粮的，她便又想着来打秋风，我知道她惦记着我们家的房子，一心觉得那该有她一份，以前她弟弟住着她不好说什么，现在她弟弟都走了，那房子也不该给我们两个小孩子。

　　有事没事就过来闹一下，林茉不想做的太难看了，每次也就软硬不吃的把她哄回去。

　　有一次大概是她那个跟我姑父一样游手好闲的儿子生了个良性肿瘤，她跑过来问林茉借钱，就坐在我家门口的马路上撒泼:“大哥大姐你们快来看看啊！我这侄女自己飞黄腾达吃皇粮了就不管自己亲姑姑亲堂哥的死活了！借个几万块钱看病都不肯啊——我真是命苦啊——”

　　我当时刚放学回来，路过的人指指点点，林茉向来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憋了半天，气的涨红了脸也没说出一句硬话。

　　我当时气血上涌，冲上去把她拉起来往外推:“你算哪门子姑姑，你问我妈借的一万五还了吗？我跟林茉没饭吃出去摆摊的时候姑姑你在哪里？你不是说我们丧门星嘛？你儿子别说是病了，就是要死了我们都不借一分钱给你，马上给我滚！林茉不跟你动手，我才不怕你！”

　　我当时已经快一米六的个子，看上去也像个大人了，她终究是不敢真的闹起来，周围看戏的人变得更多了起来，听见我这么说话，我姑姑还没什么反应，林茉就先给了我一巴掌:“道歉，谁让你这么说话的！”

　　我梗着脖子不说话，林茉狠狠打了我的背几下，拍的我踉跄了几步:“姑，不是我不借你，我还得供林意上学，我又没有亲戚借我钱给我们家林意出学费生活费，姑父神通广大朋友五湖四海，我每个月两千多的工资，哪里来的钱借你？这事儿我真没办法，你回吧。”

　　说完林茉就揪着我的耳朵往家里走，也不管林玉站在外面尴不尴尬了。

　　我很生气，我明明就在为林茉出气，她却打我。

　　林茉却说:“你是不是傻啊，你这么说话大家都得骂你没教养白眼狼了！”

　　“……”

　　“行了，别装了，我也没用大力气，听着响而已。”林茉往我们家沙发上一瘫，使唤我给她倒水:“下次别这么咋咋呼呼的，文明人，注意着点。”

　　好了，我一看她那快累瘫了的样子就什么气都没了，林茉单位有个快退休的领导特别墨迹，经常折腾林茉:“你们单位那个老巫婆今天又让你干嘛了？”

　　林茉翻了个白眼:“别提了，咱今晚不去夜市了，我晚上要在家做报表。”

　　我刚想说我可以一个人过去，但林茉立马猜到了我想说什么:“小祖宗哎，你可别吧，好好在家歇着吧，要么自己打游戏去，要么去罗琦家玩一会儿再回来。”

　　我想了想，选择在家看书。

　　我们家的小书房这些年来慢慢塞满了书，各种类型的，名著杂志小说漫画都有，大部分都是林茉买来然后我看的，有一部分是林茉大学的专业书，全是文言文，那一套明朝那些事儿，林茉买了没时间看，倒是我打发时间看完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小学生都跟我一样时间这么多，我们今年又碰到政策减负，早上八点上课，下午四点半就放学，作业都不许多布置，每天上学跟玩儿似的。

　　林茉也不是每次去夜市都带我的，偶尔也会跟她朋友一起去。

　　林茉大学有个同学，叫楚约，跟她关系很好，大学的时候就常过来帮忙。

　　有时候楚约姐来的时候，她们俩就不用我过去，而且隋慕棠以前就打过招呼，这片地的小混混没人会招惹林茉，去夜市也很安全。

　　这时候我就被赋闲在家，我也不怎么玩电脑手机，就在家里看书，要么随手涂鸦，偶尔也会跟罗琦出去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