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Side.糸师凛 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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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糸师凛养过一只猫。
说是养其实不太合适，毕竟只是训练回来路上遇见的流浪猫，瘦得骨头都快从皮肉里戳出来坐在墙头舔爪子。
那时候的糸师冴还是会牵着弟弟给他买棒冰的年纪。糸师凛太小，还没有零用钱，他拿着两根便宜冰棒从杂货店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弟弟正睁着双圆圆大眼仰着脑袋看墙头，忘记闭上的嘴巴有口水正在从嘴角流下来。
他抬眼望过去——是只黑猫，深渊一样的毛色里嵌了双金色的兽瞳。注意到有人在看它，警惕地绷紧了身体开始朝他们哈气。
糸师冴不用花一秒都知道这只猫具有攻击性，拉着糸师凛的胳膊就往远处避让了几步，拆开冰棒的包装袋就把甜味的冷饮塞进弟弟嘴里。
“凛，不要离野猫那么近，万一被它攻击就不好了。”他告诫弟弟，“如果被抓破了，还要去医院打针，爸爸妈妈也会担心，你也不想这样吧。”
糸师凛含着冰棒，看着糸师冴小大人一样认真的表情乖巧点头，抓着哥哥的袖子一如往常一样回家，只是走到路口的时候下意识回了一下头。
原本在墙头晒太阳的黑猫已经不见了。
但他开始经常遇见那只猫。
在杂货店外面等哥哥的时候，坐在防波堤上吃棒冰的时候，甚至偶尔只是和糸师冴一起踢着球路过巷口，偶尔也会看到那只黑猫在垃圾桶附近打转。
杂货店的阿姨不止一次拿着扫把出来驱散，但它仍然在附近活动。只是受到的惊吓多了，就算趴在墙头晒太阳也充满着警觉，只要有人出现在附近，它的耳朵就会动起来，在被靠近之前就起身跃到墙的另一边，一溜烟的不见了。
小小的糸师凛问小小的糸师冴，为什么这里的人这么讨厌它，它却还是在这里不走。
小小的糸师冴不了解足球以外的事情，但在弟弟闪闪好奇的目光里还是要强地撑起了兄长伟岸的形象，拿手机仔仔细细的搜了才开始充当弟弟的全知百科。
“因为猫不会轻易更换地方。”糸师冴看似一脸认真，实际在努力回忆搜索引擎里的话，“它已经在这里待熟了，去外面的话，可能会更难生存吧。”
“欸？为什么？”
“因为外面会有坏人啊，还要和其他地盘的野猫打架。在这里的话，最多也只是被杂货店的阿姨赶走吧。”
“是这样吗？”
那个年纪的小孩就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糸师冴自己也才刚上小学，顺着糸师凛的目光看向巷子里翻垃圾的黑猫，心想真是太弱了就该把周围的野猫统统打服。
但好在黑猫也没有要亲近人的意思，也就是兄弟两个常常路过。偶尔的偶尔它会驻足在巷口，看糸师冴拎着两根棒冰走出杂货店的门，然后在对上视线后迅速跳开躲回巷子里。
杂货店的阿姨开始抱怨，说它已经几次打翻了角落的垃圾桶，要是再继续下去，可能会联系民间的抓捕机构来处理。
糸师凛只是歪着脑袋天真地问它应该只是饿了吧，为什么不给它一点吃的呢？
“因为被野猫缠上会很麻烦啊。”
最后杂货店的阿姨是这么说的。
“猫这种东西，喜怒无常又警惕，也养不亲，真要养的话，还是养狗好一点吧。”
那个年纪的糸师凛还没法理解对他来说有些复杂的问题，只好转向全知全能的糸师冴：“唔……哥哥，是这样吗？”
“或许吧。”糸师冴答得干脆，顺手掏出手帕擦掉弟弟嘴角的口水，催促道，“凛，快吃吧，冰棒要化了。”
糸师凛这才咬下一口，牵住哥哥看巷子里黑猫一闪而过的尾巴。
下雨的时候没法踢足球。
糸师凛跟着糸师冴胖揍晴天娃娃，揍到一半听见窗外似乎有微弱的猫叫。
他打开窗户四处张望，细密的雨丝混着海边城市浓重的潮气涌进屋子，可是并没有看到任何动物的身影。
糸师冴把窗关上阻隔了外面的雨声，问他怎么回事，糸师凛呆呆的歪着脑袋说好像听到了猫叫的声音，然后问糸师冴哥哥你说那只黑猫还会在那里吗？
“应该在吧，猫不会轻易换地方的。”糸师冴答道。
“这么大的雨也会在吗？”糸师凛穷问不舍。
“在吧。”糸师冴被问得也下意识的看向了窗外，“应该。”
小小的弟弟正是对这个世界仍然充满好奇的年纪。家里大人忙碌，糸师凛已经长成跟在他身后跟屁虫的模样，于是糸师冴对他向来多有纵容，凡问必答。
答不出来就搜了再答。
“那，等雨停了，我可以去看看它吗？”
糸师冴有些惊讶的回过了头——糸师凛很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欸？为什么？”糸师冴无法理解，“你喜欢动物吗？”
“嗯……普普通通？”糸师凛小小的脑袋瓜思考了一下，“但是它老在巷子口看我们，所以会有点在意吧。”
“靠近了会受伤的。”
“嗯，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
话说到这，糸师冴觉得也没有什么必须拒绝的理由。小孩子有爱心和同情心是好事，何况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找到的时候，那只猫被淋湿了正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被打湿的毛发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本就瘦骨嶙峋的体型显得更小。见他们出现，远远的就弓着背开始哈气。
糸师冴下意识的把糸师凛往身后挡了挡，但糸师凛似乎并不怕它，只是扯了扯哥哥的衣服的下摆，问能不能给它买点吃的。
“我今天可以不吃冰棒。”
他好像怕被哥哥拒绝，于是又这么急切的补充了一句。
糸师冴有点不乐意。
“你说只是远远看一眼的。”他说，“而且它应该不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那……那我就放在那里，让它自己吃。”
糸师冴拗不过他，只好叹着气去杂货店买了火腿肠，看糸师凛一点一点掰碎了放到黑猫面前的地上。
他紧紧的盯着那只黑猫，生怕它突然暴起攻击糸师凛，看它金色的兽瞳缩成一条窄窄的细线。
糸师凛掰了半根火腿肠，黑猫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他只好被糸师冴牵着躲到巷外，看那只黑猫匍匐了很久才终于动了动，嗅闻了地上的食物一圈，才一点一点越来越快的吃起来。
一大一小两双松石绿的眼睛盯着那处闪出奇异的光。
它像是饿极了，吃完碎肉连沾着油脂的地面都开始舔。糸师凛握着手里还剩下的半根火腿肠，越过哥哥兴奋地跑过去，结果刚一靠近，被吓到的黑猫就迅速窜进巷子深处不见了。
糸师冴心想真是没良心，但朝糸师凛走了两步，却见弟弟的目光一直盯着黑猫消失的地方，过了一会才发现它并没走远，只是躲在墙后睁着那双金瞳在观察。
他们开始和这只猫熟悉起来。
糸师凛开始热衷投喂，有时糸师冴独自下学经过时，也会顺手买根火腿肠。
起初它连和人接近都很警惕。后来喂得多了，只要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接近，就会从巷子的阴影处一骨碌地跑出来。
心情好了，还会蹭蹭糸师冴的裤腿，或者舔舔糸师凛的手心。
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懒洋洋的趴在日光里晒太阳，眯着眼睛偶尔掀开眼皮，在外人靠近之前闪身逃进墙下。
一直到冬天的时候，它莫名又开始变得警惕起来。
不吃人喂给的食物，瑟瑟发抖地躲在墙根下，见到了转头就跑，可跑出两步，又缩进角落不动了。
糸师凛伸手去摸它，刚触到背部的皮毛就被它忽然弓起的背吓了一跳，糸师冴连忙出手制止，把弟弟扯了回来。
它金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两人，瞳孔微微放大，烦躁的样子令糸师冴感到不安，而糸师凛只是疑惑地看着它。
“它怎么了，哥哥？”
“……我不知道，但你现在最好不要接近它。”
没有养猫经验的两人无从下手，黑猫好像往前挪动了一步，但又慢慢缩了回去。
杂货店的阿姨已经习惯了两个小鬼头来投喂巷子里的野猫——有了固定的食物源，那只猫终于不怎么翻垃圾桶。
“或许是受惊了吧。”她看着小的那个孩子有些垂头丧气，总算安慰了一句，“猫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一点动静就大惊小怪。”
是这样吗？——糸师凛心想。
是这样的吗？——糸师冴表示怀疑。
但兄弟两人谁也没有问出口，只是想着，或许明天就会好一点。
黑猫不见了。
不在平时晒太阳的地方，也不在平时躲藏的墙根，垃圾桶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
它好像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糸师凛看着杂货店旁边的墙头，好像还能看到瘦骨嶙峋的舔着爪子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停下动作，然后朝他喵叫一声。
“今天它也不在吗？”他问杂货店的阿姨。
“不知道呢，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那只猫了。”阿姨回答说。
糸师冴拍了拍足球袜上的灰尘，朝着还在看巷子里的糸师凛伸出手。圆脑袋的小家伙几步追过去牵上，继续提问他全知全能的哥哥。
“哥哥，你说，那只黑猫去哪里了？”
“不知道，或许跟外头的野猫打架去了吧。”
他们一如往常走过沿海的街道，没有听到道旁的清洁工低声的抱怨。
“真倒霉，怎么有只死猫。”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Side.糸师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