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彼岸》谢依米

5、第 5 章

　　雨来得很急，在我刚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就倾盆而下，满世界都只剩下那些哗哗啦啦的声音。我打开客厅里所有的灯，又仔仔细细把沙发和茶几收拾干净，摆上新鲜的水果，还有两盒刚刚从蛋糕店里买来的小点心。
　　但愿他能喜欢这些！
　　我一边想着，一边望着窗外。雨势小了许多，远处华灯初上，在淋淋沥沥中闪烁着黯淡的光芒，雨幕深处被漆黑笼罩，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始终没有出现少年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满怀期待的心情逐渐变得紧张，他还会出现吗？或者这只是我在一厢情愿？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我站在这里等了近四个小时，雨已经越来越小了，我有多么期待李影出现，就有多么期待这场雨不要停止，因为只有这样，我的希望才不会消失。
　　风夹杂着雨点敲击在玻璃上，我抬起头，看着在雨幕中呈现混沌灰色的天空，心情愈来愈低落，不由得自嘲一笑。
　　或许他真的不会出现，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
　　嘎然而止的希望令我心里空荡荡的十分难受，我叹气着，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撑着透明雨伞的蓝色身影从远处出现，迎面雨幕缓缓走来。他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很久，又仿佛刚刚才到来，夜色阻碍了我的视线，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我知道那就是他，是李影！
　　他似乎也看见了我，撑着伞向这里靠近，我再也按耐不住欣喜的心情，打开房门不顾一切冲到他面前。细雨飘飘洒洒淋在我身上，但我已完全感觉不到水珠的冰冷，眼前所能看见的，只有李影苍白清秀的面容。
　　是的，我们虽未久别，但此刻的重逢，却比任何东西都更加弥足珍贵。
　　“真高兴能见到你，李影。”我由衷的说。
　　他把透明伞举过我的头顶，替我遮住飘落的雨点，院灯的一抹光芒照在我们身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着星辰般的光泽，这一刻，已足以让我忘记等待时的煎熬。
　　“莫瑞先生，你……是在等我吗？”李影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甚至有一些手足无措。
　　“我想我的小书迷不会失约。”我指得是那张字条的事，他应该会明白。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是在今天？”李影抬头看着我，眼神显得很疑惑。
　　他仍穿着那套蓝白相间的衣服，满地泥泞并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污痕，他站在灯光下的模样，依旧那么空灵飘逸。
　　我微微一笑，对他说道：“也许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这句话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会在雨天出现。李影没有再追问，我从他手里接过雨伞，和他并肩走向屋子。
　　他就在我旁边，我们离得这样近，东方人的身形都比较小，他的个子也才刚刚到我肩膀，宽松的衣服显得他更加瘦弱。雨珠一颗颗落在透明伞面上，这段只有二三十米的路程，每一步却都深深刻在心头，自诩作家的我，也无法描写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美好，是因为心有悸动，更是因为身旁的少年。
　　我请他在沙发坐下，然后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回来的时候发现茶几上的点心和果汁都没有动，李影安静的坐在那里，虽然不像第一次时那么局促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很拘谨，似乎在害怕我发现什么。
　　“街上那家叫可可西的糕点屋你知道吗，它非常出名，每天都有许多人在那里排队。”我故作随意的打开话题，想让他放松下来，“下午我路过那里，买了最后剩下的一份曲奇小西饼，或许我们应该一起鉴别下它是否像传说中那样美味。”
　　说着我拿起一片饼干递给他，他下意识往旁边退去，脸上带着歉意：“莫瑞先生，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能吃任何食物。”
　　我愣了一下，是因为不同的饮食习惯吗，还是因为中国的习俗是不能在客人家里享用美食？或许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他看起来那么瘦弱，在饮食上面会有很多禁忌吧！
　　“不，我应该向你道歉，毕竟是我没有征得到你同意就擅自安排了这一切。”我真诚的对他说。
　　李影的衣服很宽松，袖子遮住住了半只手掌，露出来的指尖紧张的摩挲着，抬头匆匆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无助的说：“也许我真的不该再来打扰你……”
　　“如果你没有出现，过几天西雅图的报纸就会出现‘凯恩·莫瑞在自己家中的窗前变成一尊化石’的新闻。”我摊开手，带着玩笑的口闻说。
　　李影终于露出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像破晓晨阳一般落进我心头，哪怕是许多年以后，这也始终是我心底最难忘的画面。
　　“谢谢你，莫瑞先生。”他羞涩的说。
　　窗外的雨仍在下着，淋淋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我站起来做出邀请的姿势，微笑说道：“那么你现在愿意看一看我的新作品吗？”
　　李影意外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我……我可以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以代表我此刻的真诚。
　　他缓缓站起来，犹豫地把手伸出，又似乎想要缩回去，在他反悔之前，我已经先一步握住那只手，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在书里看过中国的一句话，叫知音难求，所以这对我来说是种荣幸。”
　　我一边说着，一边牵着他走向书房。
　　他的手很凉，带着少年特有的纤细，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但就算如此，我也不愿意放开。
　　此刻的时光，多么美好且值得珍惜，我渴望着这段去往书房的路永远不要结束，使我能握着他的手，一直走下去。
　　然而这终究只是奢望，不过没有关系，我坚信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我让他坐在我平常创作的桌子前，在打开文档的那一刻，我的心情比将稿子交给出版社审核时还在紧张。
　　他会喜欢这个故事吗？
　　如果他不喜欢，我该怎么办？
　　熟悉的文档在电脑屏幕上展现出来，李影转头询问地看着我，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直接阅读。
　　他的手握上鼠标，开始认真浏览起来，屏幕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那样专注，眸子里仿佛有璀璨星河在闪烁。他在盯着文档，而我的视线，早已无法离开他。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许久之后，我听见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才发现文档已经到结尾。我的心不禁提起来，他会给出什么评价，是好还是坏？
　　为了让自己轻松点，我故意说道：“我想写得是一个由邂逅引起的爱情故事，它充满着等待与期望，我相信每个人生活中都在这样一场偶遇，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奈的错过。如果说文字是通往殿堂的基石，那么我就是这个梦境的创造者，通过这个故事，我希望读者能明白感情并不是通过等待来获取的，而是通过温暖与守护来拥有的。”
　　“不，莫瑞先生。”李影对我摇了摇头，我的心提起来，害怕从他嘴里听到否决的话。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那样明亮，深邃的像夜色笼罩下的海洋。
　　“你创造的不是梦，而是最真实的故事，这里面的每一个文字，都让我觉得身临其境。莫瑞先生，这是一篇非常棒的小说，它比《守望净土》更加接近现实，当我在阅读的时候，就仿佛置身于书中一样，能真真切切感觉到主角的心情变化，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李影兴奋的说，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起红晕，周身都散发出神采奕奕的光芒。
　　“所以你喜欢这个故事，对吗？”我不禁露出笑容，他简直太可爱了，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就像一个突然得到想要的糖果的孩子。
　　“当然，这是我看过最好的小说！”他真诚的对我说。
　　“但你不觉得它还有一些遗憾吗？”我想逗一逗他，故意皱着眉头说。
　　“遗憾？”李影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听懂我的话。
　　“书里的少年仍然缺少一个合适的名字，这难道不是遗憾？”我叹了一声气，装作很苦恼的样子。
　　“莫瑞先生为什么不先取名字？”李影疑惑地问。
　　我望着他懵懂的脸庞，心中像塞进一团棉花般柔软，连声音都低沉下来：“因为我希望他的名字由你来取，小影，你愿意吗？”
　　李影愣在那里，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话，还是因为这个称呼。
　　但我想这样叫他——小影。
　　“莫瑞先生……”他喃喃的说，眼中又浮现起那种薄雾一般的忧郁。
　　“如果你愿意，可以直接叫我凯恩。”我不想让我们用这么生疏的方式呼唤对方，而是希望他能直呼我的名字，就像我叫他“小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