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彼岸》谢依米

14、第 14 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艾米和几个朋友都忧心冲冲地守在床前，见我苏醒过来，他们才松了口气。医生说我是过于疲劳再加上饮酒过量造成的昏迷，并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休息两天就能康复，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一天。
　　艾米听了直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凯恩，天还没有塌，你必须振作起来。你看，你还有这么多朋友，为了我们，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几个朋友也跟着劝我，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没有亲自经历过，他们不会明白这种对一切都失去希望的痛苦。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让他们都先回去，艾米不放心，想要留下来照顾我。我对她说：“我现在躺在医院里，这里有很多医生和护士，我觉得我还能做什么，继续喝酒还是接着写稿子？”
　　艾米忍不住一笑，大概是我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她终于不再坚持，嘱咐几句话后就带着朋友们离开病房。
　　外面天色好像黑了，我怔怔看着天花板，任凭眼泪从脸庞流下。
　　我确实什么都做不了，写再多的稿子，完成再多篇小说，都什么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我前三十年过太懒散，所以上帝才会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吗？
　　这太残忍了！
　　我想要见到李影，而不是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战胜了一切，我换下病号服，在值班护士巡房的时候，乘坐电梯离开医院。
　　今晚上风很冷，我抱紧身体，跌跌撞撞地走着，有几次险些摔倒，路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都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得了我，除了我自己。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我加快脚步走过去，那幢熟悉的海边小木屋出现在我视线里，它耸立在夜色中，那样宁静，那样安详。
　　我不知不觉停下来，怔怔看着，那一晚上的情形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我对李影说，我爱他，愿意和他面对所有的事，他没有拒绝我的拥抱与亲吻，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可它偏偏如此短暂……
　　泪水再一次湿润了我的眼眶，路灯渐渐变得朦胧，我仿佛看见小木屋窗边有一道人影，他穿着我最熟悉的蓝白校服，月光洒满他的全身，看起来那么神圣。
　　“小影……”我喃喃呼唤着，梦呓似的向那里走去，“小影，别离开我，求你……”
　　我踉跄地冲进小木屋，然而这里面什么都没有，窗户空落落敞开着，只有凄凉的月光洒进来，也如同洒在我心头，凝结了我的灵魂。
　　“小影！”我悲痛地大喊，像失去所有支撑一般跪到地上。
　　他不会再出现了，永远都不会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李影的少年，我再也不会见到他，我真的失去他了……
　　我忍不住失声痛哭，心脏像被扔进烈火中灼烤般疼痛。
　　浪涛声传进我耳朵里，我缓缓站起来，向海边走去。
　　白天阳光下的大海是蔚蓝而美丽的，但到了夜晚，它只剩下一片漆黑，足以吞没所有东西。
　　我承诺过李影的，要和他一起面对所有事情，并且永远不会离开他。我不能失约，所以只要这样做，就能再见到他了吧……
　　我一步一步向海里走去，冰冷的海水渐渐淹没我的膝盖，但我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充满了希望与期盼。
　　是呀，我怎么忘了这么简单的方法呢，李影一定还在那个世界等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我轻轻地笑了，张开双手等着海浪带走我的身体。
　　“凯恩！”静寂中响起这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声音，是李影他在呼唤我。
　　小影，等着我，我现在就来找你。
　　我继续往前走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而且充满迫切与焦急。
　　“凯恩，不要！凯恩，求你快回来！”
　　我怔住了，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远处的沙滩上，一道人影清晰地出现在视线里，他在不停呼唤我的名字，如此急切，又如此悲伤。
　　“小影……”我喃喃念了一声，疯狂地向他跑过去，我们在月光与海浪中拥抱在一起。怀里的少年依旧削瘦的令人心疼，但他却是真实的，不是我的幻觉。
　　我不禁泪流满面，紧紧抱着他说：“小影，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出现。”
　　李影埋首在我怀里，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啜泣：“你太傻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小影，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再见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舍不得放开他，生怕他会消失在眼前。
　　“如果你因我而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李影从我怀里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眸望向我。他清秀的脸庞在泪水的浸染下显得那样苍白，我替他擦去，说道：“对我来说，失去你才是一生是最残酷的刑罚，我不愿留在世上受罪，所以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不是的！”李影神情激动的说，“凯恩，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因为我是……我是……”
　　“我知道。我去过中国找你，也见到了你的母亲，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温柔地笑了一笑，说道。
　　李影愣住，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我接着说道：“你的母亲是个很伟大的女人，她很坦然地接受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把《守望净土》转赠给我。小影，那本书现在就在我家里，你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
　　“那你……你不害怕我吗？”李影犹豫地问。
　　“害怕？为什么？”我深情地凝视着他，“我早就说过，能和你相遇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你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这份爱是真实的，就如同我此刻站在你面前一样。”
　　泪水再次浮上李影的眼眶，他哽咽地说：“或许 ……或许我不该来西雅图找你，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凯恩，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内心的渴望，我们的相遇，是上帝给我们创造的奇迹，我们要做的就是坦然接受它，并且感激它。如果说自私的话，真正自私的人应该是我，我自私的爱上了你，自私的去中国找你，也自私的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小影，你后悔遇见我吗？”
　　“不，从来没有，你说得对，凯恩，如果时间能回到从前，我依旧会这样做。”李影终于不再逃避，他握住我的手说。
　　“所以我们两个都是自私的人，对吗？”我一笑，重新将他抱入怀中，“感谢上帝，让我再次见到你。”
　　“但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李影低声地说。
　　“哪怕只剩下一秒，对我来说也同样弥足珍贵。”我在他耳边说。
　　“凯恩，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不要让我带着愧疚离开。”他抬头看着我，那双落满星辰的双眸，此刻已不再忧伤。
　　我苦笑着回答道：“小影，独自活在世上才是最残忍的事，不要让我承受这种痛苦，好吗？”
　　“不，我们会再见面的，我向你保证。”他坚定地对我说。
　　我愣了一下，他仰头迎上我的目光说：“或许是十年，也可能是二十年，我会像现在这样回来找你，那时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凯恩，你愿意等我吗？”
　　十年，二十年，那是多么漫长且寂寞的岁月啊，可是相比起死亡后的空无，这份希冀难道不是更加美好吗？
　　我捧住他的脸，深情地说：“如果这是我们之间的誓约，我愿意等，哪怕用尽一生的时光。”
　　“凯恩，其实早在你遇见我之前，我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你，所以我才会来西雅图……”李影轻轻地说，这是他第一次向我表白，也是我们真正心灵相通的时刻。
　　“所以我们是注定要相遇相爱的。”我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他，他闭上眼睛羞涩的回应过，我们在月光与大海的见证下，互许了今生相守的誓言。
　　一扇黑色的门出现在李影身后，里面隐约有影子晃动，我知道那是来迎接他的使者。李影眼中含泪，依依不舍地说：“凯恩，我必须得走了，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等我回来。”
　　我多么想拉住他，将他拥入怀中，然后一起接受死亡使者的审判，但是我不能那么做。死亡很容易，活下去却很艰难，如果他愿意承诺，那么我就愿意等待。
　　“好，我会留在这里，就在这片沙滩上，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找到我。”我流着泪说道，目送他一步一步走向使者。
　　“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他向我挥手，露出一抹心碎又欣慰的笑容，身影渐渐被黑门吞没，消失在空气中。
　　我怔怔看着那个位置，直到地平线上升起晨光，我才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希望和绝望，本就在一线之间，我甘心迎接死亡，也愿意用一生的岁月，去遵守我们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