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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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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绵绵中,西雅图的春天渐渐逝去,初夏的暖意却被冷雨阻隔。落地窗被雨点轻轻敲击着,和着屋内留声机里淡淡的布鲁斯音乐,竟然生发出一种奇妙的声音,让人不知不觉地被吸引。
我停下了对着电脑屏幕正快速打字的双手,喝了一口桌上已经变冷了的咖啡,然后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
雨继续下着,窗外被一层淡淡的水汽笼罩着,莫名地感觉到一阵与季节不符合的寒意,我裹了裹身上的睡衣。然后从书桌的抽屉了拿出一盒骆驼牌的香烟,伸手把桌上阿喀琉斯造型的打火机拿到面前。
火苗蹿到香烟上,烟草特殊的气息飘散开来,我深吸一口气,烟气顺着我的鼻腔进入身体,再吐上一口烟圈,一整天的疲乏缓解了大半。
我已经连续两周没写出像样的东西了,这对一个作家来说,尤其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作家来说,是非常大的打击。大作家们有大把的时间找灵感,可是像我们这样的所谓的“作家”是一定要努力写出更多的作品,更多地投稿,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出版。
至今为止,我从事写作已经10年了,大学毕业后当过几年编剧,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写自己喜欢的文字,我毅然辞职,独立创作。目前只出版过三部作品,处女作是长篇小说《夏娃的秘密》,当然没有引起任何反响。第二部作品,也是一部长篇小说,叫《守望净土》,口碑虽然不错,但是小众图书,销售业绩也是平平。第三部作品,是前年出版的短篇小说集《海的声音》。
我靠着自己的版税,勉强可以支撑自己的全职写作,3年前我的祖母去世了,她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我,这才使我的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这笔数目虽然不算巨大,但依然十分可观的遗产,保证了我这个低产出、低销售业绩的全职作家能够过上这样体面的生活。
这栋离海边不远的房子,也是祖母遗产的一部分,自从搬到这里,我就爱上了这儿的宁静。我所住的区域,人口不多,不远的海边虽然景色不错,但不是知名的旅游去处,也没有多少游客。不同人家的房子都离得有一段距离。
祖母留下的这栋小小别墅,宁谧而美丽,这种环境应当是几乎所有作家都喜欢的创作之地,于我也是亦然。只是拥有这样上佳的写作环境,却没有换来一部为世人传颂的作品。多少有点辜负祖母的厚爱了。
我的祖母本名叫凯特琳·沃特,嫁个我祖父之后,她却没有按照一般人冠夫姓的习俗,改名叫凯特琳·莫瑞。当然不冠夫姓也许是一种预示,他们的婚姻提前迎来的七年之痒。在我父亲刚刚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
祖父带着我父亲留在布鲁克林,我的祖母来到了她所喜爱的西雅图,并在西雅图大学教授艺术史。祖母有着一头棕红色的卷发,海蓝色的眼睛,脸上轮廓硬朗却不失美丽,她身形高挑,气质文雅。即使到了暮年之时,依然可以从她被岁月侵蚀地脸上看出她曾经绚烂绽放的青春岁月。
作为一个美丽的高知女性,祖母这一生都不缺乏追求她的男性。但是她没有再婚,而是在中年之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女朋友。她的女友是一位意大利裔的画家,我只见过她三次。她个子不高,也不爱说话。美丽的脸上有一些小雀斑。大部分时间她都在作画,虽然她的作品没有受到学院派和市场的认可,但是祖母坚信她的爱人是当代梵高。
两个女人携手走过了30多年,这段不被世俗承认的感情,却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她们给了我好好生活的信念,给了我实现写作梦想的动力。我的处女作也是以她们的故事为蓝本。祖母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亲人,尽管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她却是我的灵魂导师。
母亲早逝,父亲嗜酒,我的童年并没有太多快乐的记忆。等到我渐渐长大,开始成为男人的时候,我惊慌地发现自己太过不同。从伊始地惊慌到慢慢接受真正的自己,我用了5年时间。最终也因此,父子反目,以至决裂。若不是祖母的鼓励,我恐怕已经割腕自杀了。
过往种种,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所有悲伤和快乐的记忆如洪水泄闸般冲击着我的内心。指尖一阵灼痛,低头一看,不知不觉间香烟已经燃尽。轻轻捻灭烟蒂,我的思绪也随着细雨滴落的声音慢慢转回眼前。
新书写了一月有余,却是随写随删,到现在没有一点灵感。索性也不去苦想,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我去厨房弄了两片吐司和一片火腿,重新冲了一杯咖啡。
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晚饭——确切地说应该是午饭。因为我的作息是晚起晚睡,一般要到中午12点以后才起床,写个澡,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就开始写作。到晚上6点多的时候,在海滩上跑跑步,然后回来吃个晚饭,继续写作,直到凌晨三、四点钟。
凭借我的经验来说,凌晨之后是灵感光临的时候,也是写作效率最高的时候,可惜这样的黄金时间也是不过三四个小时。今天起得晚了,就没有顾上吃饭,以至于现在才5点多,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响了。几口解决掉了晚饭,我重新回到电脑前。
看着白天冥思苦想写出来的东西,心中一阵恼怒,摁下了“删除”键,重新开始:
“五月的西雅图,下着小雨。霍尔·杰森走在行人稀少的路上,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在被冷雨淋得瑟瑟发抖,这时候,他从衣服兜里掏出电话……”
“他掏出电话要打给谁呢?”我自言自语道,“哎!真的写不下去了。”
正当我犯愁的时候,手机传来了熟悉的乐曲声音,来电话的是我好友兼编辑,说实话我的三部作品能够出版,她可是劳苦功高。
“喂,艾米!”我接通电话。
“凯恩,你最近写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女声透过电话的听筒传到我的耳中。
“什么也没写出来呢!”我直言不讳地回答。
“你已经一年多没有新的作品问世了,你又不是乔治·马丁,读者时时刻刻都在等着你的作品面世。凯恩你在写作这个圈子名气不大,要想写出一本万众追捧的作品不是那么容易。不如我介绍你去杂志期刊上写专栏,挣点稿费养活自己啊。你也不能坐吃山空吧……”
艾米又开始唠叨个没完,我把电话放到桌面上,不去理会她的说教,眼睛望向窗外,竟然看到了一个纤弱的身影。
“喂,凯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艾米在电话那头咆哮。
我拿起电话,“艾米,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打给你吧!”说完我就急急挂断了电话。
我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不远处,就在我的院子里,伫立着一个少年的身影。我这栋小别墅位置较为偏僻,很少有人来,更何况他是一个陌生人,怎么会擅闯私人领地。虽然心中有这样的疑问,但我没有下意识地去拿我的枪,因为我一时间被那个少年吸引住了。
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套装,乌黑的头发贴在苍白而秀美的脸庞上。他的中等个子不高不矮,身形却极为瘦削,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雨伞,默默地站在窗外的雨中。
这个东方少年,有着夜空一样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睛大而明亮,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我的家中。我被他的目光吸引,不由自主地打开门,想要邀请他到屋中小坐,喝一杯热咖啡。
我起身去开门,结果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那个少年却不见了踪影。我四下张望,却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看着门外连续不断的小雨,我怅然地关上了房门。
虽然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可是在没有灵感的时候,邀请一位异国的美少年谈谈心,不是一件很有情调的事情吗?
我叹了口气,回想着刚刚那少年的模样,本想跑步的我,一时间脑中跳出许多词汇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冥想了十几秒,然后重新打开一个文档,随着键盘的敲击声,我的脑中所想已经变成电脑屏幕前的文字: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西雅图的天空。五月将逝,暖意不在。寒雨催促着路上的行人加快步伐,人们在雨中都是行色匆匆。只有一个东方少年,撑着一柄透明地塑料雨伞,徜徉在绵绵细雨中。他的闪烁明亮的黑眸中蕴含着淡淡的哀伤,他白皙俊美的脸庞散发出不食烟火的气息。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一头棕色的头发下有着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他和少年擦肩而过,却忍不住回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