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明月传》绛雪耐冬

15、瓜妃殁

　　仿佛转眼之间，选秀已过去月余。这日一早，阳然姑姑正在铜镜前为我梳洗打扮，突然停住手唉声叹气。“怎么了阳然？是不是琪官近期惹你不开心，还是童花顺老久没来看你了，心情抑郁，亦或是你到了每月的心情低谷期？”我关切道，看着她双眼含泪。
　　“娘娘，不是琪官和童公公的事情。这些天琪官都在和咱那个叫于文武的侍卫学武功，练得挺快挺顺溜的，童公公也经常偷偷给我从御膳房拿吃的，我这边一切都好。奴婢是为您谋不公平呐！”
　　“为本宫谋不公？本宫挺好的呀，身边多了于文武和陈惠中两个随从，日子简单有趣，闲了还有曹贵人和明娇前来解闷。”我望着镜中的自己，那是一个麻木微笑的女子，突觉有些陌生。
　　“娘娘，您瞧着，皇上已经多久没来您的永寿宫啦？自从选秀开始，他就夜夜留宿新晋秀女宫中，乐不思蜀啊，才几个月，就把当日您选中的马香梅晋升为妃，就连管之航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女人也晋为嫔子，现在她的丫鬟文佳儿看到我都不行礼了，看见就生气。您目前的场景，真是寂寞寒窗空守寡，俊俏佳人……”阳然姑姑轻声嘀咕着。
　　“阳然，休得妄言！这是我的宿命啊，当皇后不就是要和别人共享我的丈夫么。”我安慰般的说道，心里却像有针在扎，滋儿滋儿的。“并且，你看那天选了几十个小主，如今受宠的不就这么几个吗，我记得还有扶摇啊，春燕啊，她们不是至今默默无闻么。有时候人得认命啊。”我低下眉毛。
　　“皇后娘娘，不好了，不好了！”我正和阳然聊着，突见曹贵人宫中的侍女苦菊跑过来，“曹贵人托我过来带信儿，今早雅晴帝姬突然生病了！口歪眼斜，上吐下泻，曹贵人正抱着帝姬急的团团转呢！”
　　“可请了太医过去？阳然，马上通知江北虎，咱这就过去。”我赶紧披上一件银灰色大氅，奔向曹贵人住处。
　　“江太医，雅晴是得了什么病？是否严重？”我把雅晴抱在怀里，边安慰哭泣的曹贵人边问着前来号脉的江北虎。
　　“回禀皇后娘娘，曹贵人，微臣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江北虎犹豫着。
　　“有啥不能说的？快讲，要是不讲，腐刑伺候！于文武，蔡灿琪，去宣刑部……”我吓唬道。
　　“好吧微臣说了，雅晴帝姬目前看似中风症状，经微臣号脉，实则由于寒香长期侵入身体所致，是慢性病啊……”江北虎愈发颤颤巍巍。
　　“奇香？雅晴平日最多时间都是与她额娘呆在我的房间，难道是当年瓜妃送我的龙涎香……”我眼神犀利起来，召集众人回宫。
　　“琪官，文武，你俩可否发觉有何异常之处？”我谨慎地问在卧房走来走去的二位侍卫。只见他俩上窜下跳，颇有猴赛雷风格，最终从床底下翻出一盒与当时佟妃宫里一模一样的龙涎香，此香呈盘旋状，“主子，这貌似就是当年的龙涎香。几个月前咱去佟妃宫里，貌似也有这么一款。”蔡灿琪吞吞吐吐道，把香递给江北虎，江太医细嗅此香，表情愈发凝重。
　　“回禀娘娘，此香不是龙涎香，而是江湖失传已久的麝香王啊，堪称麝香中的麝香，毒药中的毒药。长期闻起来，不仅对小孩不利，容易造成慢性中风，也会造成妇女不孕不育，早产流产……”江北虎一字一句道。
　　我这才想起来这款香是刚进宫时瓜贵妃送来的，后来被打入冷宫许久，便淡忘了，难怪这些天我睡眠极差，入宫这么久还木有子嗣！一股愤恨由内而生，我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便没有知觉。
　　待我醒来，已是第二日凌晨，睁开眼睛发现曹贵人、阳然、惠中等都在床边，江北虎也在旁边待命。“雅晴的病要紧么，是我不好啊楠儿，一直让你在这边陪我，却没有料到屋中有此毒物。”我拉住曹贵人的手。
　　“皇后，没事的啊。江太医说幸好闻的不久，可以中西医结合治疗，只是治疗时间长一点，倒是你和佟妃的身子需要紧着调养，以免……”曹楠儿安慰道。
　　“瓜妃的心好狠啊！那可是皇嗣的大事，事关江山社稷！仗着她哥哥是平西王瓜尔冬旭就如此为所欲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想到佟妃还在受罪，拍床而起，喊了于文武前去报信，尽快医治佟妃，以免伤及无辜。
　　“阳然，帮我梳妆打扮，我要去见皇上。对于瓜妃，不能再忍了。”我郑重其事道。盛装打扮一番，便去乾清宫外等候。
　　“明月，你说的可是真的？难道瓜妃真的对你们……”皇上看上去十分疲惫，听了我的一番大实话黑眼圈竟然红了。
　　“是啊，您现在眼里只有马香梅，管之航，扶摇，春燕……哪里知道这些！刚听江北虎说佟妃脉象不稳，孩子很可能发育不全，臣妾也是一直无所出，都是拜她所赐，您到底降罪否？”我咬紧牙关。
　　“朕当年认识瓜尔冬佳是在后花园，她飒爽英姿，颇有侠女风格，人面杏花相映红。后来……原来是她变了。喏，把这个拿去给她。朕不过去了。”皇上递给我一个小药瓶，转身离去。
　　“这是？”我问身边童公公。“回禀皇后娘娘，这可是正宗的陕西鹤顶红啊，万岁爷这次到底是下决心了，之前翩答应前来举报瓜妃虐待大阿哥玄火，万岁爷还曾为其遮拦，唉，是命啊。”童花顺摇摇头走了。我双腿一软，被阳然和惠中搀扶着前往瓜妃所在翊坤宫。
　　“皇后娘娘来了？我这翊坤宫虚至半年终逢贵人，也不枉当年盛宠一场。”瓜尔冬佳冷笑道。
　　“我这次来，是因为你之前送我的龙涎香……”我故意把“龙涎香”三个字重音化。
　　“那香闻着可还好，大补呢。”瓜妃继续冷笑道，眼神寒冷。“那是麝香王，就是因为它，雅晴生病，佟妃体弱，我至今未能生下一男半女。瓜尔冬佳，你为何这么狠！”我含恨，拳头攥紧。
　　“原来你们才知道。”瓜妃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犀利地冷笑道，“还不是拜你们所赐！之前皇上对我专宠，后来你进宫当了皇后，佟妃有孕，都比我受宠，老天对我太不公平，让我寂寞寒窗空守寡！我难道不应该报应你们！”
　　“可这不是宫中女子的宿命，我们有什么错？”我逼近瓜妃的脸蛋，感觉道她呼吸急促。“你应该得到惩罚。”我示意阳然拿过药瓶。
　　“不用了！博尔济吉特·孟古青·明月，我早知会有此下场！是天要亡我！”只见瓜妃散开头发，从袖子掏出一颗弹珠大小的东西，咽下去便倒地吐血。
　　“这是？”我揪来她的丫鬟青妮，只见青妮战战兢兢道“我们主子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她光景惨淡早就不想活，这是独门秘制……药丸……麦丽素，一颗毙命，比鹤顶红还管用……主子，你死的好惨……”说完便跪下痛哭。
　　“这……我本意并不想至她于死地啊！”我突觉身后一阵寒意，把鹤顶红狠狠摔在地上，此刻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