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社区爱溜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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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除了部分租住在这里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是很多年都生活在这里，直到上了年纪的老年人。
方遇作为这儿的社区工作者，也可以说是难得的真正的青春鲜活气。
所以有的时候，居民们喜欢趁方遇路过的时候，和方遇聊上几句天。就是方遇行色匆匆，他们也想跟方遇打上一句招呼。方遇从来都是笑着回应。
可离别有时候从来不会等别人准备好才来临，而是随时都会来临。头一天和方遇打过招呼的老人，可能第二天就突然地倒下，在亲友陪伴下又或者是孤零零地离开这个世界。
凌晨两点，方遇又醒了。
从上个社区调来，失眠就成了方遇的常态。有的时候一觉睡到三点，有时候睁眼到天亮。他每晚躺在床上的时间很固定，但什么时候睡着却不一定，什么时候睡醒则更是无法预测。
但这都是之前。
有黑子陪伴之后，他每晚看着隔壁铁架床上的小小身影，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同居的伙伴。他心里头的那种惶惶然消散许多，终于可以安然入睡。
不养宠物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小小生命可以给一个人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
但这一夜，方遇又没睡好。从一层深过一层的噩梦中醒来，他没开灯，就坐在床边。
床边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白白的，让方遇一时间恍惚自己到底已经醒来，还是进入了更深的梦里。
铁架床上有了动静，黑子从绵软的窝里跳出来，走过来，跳上床，在方遇身边蹲下来。
方遇低头看着它。
黑子绿色的眼睛在晚上更添一抹深沉，有月光照进来，仍能看出来是绿色的，但是一抹幽暗幽暗的墨绿。黑子的尾巴就在他手边，尾巴尖的那一点白亮亮的。
“你也睡不着？”
方遇轻声问。
黑子舔舔爪子，没有其它动静。
方遇伸手摸了摸黑子的头。他不常抚摸它，但抚摸它常常让方遇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活在真实的世界上。
沉默了许久，方遇开口：“我以前照顾过一个老人。”
他声音很轻，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姓王，一个人住。他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
“我刚去那个社区的时候，他就一个人了。”
“我入户走访，看见他家里冷冷清清的，就多待了一会儿。后来养成习惯，我就每天去看他一眼。”
“三年。”方遇说，“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儿子回来过四次。过年回来过两次，清明回来了一次，还有一次他生病住院，他赶回来的。”
“他儿子的名字里和我一样，也有个玉字，是美玉的那个玉。”
“他问我能不能叫我小遇，叫着这个名字，就像是他的儿子回家了。”
“我说可以。”
方遇顿了顿。
“有时候我也觉得他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我几乎每天都去看他一眼，早上，中午，或者晚上，总要去看一看他的，不然不放心。我陪他说说话，帮他买买菜，有时候就是陪他坐一会儿，什么也不说。”
方遇沉默了一会，月色沉静如水，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说：“最后那天，是秋天。”
“他住院两周了。我每天下班都会去看他。那天去的时候，他精神还挺好的，跟我说想吃社区门口那家老手艺的包子。”
“我说行，明天给你带。”
“他笑了笑，说好。”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医院打点电话来。说他走了。”
方遇像是回到了那个接到电话的晚上，手脚一阵发麻。“我到医院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上，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儿子第二天才到。我帮着一块儿办的后事。”
“一样一样地弄完。”
“人在世的时候啊，安安静静地，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走了呢，热热闹闹地，到处都是亲友。”
“后来我申请调离了。”
方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更加难受。
“每天走那条路，路过他家门口，我都会下意识看一眼。看见门关着，才想起来他不在了。”
“三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方遇声音轻地好似浮动在空气中的纱，“所以我就走了。”
黑子靠近了一些，舔了舔他的手，静静地在他身边窝着。
方遇转过头，继续看着黑子。
“三年多了。”他说，“第一次跟人说这些。”
“昨天走了的那个刘阿奶，偶尔我们过去，会笑眯眯给你递一根小鱼干的那个老太太，黑子，你还记得吗？”
“看着挺精神的，说话也利索。”
“你听得懂吗？”方遇问。他觉得黑子听得懂，他手落在黑子头上，又摸摸黑子的耳朵。
屋子里很静。时间和空间都像是水一样在流动着，却没有声音。
方遇披了一件衣服，把黑子抱在怀里。黑子没有挣扎，方遇就把它也用外套裹住。
温暖。黑子很温暖。
就这样看着窗外，直到外面的天从黑变深蓝，从深蓝变浅。天快亮了。
方遇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早上七点，方遇准时出门，黑子跟在后面。社区的工作日依然是热闹的。
老郑揉着眼睛，从门卫室探头，“早上响了一阵炮仗声，这是把刘阿奶送走了。”
方遇点点头，“没睡好？”
老郑又打了个哈欠，指指朝黑子窜过去的阿福，“一阵炮仗把它吓到了，对着外头一阵叫唤。我赶紧起来捂它嘴，后来就没再睡了。”
方遇没说话，看了眼老郑花白的鬓角，移开了视线。
老郑看着绕着黑子转圈圈的阿福，笑骂了一声：“看它精神的，臭狗。不管长多大了，还是喜欢绕着黑子跑。”
“去老赵那儿吃早饭？”
方遇应了一声：“嗯，天天都在那儿。”
“你也吃不腻。”老郑说，“哦，对了，听说老赵研制了个新馅儿的包子，什么螺蛳粉味儿的，就晚上卖一个小时。臭得我们都不想打那儿过。”
方遇好奇，带着黑子去包子铺。早上的包子铺看着挺正常的，方遇接过老赵递过来的包子，依然分两个肉馅儿给黑子，自己吃一整个包子加两个包子皮。
老赵又多塞了个包子过来，对方遇说：“再吃一个，都入冬了。不多吃点，在外头冷。你老是把肉给黑子吃，看着都瘦了。”
“没瘦，”方遇接过包子，依然把肉馅儿分给黑子，自己吃了包子皮，“胖了三斤呢。”
老赵笑，“是嘛，胖了好，胖了好过冬，不生病。”
“黑子是不是也胖了？”老赵看着正埋头吃肉的黑子，“黑子爱吃我做的馅儿，证明我手艺还是好着呢。”
听他说起这个，方遇问：“听说研制出了螺蛳粉味的包子？”
老赵趁着一波人流过去，靠过来，悄悄说，“我刷视频，看网上那些网红店，都会整点那个什么噱头，把年轻人爱吃的东西放进去，就能带一波人气。”
“我昨晚让我儿子帮我卖的，他还整了个什么直播，”老赵说，“好多人来买呢，那年轻小伙，小姑娘都爱吃。”
方遇看老赵脸上神采奕奕的，仿佛又发现了事业上升的新契机似的满是精神头，忍不住笑，“赵叔，生意好是好事。郑叔可给我说，这边晚上都是飘着臭味儿了。”
老赵说：“哎呀，我这也就是试试水。我打算再试试研究其它馅儿的，比如火鸡面馅儿的，辣条馅儿的，烤肉馅儿的，怎么样？至于那个螺蛳粉味儿，我也不爱闻，过阵子就停了。我儿子要是想继续卖，就让他另找地方开店去。”
方遇冲他挑起大拇指，“赵叔这经济头脑，佩服！”
老赵美滋滋地回去继续装包子，“等研究好了，记得来捧场，也让黑子尝尝。”
“好嘞。”方遇又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包子铺，蒸腾起的热气让这个不大的店面整个儿透着一种属于人间烟火的暖。
给李奶奶送药，李奶奶正在家里绞肉。看见他俩上门，笑了：“哟，一起来的呀？”
她这个月食欲恢复不少，脸上长了点儿肉，也有了些红晕。
“早上起来也没什么事，打算灌个腊肠。等做好了，我就给你们送点儿。”
吴大爷和孙大爷正在社区公园里练剑，他俩正对着视频研究新招式，方遇过去就被吴大爷抓住了。
“方遇啊，我这是按到哪儿啦？怎么屏幕老是黑着呢？”
方遇接过来看了一下，吴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调了屏幕的亮度，难怪是黑屏状态。
方遇调了一下，屏幕就重新亮起来。
孙大爷说：“看看，还得是年轻人更会弄这玩意儿。”
方遇看了一下正在播放的视频，视频里是一身练功服的年轻女孩，英姿飒爽的，那剑舞地赫赫生风，十分得帅气。一个空翻，长剑直指，气势凌然。
“好！！！”吴大爷、孙大爷大声喝彩。
方遇：……
你二位可千万别学这个。
路过小学门口，孩子们正是上学的时候，方遇看到然然背着书包跑进学校里去，两根辫子在天空中跳跃。大周回头看见他和黑子，笑着朝他们挥挥手，然后骑上小电动，汇入了车流里。
方遇往前走着，夜晚过去，天气晴好。太阳普照在大地上，尽管有风，但还是让人感觉前方有无限希望。
“哟，那里有只黑猫呢！”
“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着？”
“墙头上呢，嘿，正看着我俩呢。你别说，黑猫看着还真是挺帅气的呀。”两个晨跑的大叔停在红绿灯路口，指着正悠闲站在旁边文化墙上头的黑猫讨论。
“尾巴尖尖上还有一点白毛呢，真特别。”
“确实，那眼睛看着绿油油的，有气势。”
“你家不也养猫了吗？”
“我家那只不敢出门，胆子小的很。”
“墙上那只不知道是公的母的，看着胆子很大呀。”
“我看看……”那大叔勾着头看，“哎呀，好像是公的，但已经没蛋蛋了。”
“那也不能算公的了。哎，我好像感觉到了蛋蛋的忧伤。”
“不好，有杀气。”两个晨跑大叔相视一眼，“快跑。”
方遇看着两个大叔一起跑远，站在墙头上的黑子一脸的肃杀气，眼里头带着凶光，直直盯着两人的背影。
“哈哈哈。”方遇笑了出来。
“额……”下一秒，方遇目光回避，心虚地捂嘴，“那什么，黑子你自己玩哈，我该忙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