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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封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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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醇还以为这俩人累成这样应该会迫不及待想回去休息呢,结果他们路过竹山时又停住了脚步。
一个说:“竹笋再不掰过段时间就不能吃了。”
另一个说:“这么多竹子能不能砍一根做钓鱼竿?”
陶醇笑道:“钓鱼竿用慈竹做更好,家里还有几根,你要钓鱼直接拿出来用就是了。”
陈不醉点点头。
周苗一看乐了:“我可是打了那些鱼竿好久主意了,今天居然如愿以偿了!”
敢情周苗要钓鱼竿被不醉哥拒绝过?陶醇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转头去看陈不醉,却见他笑吟吟说道:“几根竹竿而已,给就给了。以前不给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经常糟蹋东西,钓鱼竿给你拿回去了也是沾灰的命。”
周苗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切,谁不知道这会儿你心情好,小陶说啥你都会点头啊!”
几人放下畚箕铲子,提着锄头往竹山上爬去。
楠竹不同于乡亲们习惯栽于屋前屋后的窝竹,窝竹不高不粗,占地空间小,总是一大团挤在一起。楠竹则生得笔直高大,每棵之间间隙较远,枝叶也长得高,顶上形成了遮天蔽日的大片竹荫,下面则比较空旷,可以容人钻进钻出。
几人进去竹林,地上铺着厚厚的黄叶,踩上去咯吱作响。竹林间隙有低矮的灌木和蕨类生长其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朵野花,艰难地盛放在几缕穿透竹叶屏障散落开来的阳光之下。
“看,那里有竹笋!”周苗指着不远处的一根半米来高,头顶带绿包裹着棕色外衣的竹笋喊道。
陈不醉瞥了一眼并不理睬,陶醇解释道:“出土这么高的竹笋已经不能吃了,要找没冒头或者冒头不超过半扎长的。”
周苗怏怏哦了一声,学着赵询的样子,勾着腰瞪大眼睛在林子里扫视。
“这里有!”陶醇惊喜地喊道。只见他面前的土地上,有一堆枯叶微微隆起,提起锄头扒开黄叶,果然看到一个刚刚冒头的笋尖。
陶醇小心翼翼地刨开竹笋周围的泥土,直到竹笋露出根部,才一锄头将其斩断。这是旁边也传来锄头刨地的声音,陶醇扭头一看,原来是陈不醉也在开挖。
陈不醉有挖笋经验,知道竹笋经常是长在同一条竹鞭上的,所以估算了一下竹鞭的去势,直接在距离陶醇不远处的地上开挖。果然,陶醇凑过去看时,确实有一个棕色的小尖冒头。
没一会儿俩人就挖了七八个笋子,陶醇感觉差不多了,就让陈不醉挖笋,自己则呆在原地剥竹衣。
小周小赵已经走远了,不过可以听到他们聊天锄地的声音。
“哎,小陶,你过来看看这个!”远处小周突然回头喊道,不住的向这边招手。
“哥,我去看看!”陶醇说完放下竹笋,小跑着过去。
到了那边才知道,原来俩人在一棵枯死的竹子下面发现了一个洞穴。穴口被新鲜的泥土封着,出口很是光滑,旁边散落着几颗黑黑的粪便,还有小小的抓痕。
“这是什么打的洞啊?”小周问道。
陶醇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他观察了一下粪便,又看看枯死的竹子,猜测道:“应该是竹鼠洞吧?”
小赵点了点头:“肯定是竹鼠,”他捏捏潮湿的泥土,“并且鼠洞是新的,说不定就有竹鼠待在里面。”
“我们……”小周挥着锄头比划两下,有些跃跃欲试,“听说竹鼠肉挺好吃哦!”
陶醇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用锄头挖太麻烦了,得顺着洞一直挖开,还不一定能逮着,你要想吃的话,明天咱们去找村里的猎人借套子试试?”
“现在还有猎人啊?”小周诧异道,“猎枪不是都被收缴了吗?猎人靠什么打猎啊?”
陶醇笑道:“我们村的老猎人下得一手好套子,不用火器也能捕猎。不过猎人这行业确实已经没落了,现在野生动物太少,很多都有国家法律保护。”
小周想了想,拿出手机搜了一则新闻递给陶醇看:“我们这里竹鼠是可以打了吃的,年前政府还号召大家打鼠灭鼠呢!”
陶醇瞥了一眼,原来这么多年封山育林,邻镇已经竹鼠泛滥,毁坏了大面积竹林树林,清河政府特意号召村民进行适量捕捉。
“还是明天借套子来捉吧,”陶醇说道:“现在太晚了。”
俩人点点头,继续挖起了竹笋,这时他们身边的笋子也堆了四个了,陶醇蹲着把竹衣剥了,一看前面又发现几根笋子,他们要过去挖,连忙阻止道:“够了够了,再多要拿不下了!”
俩人把手底下的那颗挖了,剥掉笋壳抱在怀里,又接过陶醇手里的笋子分了抱着,一起往回走。
走到陈不醉身边,周苗惊叹了一声:“老大你厉害啊,这会儿功夫就挖了这么多,是有啥绝招吗?”
陶醇笑道:“这不算啥,春笋都冒头了,只要眼尖心细,就可以看到。以前我跟着爷爷挖冬笋,就算笋子都埋在土里,爷爷也能根据竹鞭走势找到笋子的位置!”
陈不醉倒是没挖过冬笋,他淡淡一笑:“这么好找要啥绝招?眼神好就行了!”
四个人各抱着一堆竹笋出了竹林,陶醇小心翼翼地下坡,竹山和马路之间有个一米多高的坎,坎下有一条排水用的小泥沟,跳下来没什么难度,不过怀里的笋要是掉泥沟里了就不好了。正犹豫间,陈不醉大长腿一跨就下了坡坎,然后手里的竹笋往畚箕里一扔,朝着陶醇张开手臂。
陶醇一愣,却没有迟疑,红着脸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周苗当即吹了个口哨,不过没敢说什么。
已经下来的陶醇接过他们怀里的竹笋,俩人便轻易地蹦到了马路上。
带着工具满载而归的几人慢悠悠闲聊着走回家,放好东西喝了些水,陶醇笑道:“今晚不用自己做饭了,我家新房子封顶,可以过去吃大餐!”
周苗昨天都惦记着这件事,今天忙活了一天,本来已经累惨了,这会又来了精神,兴奋地叽叽喳喳问这问那。
之前选定的吉时是五点半,所以也不急,五点的时候几人才散步到了陶然溪老家,陶醇一路打招呼塞烟才挤进去人堆。
看到陶醇工人们都笑着打趣:“小老板啊,怎么自家盖房子你也这么不上心啊?”
“是啊,封顶都要掐着点过来!”
“这点也掐得好,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陶醇连忙笑道:“我信任师傅们,才没天天过来指手画脚啊!”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讨饶,一人散了一根烟,才被大伙放过。
到了吉时,付工头拿来一吊鞭炮点燃,然后将噼里啪啦的鞭炮扔到搭好的房屋架子里,寓意着“消灾免祸,驱除邪祟”。
鞭炮声在山间回响了一阵就没了,因为放的是一吊一百响的小鞭。毕竟现在全清河都在禁鞭,虽然偏远山区民不举官不究,但还是低调一点还是比较好。
本来邻居们已经在稻场中间围了一大群,鞭炮一放,有些不知道的或者忘记这件事情的也都过来了,
特别是那些最爱凑热闹的小娃子,一个个大叫着疯跑过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往里挤,等着第一时间抢糖果。
五点半,付工头上去顶梁祭酒,执着酒杯微微倾斜着转了一圈,任酒液流落地面,嘴里还念叨着吉祥话,具体的话因为隔太远,人声又嘈杂,陶醇没听清,不过他知道目的是敬先人,敬鬼神。
这时李婶挤了过来,递给陶醇一个箩筐,吩咐了几句,把他推到新屋里面。
陶醇傻乎乎地捧着圆箩筐站在中央,就见付工头从身边的拿了些东西用红布包好,说着好话扔到了箩筐里,这个程序叫做“接包”,寓意是主人接住财宝,大富大贵。
陶醇接完抱着箩筐溜到旁边,大工们齐齐说着吉祥话,抓了糖果、花生、硬币抛向四周,围着新房看热闹的男女老少们纷纷勾腰伏地去抢。
大人们倒不是缺这几个吃的,意思意思捡了一些,主要是图个喜庆,小孩子们则兴奋莫名,大叫着钻来钻去寻找散落的糖果,场面一时极为热闹,充满了欢声和笑语。
陶醇一瞅,人堆里和小孩子一起抢糖果的,居然还夹着一个高个汉子,仔细一看,那不是小周吗?这家伙也真是小孩脾性。
又过了半晌,糖果抛洒完了,吉利话也说完了,邻居们意犹未尽的吃着糖散开,小孩子们也都被各自的家长领到了身边带走。
曲终人未散,一些关系亲近的邻居和大工小工们围过来又一次对陶醇道喜,陶醇笑着招呼大家去李家赴宴。
李婶早在家里准备好了满满三桌子菜,堂屋餐厅都摆满了。陶醇身为主人,和付工头并几个大工坐在一起,三爷胡叔作陪,你来我往地干杯敬酒,推杯换盏被灌得晕晕乎乎。
觥筹交错之间,他瞟到邻桌注视着他的陈不醉,目光相对,都明白了彼此心中的遗憾。
就算关系再亲密,俩人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坐在一起,作为主人共同接受别人的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