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仙人，在水一方》郑嘉期

1、无妄山 海上有仙山

　　海上有仙山，名为无妄山。
　　虚无缥缈间，茫茫皆不见。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向海面，正在滑翔的飞鱼瞬间被击毙。又一道闪电落下，伴随着惊雷声，还没落到海面，就凭空消失了，被黑压压的夜空吞噬。
　　闪电接连劈下，惊雷声越演越烈……
　　一口井被笼罩在一片黑漆漆之中，周围狂风大作，闪电划过一线光亮，“轰”一声，沉闷的雷声接踵而至，井被劈得四分五裂。
　　“啊……”一个小孩的哀嚎声响起，撕心裂肺，继而慢慢断了声。

　　从寒宫，汀白庭内。
　　床上躺着一个人，眼睛闭着，额头上渗满细密的汗珠，眉心处一道红色的伤痕，嘴唇惨白。
　　“不要……”一声惨叫，睡着的人一下子惊醒，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引入眼帘的皆是陌生的事物。
　　走下床，只见该人身材修长，一袭红衣，红衣下摆却是一圈不规则的白色，像是原本的白衣被抛进红色的染缸里，末端却未泡浸，一头褐红色如瀑布般的秀发披散在身后。
　　“哎，仙子，怎么了？”闻声而来的仄言一脸疑惑，“你怎么哭了？”
　　“仙子？我？”红衣仙子一幅悲伤憔悴的模样，指了指自己，又不自觉摸了摸自己脸上流淌的泪水，看向仄言，“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哭泣？你又是谁？”
　　“小仙是攸宁仙人手下的徒弟仙童仄言，昨天领命去无妄山接飞升的仙子。”仄言拿出牌子，只见牌子上赫然写着“無妄山，淨植潭，六月花神”这十个大字。
　　“不过，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仄言睁着迷惑的大眼睛问道，“还有，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连串的问题霹雳吧啦的砸过来，红衣仙子的脑海中闪过一池枯萎的白莲、黑洞洞的枯井、清甜的杨枝甘露、男童唤“亭亭”的声音……
　　“亭亭是谁？我是亭亭吗？我是女孩子吗？”红衣仙子喃喃道。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师父说确实有仙子飞升的时候，被闪电劈的太猛了，会丧失记忆，师父早就跟雷公电母说了，对待飞升的花花草草温柔点。不过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是女孩子了。”
　　“你师父是谁？”
　　“十二花神之首，一月花神攸宁，从寒宫的主人。”
　　仄言看了看红衣仙子衣服上的污渍，道：“我让我妹妹给你找套衣服吧。”
　　仄言说完一溜烟跑了，远处的声音飘过来：“仄韵，快点，磨磨唧唧的。我去找师父。”
　　“知道了，催命呢？”
　　不一会儿，和仄言长得差不多的仙童过来了，手捧着衣服，衣服上放着簪、钗等配饰。
　　“哇……”仄韵一进来，就被红衣仙子的容颜折服，白皙的皮肤，微微透露出点点病态，秀发直披到腰身。
　　“你，怎么了？”
　　“对不起，失态了，冒犯了仙子。”
　　“仙子你真的好漂亮啊。”
　　“你多大啊？”
　　“小仙三百岁了。”
　　“那你哥呢？”
　　“他也是三百岁，我们是并蒂兰。”
　　“那我多少岁？”
　　“仙子真是说笑，你自己的年龄自己不知道吗？”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生活在潭水里，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有了意识，便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死在我面前。”
　　“仙子，你的眉心怎么有个朱砂点，是痣？还是伤口？不太好看，小仙给你修饰一下吧。”仄韵拿起笔，若有所思地问道，“仙子，你的真身是什么？”
　　“血……红……不是，白莲。”
　　“嗯嗯，哇！是白莲啊！”仄韵得到回应后，用细毛笔，沾上朱砂，熟练地画了一朵莲花。
　　“仙子，这是小仙的衣裳，你先换上吧，马上师父回来了，我们就去百卉殿。”
　　“仄韵，我自己穿吧。”
　　“好吧。”
　　待仄韵再次回到房间后，还是惊讶了：“仙子，真的是出水芙蓉啊！我们赶快去百卉殿，师父在那。”

　　花神谷，百卉殿。
　　通身天水碧衣裳的男子坐在大殿上的椅子上，看到前来的人，不禁微微征了神，眼里的人，一袭藕荷色的衣裳，眉眼细长，眉心朱砂莲花，腰间束腰，步步生莲。
　　他从座位上走下来，长长的衣袖挥动着，上面用荼白丝线绣了一株幽兰，他回过神来，恢复镇定的神情，对一旁的仄言问道：“这是？”
　　“师父，这是弟子昨天接过来的飞升的仙子。”
　　“你确定去的是无妄山吗？”
　　“当真不假，带上了师父的法器，结界瞬间就破了，再说了，昨天雷公电母一直往那个方向施法术，我怎么可能接错，不过不是在潭水里找到的，在一个非常破的古井旁找到的。”
　　“哦，是吗？”攸宁思索着，“来者何人？”
　　“我，我也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到这里了。只记得自己先住在潭水里，后来住在一口井里，隐隐约约听过无妄山这几个字。”
　　“她好像被雷公电母劈傻了。”仄言吐吐舌头。
　　“仄韵。”
　　“师父，怎么了？”站着一旁的仄韵回应着。
　　“你给仙子穿的是什么衣服。赶快换掉。”
　　“挺好看的啊！我的衣服明明好看啊！”仄韵委屈道。
　　“去，把我的縹色长衫拿过来，”攸宁仔细看着来人，摇了摇头，皱眉道：“不对，拿那个颜色最重的鸦色。”
　　“师父，人家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穿你一个大男人的衣服啊？”
　　“女的？不应该是男的吗？”攸宁狐疑道。
　　“对啊，无妄山的白莲不应该是男相男身吗？难不成我真的接错人了？”仄言小声说道。
　　“多有得罪了，得确认一下你的真身。”攸宁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
　　突然，一个鞭子向他甩去，攸宁手一挡，扯住了鞭子，他细细看去，这鞭子似一条藤蔓，却又不是，显然是真身莲花的根茎，但明显不是一株莲花，而是无数莲花的根茎攀枝交错，他的真气不自觉被鞭子吸附，感觉很重很重的怨气扑过来，他急忙运气，甩掉鞭子，持鞭子的人一下子被强大的气流扑倒在地。
　　攸宁看到那双殷红的眸子，心里暗暗想到，看来此人还没有完全掌握这股力量，若有一天控制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会发生什么事情，后果不敢想象。
　　三界皆知，无妄山有一处禁地，禁地里有一日月潭，唤作净植潭，里面盛开着成千上万株白莲，不枯不败，不死不灭，吸收日月之精华，三界生灵之善念，修炼至纯之至净的纯粹之身。
　　而现如今那庞大的怨气绝不应该出自无妄山。看来和这个女人疑点重重，他要弄清楚真相。
　　“仄言，速去无妄山请玄卜道人。”
　　“遵命。”仄言离开时，气呼呼瞪了一眼地上的人。
　　“先把她安顿在西边的房间吧。”攸宁对仄韵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