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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情之所起 小鬼难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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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好久不见。
燕几气息一收,顿时又变成平平无奇的修士,只是略微感到遗憾,此地鬼气浓郁,是他修炼的上佳地点,马上就要干大事了,这时候多巩固巩固总不是坏处。
“我来找你。”
天柱乌木点点头,背着手有些落寞地笑笑,“这事儿师父已经跟我说过了……”
燕几微微挑眉,“你没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乌木眼底有些失落,可那失落并未落到心底。
真是世事无常,几百年前乌木刚有灵智时尚且知道不屈于人,没想到被言彧教化了百年,竟变得如此乖顺,明明更加强大,却不再有当年的野性,燕几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并非心甘情愿。”毕竟这可是要命的事。
“我的命是他给的,我在厉城幻化成人,却并没有人的灵智,天道本不容我,若是没有他替我挡天劫,我再该消散于天地间,又哪来今日鬼界一方之主的地位,人生百年,吾心足矣。”厉城那结界,实际上是帮它挡天劫用的,言彧怕自己护着乌木使人族遭难要受非议,也未曾对旁人说过,乌木也是很久之后才在无意中看到的。
这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言彧也有自己的私心,乌木只随口这么一说,并没有细说。
他似叹非叹,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朝天边一招手,一辆玄色的八匹马拉的车从山另一边飞来,轻飘飘地落在他们身边。
坐在车里之后,燕几还有些惊讶,这些事他可从来都不知道,不过乌木在他破除封印之前诞生,这些事不知道也很正常,但燕几总觉得乌木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知道是不是顾垣跟他胡乱说了一通的缘故,他现在听什么真情剖白都怪怪的,看向乌木的眼神也有些不自然。
乌木还以为他担心自己,堆出一个傻气的笑,“放心,要做什么我都知道,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燕几哽了一下,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起,倒是更觉得言彧有些不厚道,甚至怀疑这话是不是言彧编的话好让乌木死心塌地地信他。
远在灵洲阵枢言彧陡然打了一个喷嚏,千多年的不病之躯有些茫然。
他们这次去乌木在鬼域建立的府邸取乌木的真身,并且交接乌木在鬼域的势力。
前面是他和言彧商量好的,后者是乌木擅自做主的。
且说两百年前,燕几在大方山上发疯时恰是乌木出来放风,见识过混山鬼王的力量后乌木早已有了抱大腿的心思,这次燕几建立新域要用他的原身炼化,与死无异,他好不容易在鬼域打下来的根基不能就这样让别人捡了便宜,于是乌木想着,这里能让给燕几。
虽说又要让别人死,又要拿别人的东西太不厚道,可燕几略一思索,却没有拒绝。
他心里自有打算。
乌木在鬼域建立的势力不大不小,在鬼域也算无人敢惹的势力,这里庇佑着万千弱小的鬼魂,他们走入三人高的城墙,竟看到鬼域中难得一见的亮色,红色的灯笼挂满了街道,五颜六色的衣裳穿在奇形怪状的魂魄上,既突兀又和谐。
这是凭乌木一己之力保下来的魂魄,鬼域里弱肉强食,弱小的魂魄除非尽快转生,否则只会被强大的吞噬,而大多数人,心里都是有牵挂的,哪能说忘就忘,因此在早些时候,鬼域中流民遍地。
是乌木给了他们一片宁静的生息之所,尽管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也值得欣慰。
有人曾问过乌木,生而为至阴至邪之物,为何要造一处庇护所,乌木的理由也很简单,为言彧曾替他挡下的天劫,为言彧说他是自己的责任共罚三百余年,他得给那些曾被他害死的人一个交代。
如今,他也是这样回答燕几的。
燕几陪他走过热闹的街市,不置可否。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乌木既已做了决定,他只管做自己要做的事便好。他只是有些疑惑,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影响真能如此大吗?乌木一个嚣张跋扈的木灵,经过不到他生命十分之一的三百年,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那周胤后来疯魔,是不是除了樊曦暗中推动,也有他的原因……
又在想这事了,燕几突然顿住,狠狠皱了下眉,好像每次一跟周胤牵扯到一块,他总是想东想西的,一会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一会又觉得是周胤对不起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剪不断理还乱。
乌木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看他脖子上逐渐爬上脸颊的黑纹,着急地用手去抓了一下他的手腕,却被罪衣烧的猛地叫出声,倒是恰好唤醒了燕几的神志。
他看向乌木,耷拉下嘴角,有些抱歉。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
燕几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疲惫。
乌木吞噬灵魂而生,对感情十分敏感,看他心乱如麻的样子大概也猜到是跟周胤有关,总归是要死了,当即瞪着眼凑到他面前问道:“这都五百年了,还是放不下,你说你是对宿命天定感到不满,我信,可你要说你对周胤放下了,我可不信。你先别急着反驳,我知道我师父总是跟你说放下,你也跟他说你放下了,这是在利用,可你们人族,姑且先将你算作人族,最常干的事就是口是心非自欺欺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说你得对他有多大的执念才能惦念到现在啊?这世上能长长久久的感情,一是恨,二是愧疚,三是爱,四是不服,你可想过自己属于哪种?”
燕几怔然。
执念就是执念,难道非得因为什么吗?非得因为什么,这是他自己说的,做什么事都得有理由。
他干巴巴地开口:“他是计划的一环,我没法不在意。”
“要是只是其中一环,干嘛总纠结你们的过去?”
燕几不说话了,甚是烦躁地压低了帽檐,连乌木的笑脸都显得可恶起来。
乌木知道他这是在想了,这种事不能逼太急,总归是他们自己的事,于是笑嘻嘻地拍了拍燕几的肩,被罪衣烫到也坚持不懈地反复横跳。
“我的命也不长了,咱们喝一场临别酒,就当你为我践行,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将来你的新域建好,别忘了有我一份功劳。”少年笑得开怀,看不出丝毫不情愿,只有在看向大街上来往的亡魂时表情变得有些勉强,“以后你接管了这里,对他们好一点。”他又看向燕几,轻声劝道:“世上哪有绝对的对错,古今多少事,也不能压在几个英雄还是狗熊身上,你对自己好一点,这么大的人了,该会照顾自己。”
燕几给了这个比自己小得多的木灵一个眼神,嫌弃地扯了下帽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