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鱼木樨

7、陪在你身边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对。”
　　“所以你给我起了他的名字？”
　　“对。”
　　嗓子好疼，像是咽下了一把粗砂，在我喉咙使劲摩擦着，疼到让我快说不出话了，我强忍住眼泪，继续问道：“所以你放任我去镇里露面，然后一直跟踪我，等着那个杀了温如玉的人被我引诱出现？”
　　话音刚落，洛璃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着，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对。”
　　一瞬间，我仿佛听见身体里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我苦笑着，把手插入头顶的发丝中，紧紧地攥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我继续问下去的勇气。“就算我死了也无所谓吗？”
　　洛璃的表情动摇了一下，他站起身背对着我回答到：“对，你说的都对！我的人生从如玉死去的时候开始，就只为给他报仇而活。我一直都在利用你！你现在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了？当初轻易说出我是好人要一直陪着我这样的话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没关系，等你伤好了你就可以离开了。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好疼啊，胸口好疼，像是内脏都被掏空了一般，疼到几乎令我窒息。疼痛一直蔓延到喉咙，如同吞咽下了千万根小刺，越是大口呼吸越是疼痛难忍。
　　忍不住的眼泪终于像断线的珠子般噼噼啪啪打湿了眼前的一切。
　　……
　　那天之后我以为洛璃又会像以前那样离家，不再回来，没想到他仍然会每日三餐给我熬药端饭，替我给伤口上药包扎。
　　而我只是把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一样扔在床上，他若给我喂药喂饭，我就机械般的吞咽，他若给我换药包扎，我就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弄。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脑海中一直被莫名其妙的话语充斥着。
　　饥饿是什么？疼痛又是什么？感受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我是谁呢？我是温如玉吗？不，我不是温如玉……温如玉是洛璃的。
　　洛璃洛璃洛璃洛璃……
　　我是温如玉……我是……洛璃的……
　　我只想……陪在他身边……
　　我又一次紧紧拉住替我换完药转身离去的洛璃的衣袖，张了张嘴，从因太久没有说过话而变得嘶哑干涩的嗓子中挤出声音：“洛璃……我的曾经，我的名字，我遗忘了的一切我全都不在乎。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说想要陪在你身边，所以洛璃，以后让我陪着你。”
　　洛璃背对着我的身影一动不动，大概是觉得在知道自己被利用后还能说出这种话我很蠢吧。
　　还是会被拒绝吧？我垂着眼松开他的衣袖失落地想着。
　　他忽然转身，把我紧紧地搂进怀里，然后轻轻在我耳边说出一个让我几欲落泪的答案：“好。”
　　这样就好……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就当我是温如玉，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只要能看见他就好，
　　……就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终归于平静。唯一不同的是洛璃对我的态度，温柔的让我一度以为我是在梦中。
　　讨厌的纱布终于被拆掉了，洛璃看着我腹部红色的结痂，用指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然后用略带心疼的口吻道歉道：“如玉，对不起。”
　　“没事的，”我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这个将来也会成为我新的宝贵的回忆。”
　　洛璃突然凑近，愣愣地看着我的笑脸，温热的呼吸铺洒在我脸上，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在我眼前舒展：“如玉你不要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会让我忍不住想要吻你。”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从洛璃嘴里说出的话让我一瞬间涨红了脸，心更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又重重地跌落回去，速度越来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要跳了出来，让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不行不行，再这样被他看着我一定会因心跳过快而亡的！我慌乱地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忘了他正坐在床边。只见他的身体突然朝后仰去，然后稳稳地倒在了地上。
　　“洛璃你没事吧？！”我大惊失色，赶忙探头朝床下看去。
　　“好疼……”洛璃皱眉用手揉着被撞到的地方，看见我惊慌失措的脸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居然还笑，你是不是摔傻了？”我逃避般摆正身体嘟囔道。
　　洛璃站起身走到床边，用双手捧起我的脸，像是捧着一件珍宝，拇指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嘴唇，眼底化不开的笑意里带着浓浓的柔情：“既然这样的话……”他的话说到一半，脸凑得越来越近，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就感觉到略带湿润又温暖的吻印在了我额头上。
　　风拂绿柳花满枝，正是春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