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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门将近 ...

  •   打那天过后,季珑就成了人们口中连寻欢作乐都不走寻常路,疑似磋磨夫侍的纨绔妻主。

      也只有在季家内宅伺候的仆妇小厮们才知道,季珑虽确实不太满意正君人选,对他那位陪嫁过来的庶弟却很有些在意。

      是的,尽管那日之事结果喜人,但季珑可没忘了自家园子对常人而言潜藏的凶险,转头便吩咐燕子去查探,究竟是谁派人哄骗李笼月兄弟俩去那般险地。

      不久却被告知,这是二姐的大女儿季颖听信李笼月兄弟俩与人通奸的风言,憋着口气替她这个小姨打抱不平呢。

      季家三姐妹年龄相差不小,季颖与季珑虽为侄姨,彼此之间却也就相差个三四岁而已;且因前世经历,她这些年来有意无意捣鼓出了不少新奇玩具。

      因此,季珑虽时时沉迷修道,常对同龄人爱答不理,却自小就很得侄女季颖亲近喜欢。

      再想想皇城的高门豪族对自家孩子一贯的教导,那孩子头脑一热,干出这种事情还真不奇怪。

      对自家大侄女这份心意,季珑自然感激。可别说她对李书垂其实有几分喜爱;单说让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为这么点儿在她看来几乎不算事儿的事儿就沾上两条人命,季珑也觉得太不划算。

      尤其是,两辈子以来,她见过太多未及作恶或已沾惹人命的鬼物;习武至今,或因意外,或因热血,也曾手刃过几个恶徒,太知道人命的份量了。

      因此,屏退下人之后,季珑便严肃了神色。

      “这次我只想着替你出口气,没考虑李、季两家关系,差点儿让小姨这些日子的忍辱负重统统白费——这里侄女儿先赔个不是,还望小姨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呀。”

      奈何刚到她胸口的豆丁小嘴一咧,便将她平日里在长辈们前油嘴滑舌的无赖模样像了个十成十。

      季珑沉默地与小丫头黑白分明的眼瞳对视了两秒,果断将心中斟酌良久的开场白抛到脑后:“谁告诉你我娶亲是忍辱负重了?”

      “瞧你那三箭,没箭簇都给轿梁钉出三个几寸深的窟窿,不是忍辱负重,还能是甘之如饴?”季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理直气壮地答道,一点儿也不怕这位好脾气的小姨努力维持的冷脸。

      季珑于是也回想起新婚当天,差点儿被自己扯断的弓弦,不禁有一瞬心虚。

      “甘之如饴说不上,但至少现在我还挺喜欢他俩。”她轻咳一声,跳过这尴尬的一问,但仍认认真真地对季颖答道。

      她知道,这丫头早就被自己带得没心没肺,偏偏骨子里是个倔牛脾气:些许训诫说得轻了,人家多半只当听个响;说得重了又容易激起性子,反而让人变本加厉。

      但这孩子并非不通情理。正相反,季珑早已发现,只要抛掉长辈的架子,诚心沟通,某些对常人而言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倒比旁人更容易接受。

      “你当真喜欢?那我怎么听爹爹说,你一直没跟那个正君圆房?”季家公认的问题小孩儿噎了一下,果然没再追问射轿门的事情。

      但她眼珠子一转,语气便带了几分迟疑:“而且,之前你替姨父延请男医时,他求着医者替他那个庶弟也瞧了瞧,我悄悄问过了,说是,说是……”

      “别忘了,我可是要修道成仙的人物,哪能年纪轻轻就耽于男色。倒是你,什么时候跟人家男医也有交情啦?”季珑颇为惊奇地一挑眉,眼见季颖一副憋得难受,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没错,夫,咳,月儿现在已经有四个多月身孕了,算算还有半年左右,就该有个娃娃叫我‘妈妈’了,这滋味,想想还挺特别。”

      “你还打算把那个野……那孩子写进家谱?”饶是多年来,季颖早被自家小姨锻炼得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此时此刻,声音也不由下意识抬高了半个八度。

      “不然呢?反正季家下一辈儿已经有你和你几个妹妹了,我也是一心修道,不近男色。”

      “你就当我从别家过继来一个呗,万一我求道不成,逃不掉尘归尘土归土的天命,好歹也有个后辈续着香火不是?”

      鬼嫁郎之事不好解释,就连积攒功德的想法,照直说都难免被家人当作修道魔怔了,不予理会也说不定;季珑便只漫不经心地一笑,面上惯常交织着任性与慈悲这两样毫不契合的神情。

      可她转眼又放低声音,眼里带了些身为长辈本不该见,季颖却极熟悉的谄媚:“我打算到时候谎称月儿怀了双胎早产,这样大家面子上大致过得去,也免得姐姐们头疼——好阿颖,你不会出卖小姨的,对吧?”

      谁家过继孩子不在同宗里挑选,偏偏挑个自家侧侍跟别的女人通奸生的野种?

      而且就算那小子看着不容易显怀,进门就快四个月身孕了,到时候满打满算半年多点儿孩子就落地,当大姨和母亲,还有皇城里那群惯爱看人笑话的烦人鬼都不会算数的吗?

      季颖张了张嘴,心底涌出千言万语,就要劈头盖脸往季珑砸去。最后却只是老大不情愿地点头——论无赖,这徒弟到底还是比师父欠些火候。

      “乖侄女!改天小姨请你去醉月居喝酒!”季珑立即高兴起来,也不管之前屏退下人时摆出的架势,亲亲热热扯着季颖胳膊就往屋外走去了。

      转眼间李家兄弟过门已有一月,回门之事也不好再拖。幸而李书垂这一胎较之常人确实很不显眼,近五个月的身孕,小腹处也不过一个浅浅的鼓包,只需稍稍束腹,再穿件宽松些的衣袍便好。

      这一日清晨,李笼月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抓紧时间替兄长束腹。奈何他连同近身伺候的小厮们都没干过类似的事情,勉强动手难免疼得李书垂四下扭动躲避。

      没一阵儿,季珑晨练回返,就见大美人儿目光一亮,奋力挣脱两位小厮不太强硬的钳制,慌慌张张躲到自己身后。一身雪白的中衣约莫是方才挣扎的缘故,袖口、下摆还有重点关照的腹部都有些凌乱的褶皱,配着他兔子般懵懂惊慌的目光,甚是动人。

      而向来同他更亲近的李笼月却举着一根四指宽的长布条,一脸无措。

      李书垂早有身孕,而妻主默许他留下这个孩子。这是自季珑第一次主动延请擅长保育的男医为他们看诊请脉后,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这毕竟是个秘密,还从未如此直接地展露于季珑眼前。

      李笼月下意识捏紧布条,又感到某种久违的忐忑。而季珑轻轻扶住大美人儿总算养出点儿软肉的腰身,心情莫名愉悦。

      “我来吧。”她不容拒绝地从李笼月手中抽出布条,引着它缓缓环上少年郎凸起的小腹。李书垂本能地抬手想要护住腹部,却在半途就被季珑轻柔地拨开,“别怕。”

      那声音过于温柔了,像是世间最慈爱的兄长或父亲;就连李笼月也有一瞬恍惚。待他醒过神来,就见李书垂乖乖站在原地,双臂平举,眉目安然。而季珑似乎已缠完布条,正仔细地替他穿上外袍,姿态神情,无一不似男儿。

      就仿佛她确实深爱一般。李笼月莫名有些愤然。

      但他仍迅速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劝告:“妻主,家母耳目清明,恐怕还需……需缠紧些,才无暴露之虞。”

      “我知道,这跟唱戏的勒头是一个道理。”季珑摸了摸李书垂仍然微微凸起的小腹,并没有把人放回去的意思。

      “只是先适应一下罢了,束腹本不是什么好事情,更不宜长久,待快到你家时再束紧也来得及。”至于到时候在马车上的颠簸,她自信能够应付。

      伶人唱戏,勒头提眉多在一处,季珑又体恤孕夫,用布条为李书垂束腹,说是为了约束,却更像托举。

      因此,李笼月虽很是提心吊胆了一阵,被季珑直接抱上马车,又一路揽在怀里的李书垂一路上倒并无异样。

      车架快行到李家时,遇着一顶纹饰富贵的纱帘小轿同路而行。那小轿里的娇客像是跋扈惯了,遇着季家嫡脉正君回门的车架也要使人相争一番。

      对此,若只是季珑自个儿,倒没什么所谓,但此行多少与季家面子挂钩——不必她吩咐,季家训练有素的车妇们鞭子一扬,就驾着马车将那顶势单力薄的小轿挤到后面去了。

      后来听李家仆从通报,才知道轿中坐的是李笼月平常向来闭口不提的长兄李凤衣。

      “大兄生父虽因触犯七出,早被母亲休弃,祖父却对他宠得厉害,原本准备遂他意,送入宫中选秀……”通报声刚落,李笼月的神情便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对上季珑询问的眼光,才勉强压着性子解释。

      他说到半途,又忽然一顿,像是不及细说般,掠过期间种种曲折:“大兄嫁入吕家算是低嫁,嫁人后妻家势弱,想来性子只有愈发骄蛮——咱们车架先前当街落了他面子,稍后恐怕多少会令妻主添些麻烦……”

      “随便来个小厮假传我意都会上当的傻小子,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就别费劲儿琢磨父家兄弟间那点儿龌龊了。”

      季珑不显生疏地安抚下因被迫收紧腹部而略感不适的李书垂,唇畔溢出一声李笼月近来已听熟了的嗤笑。

      “那吕家虽也是皇商,左右差我季家一截。今儿个高高兴兴回门,我还能让谁欺负你们不成。”

      她先一步跳下马车的模样仿佛仍是成婚前那个令不少人头疼的小纨绔,伸手搀扶兄弟俩的动作却又比绝大多数妻主都更加沉稳体贴了。

      李笼月先扶着兄长下了马车,才在季珑胳膊上借力,同时挺直脊背,尽量端庄地踏过矮凳,踩在李家门前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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