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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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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遗是被哗哗水声吵醒的,朦胧睁开眼时正看见唐回正在往一个大浴桶中倒入腾腾热水。浴桶就放在床边,辛遗揉揉眼睛坐起身,一脸懵懂的看着唐回。
唐回微微一笑,道:“先洗澡吧。”转身便出门去了。
辛遗眨眨眼,看着被带上的木门,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在自己脸上捏了一把。
痛。。。
看着腾腾热水,虽然心中尚有疑惑,辛遗却还是受不住诱惑的,掀被起身便脱了衣服入水。
好久没有舒舒服服的洗过一个澡了,浸没在腾腾热水中,似乎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服的叹息。不过此时天色已经不早,辛遗也不好多耽搁,不过两刻便穿戴整齐出门。
屋子外头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篱笆围栏,院中一张石桌四个石墩,唐珏与唐回师徒俩各自坐在石墩上,见辛遗出门便齐齐看了过来。辛遗忙问好,道:“唐掌门早。”
唐珏笑道:“过来吃饭吧。”唐回已经将桌上小锅打开,盛出了三碗粥。
辛遗摸摸头,因方才不小心打湿了头发,所以此时便没有将头发好好束起,只是用发带松松一系罢了,本来还担心在长辈面前不够尊重,昨日见唐珏时也有些敬畏,但此时晨光柔和,唐珏看上去也不像昨夜那般严肃,辛遗心中便放松了不少,唐珏一招呼,便快步过去在唐珏对面的石墩上坐下。
虽然大家都在安静用饭,但辛遗却觉得唐珏是有事要说的样子。果然,刚放下碗筷,唐珏便开口了,只是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让辛遗有些讶异。
唐珏看着辛遗道:“你们,在南疆遇到他时,他是个什么样子?”
辛遗一愣,本能的去看唐回,唐回点点头,道:“万毒门领头追杀我们的,是我的四师叔。”
辛遗恍然,又见唐珏眼中浮现了淡淡的悲痛惆怅,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唐珏他眼见的景象,但想起唐回昨夜说的话,定了定神道:“那位前辈武功高强,用毒用蛊也很厉害,只是,只是有些阴阳怪气的样子,手段也很狠辣。”
唐珏眼中透出刻骨的苍凉,沉默良久方喃喃道:“狠辣么。。。”
辛遗心中一阵揪紧,唐珏身上的苍凉有些太过沉重了,超出了他的认知与阅历见闻,让他不知所措。
唐回忽然起身道:“师父,辛遗尚有要事要找孙谷主问询。”
唐珏随意一挥手,沉默着起身进了屋子。
辛遗不由自主的看着唐珏背影消失了门口,良久才转身过来看唐回,低声道:“唐回,你师父为什么要问我呢?”那几次照面唐回也是一直在场的,照理来说问唐回便可。
唐回沉默了一下,道:“可能,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吧。”
被唐回领着到了孙孟琼住的小院外,辛遗仍在想着唐珏的背影,究竟是什么样的事会让他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被唐回轻轻一拉,辛遗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小院仍是以篱笆围成,只是比唐珏居住的院子大了不少,院中大小五间房,院中种了不少花草,此时正是花开烂漫的时候。
孙孟琼正坐在院中饮茶,见唐回带着辛遗过来,便笑着挥手招呼他们进去。
唐回带着辛遗进去,在孙孟琼面前施了一礼,辛遗道:“打搅孙谷主了,辛遗有事想要请教孙谷主。”
孙孟琼有些意外,仍是笑道:“但说无妨。”
辛遗衣领中拉出玉佩,道:“这块玉佩,唐回说很像是飞霞谷的印记,所以。。。”他还来不及说完,孙孟琼已经两步跨到他身前,也顾不得无礼不无礼,将他的玉佩抓在了手里。
辛遗吃了一惊,本能的便要后退,唐回更是一皱眉,身形迅速插/入他们之间。只是孙孟琼抓住玉佩的手太过用力,竟生生将系着玉佩的红绳扯断,辛遗只觉得颈上一痛,玉佩已落到了孙孟琼手中。
“孙谷主。”唐回声音不大,却隐隐然有怒意。
孙孟琼却是怔怔看着玉佩,良久才抬起头来,双目直视辛遗,道:“你这块玉佩,从何处得来?”
辛遗心口忽然狂跳起来,他想了十三年的身世似乎就在眼前,只待他亲手揭开最后的一层薄纱。
“我。。。”辛遗才说了一个字,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忙清了清嗓子,道,“玉佩是我从小就带在身上的,我,我是我师父十三年前在南疆的林子里捡到的。”
“南疆,十三年前。。。”孙孟琼失神的跌坐在椅上,脸上表情似哭似笑,道,“十三年前,他们是应该在那一带。。。”
“孙谷主,”辛遗忍不住从唐回身后走出了,朝孙孟琼走近了几步,追问道,“你是不是认得这块玉佩,我,我。。。”
孙孟琼怔怔的看过来,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喃喃道:“我应该早些看出来的,你和你母亲长得实在是相像,生儿肖母,果然不错。”
辛遗再忍耐不住,走到孙孟琼身边半跪下来拽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微颤,道:“孙谷主,你认识我的父母,你告诉我,我的父母去了哪里好不好?”
孙孟琼眼中泪光滑落,手轻轻托住辛遗双臂将他扶起,轻声道:“你该叫我师伯。”
“师伯?”辛遗怔住,重复道。
“是,”孙孟琼稍顿了顿,道,“你父母,是我同门师弟妹,你应当姓顾,名弦意,闻弦歌而知雅意。”
辛遗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滞,怔怔看着孙孟琼,半晌才醒过来一般抓着孙孟琼衣袖急问道:“那我的父母呢?他们在哪里?”言辞切切,双目已然泛红。
孙孟琼看着他,只觉得喉间词句竟然有些说不出口,却又不得不说,道:“我不知道你父母去了何处。十三年前,唐门与飞霞谷遭逢剧变,那时你父母正带着你在南越游历,接到我的传信后便带着你急赶回来,你出现在南疆,据此推算,他们应当是打算穿过南疆密林,抄近路回来。只是不知道遭遇到了什么事,竟然会把你丢下。”
辛遗呆呆听着孙孟琼说完,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一时竟无法理解孙孟琼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眼前有道道黑影来回晃荡,脑中阵阵轰鸣,看着他站起身来抓着自己大声说着什么,却一丝也听不清楚。
本能的回头去看,自己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看些什么,眼前黑影一闪,有熟悉的气息扑到身前来,心中骤然一松,眼前却是一黑。
唐回将忽然昏倒的辛遗抱进了怀中,孙孟琼忙搭上辛遗腕脉,良久才松了一口气,示意唐回将辛遗抱进屋内。
唐回沉默着跟着孙孟琼进屋,见孙孟琼让自己将辛遗放到他床上去,却是站住了不动,低声道:“谷主这处可有能用的客房?”
孙孟琼一怔,回头一看唐回面色,即便此时心中忧虑,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转身又将他们引到了客房。
唐回将辛遗放到榻上,小心细致的盖好被子,才转身示意孙孟琼随自己出去。孙孟琼不舍得看了辛遗两眼,才与唐回一道轻轻出门,只是见唐回小心的关上门扉时才有些回过味儿来,唐回似乎有些反客为主了。
不等唐回开口询问,孙孟琼便道:“那孩子心情大悲大喜起伏过剧,所以才会晕倒,等他醒了心绪平静些就好了。”
唐回沉默片刻,道:“小遗他,是飞霞谷中人?”
孙孟琼点头道:“他父母是我的师弟师妹,他自然是我飞霞谷中人。”他在石凳上坐下,神色远茫了些,似乎是在说给唐回听,又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语,“十三年前,唐门和飞霞谷遭逢浩劫,我只以为他们远在南越一时难以赶回,但等到诸事皆定竟然还不见他们身影,才明白他们定然出了意外。我派人找遍了南越,找遍了他们可能会去的地方,顺着他们的路程一寸寸找过去,广发江湖帖央武林同道帮忙找寻,他们竟然如消失在这人间一般。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看到他们的孩子。”
唐回道:“小遗说过,他是他师父在南疆密林中捡到的,当时他记忆全无,约莫四五岁的样子。”
“他那年应当是五岁。”桌上茶水已凉,孙孟琼猛饮了一大口,只觉得口中苦涩难言,全然品不出别的滋味,“那年你也才十二岁,但对当年的情况应当也知道个大概。那时唐门与飞霞谷剧变陡生,我与你师父师叔们率领门人奋战御敌,当时只顾得上发出信令将散落在外的弟子召回,他们迟迟不归也只当是从南越归来路途遥远艰辛罢了,但等到危机解除仍不见他们,那时却已经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唐回沉沉看着某一处,忽然道:“万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