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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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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弟有媳妇了。
我徒弟有一个是风云令少主的媳妇了。
这三个月来,欧阳子过得相当愉快。作为培养出了无数顶尖政客的隐士高人,欧阳老先生严肃地想,他的那堆金光闪闪的称号,可以再加一个了。
于是乎,在这个风和日丽惠风和畅月朗气清的春日,欧阳老先生杵着拐杖,叫来了他大病初愈的宝贝徒儿。
在欧阳子亲切的笑容下,月七打了一个哆嗦,宇文玥见惯不怪的在三国鼎立形势的沙盘前坐定。扫视了一遍。
明黄镶红边的是幅员辽阔的大魏,西至贺兰山,东至翠微关,北至甫虞岭,南至平谷峰。
黑底红边的是燕北大旗,疆土次于大魏,却大多数是贫瘠的高原雪山。
蓝底黄边的是南梁大旗,国土在三国中最小,却是最为富饶,丝绸,水产,瓷器,农业,是三国中生产业最为先进的国家,却在军事方面最弱。
欧阳子待宇文玥看完,方道:“如今正是乱世,群雄逐鹿天下,大魏,燕北,南梁日渐崛起,成为这中原最为强盛的三国,依你只见,谁能问鼎那九五至尊之位?”
宇文玥沉吟片刻,道:“人心所算,终敌不过上天之变,南梁若是起兵,势必与另外两国之一结盟,两国携手灭一国后,剩下的一国定会吞并南梁,如今三分天下,南梁国富民殷,自给自足毫无问题,所以于南梁而言,如今是最好的处境。”
欧阳子赞赏地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于燕北而言,三分天下,却是最为恶劣的情形。燕北人口众多,却是一片贫瘠,如今燕北王堪堪立稳脚跟,急需足够多的物资粮草安抚军心民心。偏偏燕北一片荒凉,一到冬天三天一小难五天一大灾,饥荒极易爆发,纵然再为强大的兵力,也扛不过天灾。以燕北倾国之力,可以打下南梁,可谁能保证周围小国不虎视眈眈,更不用说南还有大魏磨刀霍霍。”
“对于大魏,如今是个不好不坏的情形,大魏虽不如南梁富饶,可还是足够供给,前朝京都帝京也在大魏的地镜,可谓是天时地利俱在,可一旦兴兵,便处于同燕北一样的境遇。”
欧阳子含笑,负手立于窗前,难得一改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带着些许深沉问道:“你的伤也好了,势必要回到这局大棋里去厮杀一场,依你所见,你该如何立足?”
宇文玥注视着沙盘,神色一黯,道:“天下之大,再也无我容身之所。”
欧阳子忽然合上窗户,急步走来,伸手抹平了整块沙盘,却有圈出一块:“跳出世俗观念桎梧,有一个地方,实在是为你量身而做。”
欧阳子看着宇文玥探究而来的目光,道:“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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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欧阳子为宇文玥指出明路的时候,楚乔正刚刚从床上起身,自从冰湖那日起,她身子遭逢重创,好容易压制住,却害了嗜睡的毛病。恰逢春日,春困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梅香见她醒了,便将床帐勾起,端来了热水,服侍楚乔洗漱。今日她又习惯性的去看楚乔眼色。三个月来楚乔一切正常得不合常理。天下哪一个女子在爱人死后不是失魂落魄?偏偏她家小姐,从来不流露一丝一毫的伤心色,反倒让梅香惴惴不安。
楚乔穿戴好衣饰,瞥了梅香一眼,问道:“梅香啊,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不难过?”小丫头每日早上都要死盯着她,像是她脸上长了瘤子似地。
梅香闻言,忙摇头,却又点头。
“伤心难过,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希望我好好活下去,我若是因此颓废,才是对不起他”
楚乔坐在妆镜前打理头发,淡淡道。
梅香这才回神,忙不迭接过楚乔手中的梳子,默默的叹气。小姐伤心难过能看得出来才是好事,如今楚乔色不外露,有什么事全藏在心里憋着捂着,迟早得成大患。
楚乔见她叹气,垂下眸子笑了笑。她从小就在暗潮汹涌的环境下成长,本来就对这些男女情事木讷,还隐隐带着些抗拒的意味,当初失去记忆,莫名奇妙动了心,现如今更是迷茫。于感情,她又清醒又昏沉,因为内心渴望温暖,面对燕洵屡次伸出援手,便不自觉对他产生好感。面对和他同样无父无母的宇文玥,却情不自禁的迷恋,甘愿沉醉。如今记忆重启,楚乔竟不知宇文玥于自己究竟是何等存在?
梅香替她绾起青丝,道:“我去给小姐端早膳。”
楚乔见她走了,便又打开匣子,取出一块玉佩来,那日浴室春潮,她在床第厮打间无意扯下的白玉佩,反面刻着重重云纹,正面纂着“玥”字。她在初初醒来时想过排斥这段难以斩断的情丝,却无法摆脱。每次掏出这枚玉佩,心里却又小小的欢喜,又带着难以忍受的悲伤。
鬼使神差间,她将玉佩系在腰间,走到了穿衣镜前。
无论如何,我为你守孝一生便是。
“小姐!”梅香端来一碗素粥,并着几碟子小菜。招呼楚乔到桌边去。
楚乔这才醒神,到桌边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吃着,还没吃下半碗粥,便蹙起了眉头:“”梅香,燕北的生意,没出事儿吧?”前些日子燕洵对燕北各大商户进行了大换血,那些个富商家族,几近赶尽杀绝。燕北的生意是老早以前母亲留下的产业,楚乔自己倒是从来不打理,如今却是忽然想起来。
梅香捧着个花瓶仔细擦着,笑道“小姐放心好了,有苏浙帮小姐打理着,能出什么事儿!”
楚乔点点头,却搁下碗不再继续吃下去。梅香看着,抿抿嘴,道:“小姐怎么只吃这么一点儿。”
楚乔往椅子背上一靠,道:“吃饱了,便不吃了 ”
她忽然直起身子,笑道:“贺萧马上要从萧狐狸那里回来,趁着年关,我给你们把好事给办了吧!”楚乔手肘撑着桌子,支着脸笑眯眯说道
梅香面色一红,又羞又恼:“梅香还比小姐小上两三岁,小姐自己不急,替梅香急什么?”
楚乔面上笑意一凝,黯然之色转瞬即逝,复而说道:“梅香,我只是盼着,你们都不要错过了。”
梅香一怔,她才虚岁十五,尚还是懵懵懂懂的年岁,于情爱之事亦是半知半解,如今楚乔这般一说,却是不大明白。
见梅香面上一副迷茫神色,楚乔也不多说,站起身在衣架上取了素色的披风,便要往外走。梅香见她要出去,方急急奔过来,一边帮楚乔系着胸前的流苏坠子,一边埋怨:“小姐每次都系得乱七八糟。”
楚乔低头看着梅香帮她系着坠子的双手,默默地羡慕,她的手能挽出巧妙的剑花,却怎么也理不清楚这些个丝丝带带针针线线。
“年关了,小姐也不知道穿些喜庆的颜色,整日黑黑白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在守丧!”梅香帮楚乔理着衣裙:“前些日子我替小姐做了一身桃色的衣裳,小姐试试吧!”
楚乔无奈地摇头:“我只穿白色。”
梅香撇撇嘴,让开大门,让楚乔走出去。
——
“公子,这就是青海了。”月七勒住缰绳,回头对宇文玥说道。
宇文玥打马上前,眺望这那远处一片苍茫草海。
“传言跨上这片土地的青海人先祖,就是在此处望见这一片草海,心怀感慨之下,便起了‘青海’此名”月七也望着连延不尽的草海,解释着。
宇文玥了然点头,问道:“青海近来的情况。”
月七闻言,答道:“公子来之前所了解的,就是如今青海的大致情况。长天帮与白虎帮水火不容,眼下正是争斗激烈的时候,不过很明显,长天帮处于弱势。”
宇文玥轻笑一声,道:“白虎帮不过仗着人多势众,长天帮帮主文某倒是窝囊,面对白虎帮竟毫无还手之力,让出了最为繁荣的海庆,无能!”
“不正是等着公子出手么!”月七面上带笑,道。
宇文玥手一挥,率先策马前行。身后五百月卫跟随而去。
才行半日,便远远瞧见一片沙尘飞扬,隐隐有厮杀咒骂之声传来。月卫们都是从小练武,练武之人目力极好,月十一奔上前一里,看了许久,才回到队伍中回禀:“公子,前面是长天帮与白虎帮!白虎帮人数远远比长天帮多!”
宇文玥回马,沉稳部署:“”二十人一组,注意隐蔽,等到长天帮已经被逼至绝路的时候再出手。”
月卫们得到号令,便按照吩咐分成小队,隐秘前行。
——
“弟兄们逃吧”
“帮主无能,关我们什么事!投降吧!”
“快逃啊!再不走,白虎帮就要彻底攻过来了!”
长天帮帮众叫骂埋怨声不断,士气低弱,仍然坚守阵地,负隅抵抗的,只有寥寥几人而已。无数帮众倒在白虎帮的长刀之下,尸块横飞,遍地血流。
月卫们瞧准机会,齐齐出手。
白虎帮的人再厉害,也是一群只会些粗鄙功夫的莽夫,哪里敌得过自小接受强硬训练,身经百战的月卫们?很快便败下阵势,纷纷落逃。
方才血战中幸存的长天帮帮众下意识聚成一团,警惕地盯着月卫们。对于这些蛮夷之地的人民,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又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实在是陌生,且让人不由自主产生危机感。
月七率先走出来,换上一副温和笑意:“兄弟们不用害怕,我们公子只是路过,见白虎帮以多欺少,一时不平,才令我等出手。”
长天帮帮众见他一脸诚恳,也渐渐放下介蒂,只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月卫们。
宇文玥方从月卫之间走出来,一言不发,自有一副威仪,那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骄傲!
长天帮帮众收到这威压震慑,不自主地低下平时傲气的头颅。
月七打量了这群帮众面上神色,暗暗记在心中。他朝平时最机灵的十六使了个眼色,十六立刻醒会,跳出来道:“弟兄们何故害怕?我们公子有伤在身,车马劳顿之下还特地吩咐我等来相就于各位,哥哥们为何这样警惕?”十六年纪才十四岁,是月卫中年纪最小的,却从六岁便因为处事机灵跟在宇文玥身边,培养成了亲信。
青海地域偏僻,居住的人没见过多少人心丑恶,在这三言两语劝说下,逐渐安下心来。其中一个相貌堂堂,眉眼英气的青年率先站出来:“多谢你们相助,我叫方褚,你们不如去咱们寨子里歇歇脚,咱们帮主会款待你们!”
宇文玥点点头,朗声道:“既然如此,便多谢你们了,劳请带路。”
青海此处虽然贫瘠,却盛产名马,这些个长天帮人座下马匹,个个毛色光鲜,四肢矫健,极其善走。宇文玥赞赏地扫视着这些个马匹。,默默思量着如何将这些个马匹的饲养方法弄到手。
“你的属下叫你公子,身份不简单吧!”方褚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宇文玥皱皱眉头,疑惑道:“你去过中原?大魏还是燕北?抑或是南梁?”
“早年去过,出去的那帮子人,就我一个回来了,中原人那些个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咱们青海人无福消受,就我一个平平安安回来了!你也不是一个好东西?”方褚冷哼一声,极不和善。
宇文玥却是来了兴趣,他停住马,道:“没人骂过我不是个好东西,或者说,是不敢。”他语气平淡,似乎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儿,继续打马前进。
方褚看了看他,“呵呵”一声冷笑,道:“没骂过你不是好东西,那也肯定有人骂过你。”
宇文玥忽然展颜一笑,颇有些感慨:“是有人骂过我,她骂我是个死缠烂打的贱男人。”那似乎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少女那日颇带怒气的秀眉,和那双璀璨的眼眸,以及那句骂人的话,虽然十分不堪,在宇文玥眼中,却是极为养眼悦耳。
“瞧你那样子,好像人不是骂你,是在夸你一样!”方褚十分不满宇文玥的出神:“你看到咱们两帮火拼时,早就可以出手,却偏偏要等最后关头,不就是要让我们逆境新生,对你感恩戴德吗?我看你这病也没多大问题,借机到长天帮里谋取权力才是吧?”方褚顿了顿,道:“不过我可以帮你。”
宇文玥有些讶异,这个方褚十分聪明,每一句话都戳在关键之处,再则也去过中原,万一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会坏了大事。方才宇文玥还想着怎么把人干干净净抹杀掉,如今却听见这一席话。
方褚见他这般神情,扯扯嘴角,说道:“现在的长天帮全是一帮子杂碎,帮主无能,少帮主亦是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在他们手里,长天帮迟早会彻底被白虎帮清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谋生路。”
“你就这么背叛你们帮主,我可不敢相信你。万一哪天,你也将我给背叛了,可怎么办?”宇文玥也不看他,兀自骑在马身上,气定神闲。
方褚骤然勒住马,面色铁青。他回望一眼,见帮内兄弟们并未注意,拔出腰间匕首,狠狠在手心一划,声线低沉:“青海人最恨背叛,若非迫不得已,我绝不走这么一条路,如今歃血为盟,若是我胆敢背叛公子,便以天火加身,子孙世世代代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