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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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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周岭清一路风驰电掣的把车开到了四院门口,又顺着护士指引旋风一样的跑到了面试处,本来收拾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这两阵风吹乱了。
刚打开等候区的大门,周岭清就被里面少说也得四十来号的人震惊了,屋里的人或站或坐,男女都有,此刻他们听见了门响,全都整齐划一的扭头看向了周岭清。
所幸周岭清心理素质强大,即使被如此密集的视线扫射,他也没有做出落荒而逃的举动来,反而还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体面,礼貌的冲大家笑了笑。
看到周岭清笑了,那些人才面无表情的转开了目光,继续低着头研究着他们手中的简历。
周岭清却再也不敢弄出其他声响了,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找到了个塑料凳子就坐了下来,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跑来四院面试,周权当然不知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没有人知道。
周权之前对他说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四院的确没法跟二院相比,况且周岭清的专业成绩完全可以得到更多比二院还要好的选择,在他最开始有意无意地跟导师提起他将来可能会在二院任职的时候,他的导师还一脸惋惜地跟他说“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就好像周岭清是个千年难遇的医学奇才,然而这个奇才就要伤仲永般的就此没落下去了一样。
他身边的所有亲戚朋友,都一直用一种期待且沉重的目光望着他,所有人都等着他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只可惜周岭清天生愚钝,向来没有什么远大志向,根本“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想苟全性命于这乱世之间”。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控制欲极强的周权才会一直对他百般各种不满意。
要知道,在他那样紧张的家庭环境里,“不上进”与“不听话”就是原罪,是等同于“不孝”的罪无可恕。
罪无可恕?
周岭清笑了笑,那就让他罪不容诛吧。
反正他也从来没想要当个好人。
金光闪闪的坦荡前途周权已经铺好在了周岭清面前,只要他按着既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旁人梦寐以求的,结果周岭清居然眼睛眨也不眨地绕过去了!
想到这里就连周岭清自己都不免失笑,没办法,如果他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来看自己,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的确透着些脑袋不灵光的傻气,他未免太和自己过不去了。
只是...
周岭清缓缓地睁开了眼,看向了在他面前的那些一无所有,只凭着勇往直前的力量,就披荆斩棘孤身一人行走到了今天的人们,目光里是一片坚定澄净。
只是,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他即便做不到“不自由,毋宁死”的果断决绝,但至少也要为他自己活上一回。
这无关于孝,无关于对于周权权威的宣战,如果非要寻求一个定义,那应该是和解吧。
他只不过是想要通过在矛盾的冲突中寻求一个和解。
周岭清握紧了手心里的号码牌,任凭它尖锐的边缘硌的他难以遏制的疼痛起来,然而,他的掌心越是疼痛,他的目光就越加清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到了周岭清的次序,他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别到了外套领口处,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十一中内却是一派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寂静无人的老张办公室里,老张和柯淞分别坐在办公桌的两端,要不是放在他们之间的热水在幽幽冒着水汽,能够暂时证明现在的时间并没有停滞,现在的这副画面要是叫旁人看了,还得误以为他们两人是在练什么绝世静止神功。
“我刚是不是夸你长大了来着?”老张果然还是没沉住气,率先开了口:“我收回,我掌嘴,你长大了个屁,照样还是想一出是一出,来,你给我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我怕我耳朵里塞鸡毛,听错了。”
柯淞早就做好了会被老张当成精神病的准备,此刻也并不觉得意外,淡定自若地依话照做了:“我刚才说,本市的大学有推荐吗?无论第几志愿,学费不要太贵。”
“对。”老张一拍桌子,现在柯淞早已经毕业了,他也没必要再在柯淞面前装模作样的为人师表,直接心无芥蒂的爆了粗口:“就这句话,你说说你这个操蛋的玩意儿到底想干什么?本市的大学有推荐,医科大,法大,一个六百五,一个六百三,你挑挑吧,挑。”
柯淞张了张嘴:“我...”
“能挑出来吗?”老张抢先自问自答,堵住了柯淞未说完的话:“你不用挑,考上哪个都行,问题是人家学校愿意要你吗?就是咱们学校全部学生都让他们来回挑,人家也不一定能挑出来几个。好,这两所学校没戏了,我再给你说说本市其他的学校啊,工程学院,体院,技术学院,师范学院,警校...警校就算了吧,那得提前报考,就这几个,就师范学院还像点样,剩下其他的那些,你在哪一所学校门口面前没见过警车?”
“就咱这地方的犯罪率,有一半都得是那几所学校里的人材贡献的,你一四百多分的普通学生,去那里干什么?锻炼身体啊?那你多出来的一百多分就瞎了...你要早说你想留本市的话,那我根本都不能让你学习,你要学习指定考不上,就得天天旷课睡觉,那样妥妥的稳上,到时候我就在校门口堵你,只要看你来上课了我就飞起一脚把你撵回去,上什么课上课,你都工程学院的人了还上课...”
柯淞无语地听着老张无法自拔地沉浸在自己子虚乌有的幻想世界中越跑越远,眼看着就要当场写出一本短篇小说了,终于忍不住地出声打断了老张的话:“那就师范学院吧,不是说那所学校还不错吗?我估了下我的分数,应该是在四百三左右,跟它们学校的录取分数好像差不多,去那也正合适。”
老张:“......”
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师范?”老张还是觉得自己耳朵里塞鸡毛了,他侧过耳朵靠近了柯淞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要考师范?”
这个世界都疯了吧?!太阳是从北面升起来了吗?!!
柯淞:“啊。”
“你要考师范?!!”老张的确是被吓得不轻,就这句喊出来的“师范”两字音都破没边了,他上下打量着柯淞:“你不是吧?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当老师呢?”
“你都能当我怎么不能。”柯淞平静地说:“如果你非要让我说个理由的话,那大概就是你人格魅力太强大,就连我都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了吧。”
“我信了你的邪。”老张敲了敲桌子:“你少糊我,我教你三年,对你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绝对不是你三两句话就能糊过去的,你心野的不行,没长翅膀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满哪乱飞了,现在好不容易熬到了能够名正言顺离开这里的时候,你怎么可能不走,更何况现在你家里就你一个人,谁都管不到你,你更是想去哪就去哪了,你实话跟我说,你为什么突然间又转了性,除了本市哪都不去了?”
这个老张还挺难糊弄。
柯淞看着一本正经的老张,终于还是笑了出来:“行吧,那我实话实说了,我恋爱了,很快就要结婚,房子都买好了,就在本市,我家都落在这了,你说我还怎么远走?”
如果说刚才柯淞大言不惭的“要当老师”到了老张耳朵里是个震耳欲聋的二踢脚的话,那么现在柯淞云淡风轻说出的“要结婚”就是个实打实的一千响的二踢脚。
千百个“震耳欲聋”叠加在一起,一通噼里啪啦之后,造成的结果就是,它们几乎要将老张的脑仁掀飞了。
于是乎,自始至终都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老张彻底消音了,半张着嘴除了看着柯淞发愣就是不断质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又听错了。
轻描淡写的就给老张接连扔了两个重磅炸I弹的柯淞,极具耐心的等老张回神等着他回话。
结果两枚炸I弹攻势实在是太猛,年事已高的老张禁不住这通狂轰滥炸,语言中枢彻底举了白旗——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柯淞迟迟等不到回应,估摸着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老张一会可能得直接心脏病发,只好站起身来,好心肠的不继续留在这里刺激老张了:“那我走了,你可要注意身体,多干几年,等我毕业回来...这么想来的话那将来我兴许还能跟你一个办公室呢,啧,这可真是...想想就刺激。”
抛下最后一个效果堪比“你等我十年”的终极炸I弹后,特意大老远来给老张“送温暖”的柯淞总算心满意足的走了。
直到柯淞走出好远,灵魂出窍已久的老张这才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追出办公室趴在栏杆上冲下面大喊道:“柯淞——你小子又他妈耍我——你到法定年龄了吗,你结个屁婚——”
“在你的简历上写着,你的父亲目前正在市二院任职,而你之前的实习场所也是市二院,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来四院面试?”面试官是个优雅且严肃的女人,她静静地看着周岭清,轻声发问道:“那么,我最后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解决在你日后的医生工作中与家庭生活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