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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皇后 日后定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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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傅单独求见了司马凌:“陛下,臣以为您不可立端君为后。”
“为何。”
“庶出之子,难以服众。况且端君与湘王有些龃龉,怕您和湘王因此生了嫌隙,君臣离心。”
“怎么回事?”
沈太傅便把沈铭和湘王之女长亭郡主曲觞流水相识,几次合作诗赋后令长亭郡主芳心暗许,又被沈铭拒绝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司马凌沉吟片刻:“朕知道了,容朕再考虑考虑。”
“陛下,臣也以为,汝南王世子是个不错的人选。虽然年纪小,却聪慧过人,见识不凡,将来必能担此大任。”
司马凌不置可否,沈太傅又说了些政见便告退。
既进了宫,司马凌特许沈太傅去长春宫看看他的两个儿子。
沈铭一见着父亲就有些心酸。
虽然在家中嫡母对他横眉冷眼,但父亲却从未亏待过他,还常常带着他偷偷去城郊一处无名孤坟祭奠自己的亲娘。
如今自己进了宫和父亲有了君臣之分,到底显得有些生分。
近日更让他气恼的是,朝中最反对自己为后的,正是自己的父亲。
沈太傅和沈铭沈铄嘘寒问暖一阵,便让沈铄带着众人离开,只留下沈铭和自己二人。
“爹,您为什么非要阻拦陛下的意思。”
“你的亲娘你是知道的……万一被世人知道,让陛下震怒于此,我们万劫不复。”
“可我已经得了陛下宠信数年,就算她知道了……该也不会有什么的。”说到后半句,沈铭自己都感到气虚。
毕竟,司马凌对他的宠爱有也是有限的。他没有十分的把握,她能宠爱自己到不在意自己出身的地步。
况且,这对父亲来说,算是欺君之罪了。就算父亲是她最敬重的老师,也难保她不会追究。
沈太傅叹了口气:“铭儿,我知道你心高气傲,凡事都要拔个头筹。但为父按你的意思拒了湘王把你送进宫,已经是一时爱子心切的大错了。父亲不想看你在那个如履薄冰的位置上出什么岔子。”
沈铭沉默不语,又和父亲叙了些家常,送走了他。
他思虑万般,忽然很想去找司马凌。
他想跟她坦诚一切。这将近五年的夫妻感情里,她也渐渐地对自己温柔体贴起来。自己身有弱症不能常常侍寝,她依旧时常来看看他,就算晚间什么都不能做,她也愿意陪着他说说话,安慰着他相拥而眠。
这让他开始对她抱有一丝幻想:也许自己可以对她说实话呢?也许她喜欢自己到不在意自己的出身呢?
他终于去了御辰宫。
此时司马凌正在流波殿的庭院中设了枕榻乘凉。
枝叶繁茂的蔷薇花架下影出一片阴凉,木桓半披着春衫,坐在榻上摇着宫扇。司马凌则慵懒地枕在他的腿上,抬手摩挲着木桓的脸庞:“桓儿,你真美。”
忽听外间来报端君来了,二人忙坐起身来开始整敛衣衫。
等沈铭进去时,只见司马凌一本正经地端坐在榻上,木桓站在旁边为她轻轻摇着宫扇。
但木桓的长衫上却有颗如意盘口在慌乱之中系错了。
沈铭心里明白二人白日里亲昵,不由得心中酸了一下,只是神色如常。
司马凌发问:“端君有事么?”
沈铭低头不答话,司马凌示意众人都退下。
“阿铭,有什么事非要单独跟朕说么。”司马凌从榻上下来,拉起他一同坐下。
沈铭看着她一脸温和的样子,很想鼓起勇气告诉她,也许不会生气。但旋即就觉得可笑,怎么可能呢,她是个极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人隐瞒她。况且……她有那么多夫侍,自己又能比别人在她心里特别么?
转而又想试探选后的事,但又怕被她看穿,沈铭一阵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什么,焦急得有些紧张起来。
司马凌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想来是他要问自己关于选后的事,又不敢明说,怕自己不满。
便笑着把他拥入怀中:“阿铭,刚刚见过太傅了吧,是不是想问朕立后的事。”
沈铭贴着她的怀抱,感觉踏实放松了起来,便埋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朕想立你为后,可是太傅不肯,还跟朕说了你和长亭郡主的事,朕和太傅也怕湘王心里有芥蒂……”
沈铭闻言心中一紧,不知道父亲竟然敢跟她说这个事,慌乱地跪下叩首:“陛下恕罪,臣侍跟长亭郡主毫无瓜葛。故而也从来没跟陛下提起过。”
司马凌朗声一笑,把他拉起身,斜抱在自己腿上。
沈铭慌乱地想要起身:“陛下,臣侍怎么能坐在这儿……”
司马凌却把他摁在自己腿上坐下,环住他的腰身抬头看着他笑:“阿铭又瘦了许多……这里又没别人,别总是战战兢兢的,朕也不是那般气量狭隘之人……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不说朕也相信你是清白的。”
沈铭欣慰她相信自己,但又有些失落,好像她对自己一点也不在乎:“陛下您真的不在意么?”
司马凌想了想,笑了:“一点也不在意是假的,但是朕相信你。”
沈铭低头依偎在她怀里,她心里却有些说不出滋味:从前误会墨兰与冷竹有染,竟凉薄无情地逼死了他。现在听说沈铭曾经在曲水流觞中认识长亭郡主,还合过一些诗赋有过一些来往,却并不感到生气,也不想追究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
沈铭从进宫以来任何事都中规中矩,和自己相处也很有分寸,从来不敢违逆自己,更不会说像江暮霭那样恃宠而骄。
与其说他是自己的夫侍,倒不如说更像是臣子。
她需要他在掌管后宫的位置上兢兢业业,皇后之位就算给了他,也不过是这后宫最高的官职罢了。
就算他从前对别的女人动过心,但他现在是属于自己的,而且他拒绝了长亭郡主,足以证明他没有别的心思,自己再追究反而显得狭隘。
但若是换做江暮霭曾经有这么段故事,管它心胸狭隘不狭隘,想想都觉得要气炸了。
要是他哪一天醒了,非逼着他从相识到作诗到拒婚,还有对长亭郡主有没有生过什么男女之情一一问个明白不可。
想到这儿,司马凌无奈地笑了,她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跟江暮霭一样小心眼起来。
司马凌权衡数日,终日同意了朝中众臣的提议,把出身颍川望族的汝南王世子庾瑾册立为后,择日迎娶。
御辰宫里,众人退去,只留下司马凌和太医院医正。
司马凌拿着一颗异香浮动的药丸,看着战战兢兢的医正问:“真有这么神不知鬼觉么?确保不会被发现?”
医正跪地俯首:“臣以性命担保,此药被男子服下,房事与常人无异。只是这辈子都会绝了子息,再也不会使女体受孕,就算是请了医官来,也不会被发觉吃过此药。”
司马凌看着那药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朕决定不了谁做皇后,还不能决定谁没有孩子么?皇后不用吃避子药又如何?直接上绝育药便是。
日后定然还要上演一出帝后和睦,琴瑟和鸣,但偏偏皇后受宠数年就是生不出嫡子,如此方不负你们所望。
医正以头贴地,不敢看她,生怕他一抬头,这个让人捉摸不定的女帝会一时兴起把这药给自己吃下:一个男人要是绝了后,这不是要了他命么?这个女人,太狠毒了。
宫里派了几十名宫侍和内监,在汝南王府教未来的皇后规矩。
汝南王世子庾瑾正如外界所言般聪慧过人,几十万字的宫规看了几遍,便能倒背如流,几位教引礼官都赞不绝口。
学了一天的规矩,送走了教引的众人。庾瑾终于松了一口气,偷偷拿出一个小小的卷轴。
这是他求了父王数日,让他动用宫里的关系画下的。
他原本不想入宫,做什么劳什子的皇后。他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世子,将来袭了王位,做个安逸的闲散王爷。
但这命运从来由不得人。颍川庾氏虽为望族,但如今也日渐式微,朝中只剩下这个依附于摄政王的汝南王府。
他们需要借这个机会重振一族的荣耀。将来若是女帝生下带有庾氏血脉的嫡子,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将会稳如泰山。
既然天命如此,那还不如随遇而安,做好这个皇后。时间长了,他渐渐地对这个掌握自己命运的女帝好奇起来。
那卷轴徐徐展开,一个容貌绝美身姿窈窕的女子跃然于上,让人一见倾心。但又神色威严,目光清冷,让人生出些畏惧。
庾瑾抚着那画上的人,心里有些忐忑:她的宫卿们都比她年长,自己却小了他三岁,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不喜欢自己?
而和司马凌册后一同定下的,还有云止的婚事,摄政王世子妃正是庾瑾一母同胞的长姊,惠宁郡主庾文君。
按着规制,亲王世子的婚事得上奏朝廷,司马凌看到这奏折愣了许久,终于批下。
她拒绝了云止,就做好了他会成家立业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的妻子,竟然是自己皇后的姐姐。
司马凌目光冷然:这汝南王,儿子送给自己做皇后,立马就把女儿送给摄政王做儿媳以表忠心。真是两边都不耽误。
她心下更加厌恶那个未来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