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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当林小念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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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小念又一次对着自己被放干了气的自行车欲哭无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时候,林漾突然出现,他单手扶车,一脚着地,旁边昏黄的路灯刚好照亮了他的脸,宛如天神一般地站在林小念面前,“我来载你回家吧,”林漾的语气淡淡的,“反正刚好顺路。”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林小念看着渐浓的夜色,也没有是犹豫就点了点头。
张扬的红色自行车缓缓地驶出校园,驶进大街小巷,路人的眼光都不禁被这两人吸引,骑车的男孩留着细碎的头发,被夜晚的微风吹起,飞扬的头发像燃烧的火焰,风鼓起他的衣裳,整个人像一匹在草原上自由驰骋的野马,浑身上下都透着,野性和不羁。而后座的女孩则是乖巧地坐在他身后,因为害怕跌倒而抓紧了他的衣角,一直不住地在后面叫道:“喂,你骑慢点,骑慢点。”这才是青春的模样,让人想起了自己的青春过往,再回味感慨。
而当时十七岁的林小念并不觉得有什么美好的,她一边紧紧地抓住林漾的衣角,一边喊着“哎,你骑慢一点吗,我还想活久一点呢!”
林漾有意想逗弄她,故意忽快忽慢,林小念又气又怕,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掐了一下林漾的腰,林漾随即“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林小念满意地收手,“谁让你捉弄我,活该。”
林漾转头佯装生气地说:“你别闹!”
林小念就抬头看天空,装作没看到他生气的样子,“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林漾有意无意地放慢了速度,他听着后面的女孩在用一种及其奇怪的语调唱着那首耳熟能详的儿歌,眼里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终于他忍不住了,“喂,有没有人说过你唱歌很难听。”
“哪有!”某人狡辩。
“有一句话叫做什么来着,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林漾继续调侃着林小念。
“你懂什么,我这叫特别好吗?好听的歌千篇一律,而我就比较厉害了,全世界找不出一个唱歌像我一个调子的人,你说对不对?”某人继续诡辩,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林漾难得不想和她继续斗嘴,认输地说。
当他们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林小念突然看到了温斯年的身影,不是她的眼神太好,而是这个身影她实在太熟悉了,她的眼光曾追溯了这个身影千百遍。
她赶紧扯扯林漾,“停,停,停!”
林漾回头望着她,她低下头心虚地说,“我要去书店买两本书。”
林漾也没问什么,停下车就和她一起进了书店,林小念一边装作找书,一边搜寻着温斯年的身影,书店里浓浓的咖啡香吸引了林漾,趁林小念找书的空当他便走过去要了两杯卡布奇诺,他记得林小念好像很喜欢喝。
漂亮的店员姐姐很客气地问他要什么图案,他看了看在找书的林小念,回头便选了画册上最简单的那一款,做出来后厚厚的奶油画出了一个层层叠叠的爱心图案,两杯咖啡放在一起,说不出的暧昧氛围。
当他兴冲冲地端着咖啡,准备去找林小念时,他看见林小念拿着一本书,眼神却一直看着在窗子边的温斯年,温斯年毫无察觉,一直在低头翻阅着手中的书,而林小念手中的书分明是倒的。
“看吧,这么笨,连掩饰都如此拙劣。”林漾心想着,他想嘲笑林小念,却连一个笑都扯不出来,如果有人此时正在看着他的话,会发现他手中的咖啡在不停地抖,好像下一秒就会洒到地上。
林小念在踟躇着,今天她看到温斯年进书店,不知怎么的竟然萌发了想和他打一声招呼的想法,急匆匆地赶到书店找到他,但是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胆怯,竟是只敢远远地看着他,尽管在内心里已经练习过千万遍,到了嘴边却连最简单的一句“你好”都说不出口。
打破这个僵局的竟是叶子衿,她行色匆匆地进门,径直找到了温斯年,而温斯年也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抬头对着叶子衿一笑。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叶子衿抱歉地笑笑,却在转头准备入座的时候看到了正在假装看书的林小念。
“小念,真巧,你也在这。”叶子衿抬起手像林小念招了招手,温斯年也抬头看着她。
林小念尴尬地笑着,“对啊,来买几本书。”
然而她手上还是拿着那本拿倒的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几个红色的大字在白色书面上显得特别扎眼。
“笨蛋!”林漾在嘴里嘟哝了一句,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却是快步走上前去,巧妙地隔开了他们。
“怎么那么慢。”他一边把咖啡递给林小念,一边佯装不满地说道,语气里全是宠溺。
“喏,你要找的在这里。”林漾假装蹲下去给林小念找书,他拿起了一本《中国法政史》递给林小念,顺便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以后找不到就让我来帮你找,毕竟你那么笨还要我等你很久。”
林小念整个人都是懵的,但也知道林漾是在给他台阶下,就顺从地跟着林漾走了。
出门后,林小念才有勇气去看坐在窗边的那一对身影,今天温斯年穿着白色的毛衣,叶子衿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两个人说不出的般配。他们好像在讨论着什么,彼此侧过头去说着话。
书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温暖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整个场景是那么的融洽美妙,可林小念的心却有一种钝钝的痛感,她低头喝了自己的咖啡,咖啡上的图案还在,一大颗层层叠叠的爱心更是在此刻刺中了她的心,她一大口喝下去,浓稠的奶油在口中融化,像小时候妈妈给她的房间刷了满墙粉红色的漆一样,甜到腻的感觉,压迫着她的心。
林漾看了女孩好一会,只见她定定地看着橱窗里的身影,眼睛里慢慢的结起了雾气。
林漾突然觉得很难过,他很久没有难过的感觉了,在他爷爷去世五年后,这种难过的感觉又一次地出现在这个本来应该很美好的夜晚。
他心疼地摸了摸林小念的头,“我们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小念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抱歉地笑笑,可是她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失落。
林漾带着林小念在大街小巷乱窜,林小念却也没像刚才一样大声地叫喊,此刻的她脑海里全是温斯年和叶子衿,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是在一起了吗?
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笑,她有什么权利去过问他们的事情呢,何况温斯年,也许也只有叶子衿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吧,她只不过是一粒渺小的尘埃,有谁会注意到她呢。
“林漾。”林小念蓦地开口,“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林漾听到这句话后一愣,半晌没有说话,到林小念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太突兀的时候,却听到林漾认真地回答她:“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一个作家王小波说过:‘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你确实长得不漂亮,也许换做以前的我,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你,可是缘分就是这样,在我认识你后,我觉得这个女孩挺可爱的。慢慢的你会发现,有的女孩虽然光芒万丈,可内心空虚,像一杯烈酒,喝过了就头痛,但有的女孩虽然外表毫不起眼,但内心丰盛,就像一杯茶,越品越香。我最欣赏你的,是你的自信,是你的坦率,而不是现在这个畏首畏尾的你,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输了,战争还没开始你就输了。”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林小念惊讶,她从未听林漾讲过那么长的话,在这段话里似乎藏了一个不一样的林漾,他表面上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其实他才是真正活得通透的人。
林漾将林小念带到了一条街,林小念看着许许多多打扮怪异的人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林漾将林小念带到了写着“溜冰场”三个大字的大门前,林小念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第六感。
“我们回家吧,这个地方太······”林小念胆怯地扯扯林漾的衣角。在她过去的十七年里,她一直是个乖娃娃,从来不曾来过这些在老师家长口中是坏学生才会来的地方。
“怕什么,有我在呢。”林漾一把把林小念扯了进去。
交过钱后,林漾为林小念选了一双紫色的溜冰鞋,“你穿穿看合不合适。”
林小念试了一下,还是很合脚的。穿好了鞋子后,林漾已经在等她了,她猛地一站起来,鞋子往前一溜,她整个人眼看就要摔出去,林漾在一旁眼明手快地拉住了她,“你看你怎么那么笨。”
虽说是埋怨的语气,但林漾还是耐心地教她轮滑,“你先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打开手,把手抬到与肩同高,先保持好平衡。”
林小念照着他说的做了,很快便掌握了平衡,“好了,现在你先慢慢地试着扶着场边的栏杆走,然后慢慢地放开手,脚步滑行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脚步像外八一样往前滑行。”林漾一边说着,一边做着示范,林小念开始总是学不会,后来在林漾的“耐心教导”下终于敢慢慢地放开栏杆往前滑行。
就在她滑了两三步后还是摇摇晃晃地摔倒了,林漾再次把她拉住后,向她伸出了手,“走吧,我带你。”
林小念望着眼前的少年,还是平时不羁的模样,他头上是溜冰场五颜六色的彩灯,背后是喧闹的人群,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带她去她向往的地方一样神圣,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林漾拉着她,在溜冰场里穿行,开始还慢慢地,后来越来越快,周围的人也都是挂着兴奋的神情,偶尔林小念快要跌倒时,旁边的人还会扶她一把。
“其实他们也都蛮可爱的。”在林小念过去十七年的生活中,她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认知,老师父母总是把那些行为乖张的学生和他们划出楚河汉界,告诫他们不要像那些“坏孩子”一样,在她眼里这些人都如洪水猛兽一般不可接近。
可是她今天才终于明白,他们都是一样的,尽管他们过着与她不一样的生活,可是他们都是一样努力地活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他们又有什么权利去判定哪种生活的优劣,现在的她反倒羡慕起他们的敢爱敢恨和无知无畏来。
就在灯光摇晃,人影叠乱的溜冰场里,林小念释放了自己压抑了十七年的内心反叛的基因,她尽情地滑行着,体验着与她以前从未有过的生活,虽然技术还不好,但是不用担心,因为林漾始终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林漾看着尽情释放的林小念,慢慢地笑开了,他掏出手机,在林小念毫不自知的情况下,拍下了她开怀大笑的样子。
那时的林漾用着当时最流行的诺基亚,才只有130万的像素,在分辨率极低的屏幕上也只能看出大概的颜色和人的五官,但是这张照片却被洗出来,被林漾珍藏到现在。
从溜冰场出来后,林小念早已大汗淋漓,红扑扑的脸上还有一丝未消退的兴奋。
“心情好了吗?”林漾问她。
林小念重重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去过溜冰场后,自己原先不开心的情绪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的头发乱了。”林漾本来下意识地想要为林小念整理耳边散落的碎发,在要碰到耳边之际,却又像想起什么一样,把手放下,再出言提醒她。
林小念将头发一股脑地往后一拢,就坐上了林漾的单车,夜晚的凉风吹过她红扑扑的脸,把在溜冰场的余温降了下来,林小念看着被自行车远远抛在后面的景物,突然觉得这是她十七年人生里最幸福的一天,也是她做过的最疯狂的事。
终于到了林小念家楼下,林小念看着时间已经很晚了,急匆匆地就要玩楼上走。
“林小念。”林漾叫住了她。
“嗯?”林小念回头。
“没什么,”林漾欲言又止的样子,“晚安。”他又接着说道
到家后,林妈妈问她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她说,“帮同学补习功课呢。”
“谁啊?”林妈妈追问。
“林漾呗,之前很你们说过的。”她脱口而出。
回到房间后,她掏出日记本,郑重地写下,“这是我十七年来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也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当然,这里面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林漾。如果在老去后的某一天,她心血来潮打开十七岁时的日记本,林小念会发现,在这里,她提到最多的竟然不是她朝思暮想的温斯年,而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林漾,细细一数,自己做过的所有疯狂的事,都是和他一起的。
而那天的林漾却是到林小念的灯关了之后才离开的。他刚刚明明想问林小念,“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至于那个他,不言而喻。他很想问问她,如果她真的喜欢温斯年的话,那自己呢?算什么?那封情书呢?又算什么?
他最终没有问出口,年少的自尊不允许他示弱。
如果说,自己和林小念之间有一万步,那九千九百九十步他都可以走,但是那第一步,必须要林小念先走,因为这样他才可以有自信走完余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去买了老奶奶的红薯,在老奶奶的小摊前啃得风生水起,老奶奶满脸爱怜地望着林漾,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年轻嘛,才有资本犯傻啊。”
年轻的时候犯的傻叫青春,过了那个年纪后的漫漫人生里,犯的傻就叫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