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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仙与帝君二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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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缕阳光斜射到沈家的红漆铁门,随着那扇铁门被小厮吱呀一声打开,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沈家二少爷每日准时在这个时辰出府,我掐准了时间,等他踏步出门时,我就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说:“小女命苦十七岁丧了爹娘请求公子收为丫鬟……”
我有一个目的,我要进入沈府,接近沈二公子。与我同来的还有司命,司命颇是担心:“你到底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别说话了沈家大门开了。”
那个人出来了,藏蓝色的衣衫,在清晨下泛着白色朦胧的光。我从沈家外的一丛狗尾巴草笼窜出,像计划那般扑倒在他大腿上。我计划好了路线,却没计划好角度,我虽如期抱住他的大腿,却一脸撞在了他的……下身。
沈二公子身后的几个小厮虎躯一震。
司命在我身后发出了无声的尖叫,那一刻,我缓缓抬头,沈二公子沈风洵的脸挡住了光,冷寂如水的面容,薄淡的唇轻轻一挑,当真公子世无双。我哽咽着,将我准备好的话吞吞吐吐地说完:“小女……命苦……十七岁……丧了……爹娘……”
他轻轻地将我剥开,对我虚构的人生点评了四个字:“真是造孽。”然后,他同他的小厮款步离去。
他走后司命才从一笼草木后走出,拔掉头发上的树叶子:“叶殊,我真的没有小看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愣在原地,久久未言。
我今日所看见的沈风洵,其实是九重天上的云决帝君。那样诡秘莫测,众仙崇敬的人。在九重天上,我只是司命手下主掌人间事薄的神官,在从前,我只能站在众仙里,远远朝他望一眼。
我一个小小神官,与云决帝君有云泥之别,一点也不敢对帝君存妄念。只是……日日在宸华宫诵读莲华经,云决帝君也在,叫四海八荒的神女都疯狂的人,有着那样惊为天人的容颜,日日荼毒我,日日荼毒我。
后来,云决帝君下凡渡劫,助他渡劫一事,又落到了我和司命的头上,才有了今日我千方百计进入沈府之事。
夜晚我与司命失落地回了十二星宫,玉昆来找我。
“帝君命里有什么劫?”玉昆将酒盅盛满,一双凤目在夜下灵动有神。
我叹了口气,将酒盅搁置在小圆桌上,无奈地说:“帝君这辈子是个痴情种,犯桃花,生死薄上说,他这一生定会郁郁而死,若我能顺利助他渡劫,不让他如此凄苦,平安美满地度过一个平凡人的一生,便可功成。”
玉昆咯咯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平日里清心寡欲的帝君,下凡以后居然命犯桃花,哈哈哈。”
“你打算怎么做?”玉昆将酒盅里的清酒喝至一半,只觉整个身子都被浸得幽凉。
“我原本是想成为他的贴身丫鬟,这样无论出了什么状况我都可以保护他,但是今日我试了试,恐怕不行。”我摇摇头,眉头皱成一把锁。
玉昆思索了一阵,提点我道:“你可知帝君这一世心仪的是何人?”
我道:“生死薄上好像有所记载。”
“那你何不从那个人身上下手?”
我得玉昆的一番提点,便将想法告诉了司命。
司命:“生死薄上有记载说,沈风洵这一世心仪的是孟家的三小姐,孟卿卿。”
我思索了一番,将心中刚想出来的主意告诉司命:“我想,进沈家是不大可能了,不如我们从孟卿卿身上下手,我去当她的贴身丫鬟,这样等她嫁入沈家,我就不自然而然地入了沈府嘛。”
司命皱眉,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语气不轻不重:“这个法子不是不可,只是……你一个人去,我还是不大放心。”
“诶,生死薄上不是还说,这个孟卿卿天生多病吗,后来沈风洵郁郁而终,死于非命,可能就是因为孟卿卿比他早死一步导致的。”我想了想,又说:“你就到凡间假扮一个大夫好了,反正以你的法术,把自己搞成一个神医倒不难。”
司命忽然就懂了我的意思:“你是让我以大夫的名义到孟家去给孟三小姐看病?这样一来,你我有个照应,我也可以从旁协助你。”
我俩对对方会心一笑,毕竟共事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四月三,草长莺飞。生死薄上记载这一天,孟三小姐与沈二公子相会苏堤,情结断桥。
我早已准备好,穿了一身素白色的孝服,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张宽长的生宣纸,纸上用笔墨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司命则躲在一旁,从旁协助我。
我所跪之地,是孟卿卿回府的必经之路。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司命说道:“来了来了!”
我还未见到孟卿卿,就已经听见孟卿卿的声音:“这芙蕖花,开得很是时候,若风洵也在,他一定会觉得花香醉人。”她身旁的丫鬟附和说:“小姐你还提沈公子呢,刚才公子要送你回府,你还偏不让。”
孟卿卿低头一笑,不胜春风,此时她已经走至我前面不远处,我掏出绣帕,开始嗷嗷大哭。
“这是怎么了……”孟卿卿注意到了我,先是将我上下衣着一扫,最后又看见生宣纸上写的四个大字。
“小女子年方十七,刚丧了爹娘,家境贫寒,无法安葬爹娘,唯有卖身,给他们置一个死后的栖身之所。”我摸了摸泪,委屈地说道。
孟卿卿叹了口气:“真是可怜,你若愿意,就到我府上做事吧,我替你安葬了你爹娘。”
如此顺利,我偷偷朝暗中的司命使了一个欣喜的眼色。
当天,我便同孟卿卿入了孟家,伺候她吃穿。司命也不落后,当天就到孟家拜访,说是能医治好孟卿卿的宿疾。起初孟家二老不信,司命就让他们请出孟三小姐,自言他不给她把脉,光是看她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什么病,又是何时何地得的这个病。
我和一帮丫鬟跟随孟卿卿来到正厅,我与司命相互对视一眼。
让孟家二老五体投地的是,司命果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将孟卿卿的病状说了个通透。
“大夫真是神人。”孟卿卿忍不住夸赞,二老便请求司命暂时留下来给孟卿卿治病,司命当然是答应啦。
正当一切都进展顺利之时,小厮跑进来唤道:“老爷,夫人,沈家二公子来了。”
我和司命心里同时一震,帝君他老人家怎么来了?我心里顿时慌了,总觉得每次帝君出现,事情总要朝我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孟老爷,孟夫人。”帝君礼仪齐备,看到我出现在这儿,他面前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孟老爷笑问:“沈公子深夜拜访,可是有何事?”
“晚辈得知孟小姐体虚气弱,刚才府上得了一枝天山雪莲,不敢怠慢,就送过来给孟小姐补补身子。”说完,他朝孟卿卿望去,眼神温柔,而孟卿卿则低下头,不敢看他,脸颊却是微红。
孟老爷喜不自胜,又问一旁的司命:“慕容大夫,这雪莲可真有养身之功效?”
司命颔首:“的确,若将雪莲制成丹药给令小姐服下,室有养身之效。”
正厅里,你寒暄来我寒暄去的,甚是无聊,好在帝君没有生出什么事,我的心便放了放。“叶殊,你到院子里去给我养的红鲤喂食。”孟卿卿如此吩咐我说。
我巴不得离开这里,当下便答应一声:“是。”我离开时,帝君又朝我望一眼,我便加快脚步赶紧离开。
院中月色甚好,凉风习习,让我有些贪恋凡间颜色。忽然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你处心积虑进孟家有什么目的?”
我吓了一跳,蓦地回头,发现帝君站在长廊下,手持一把十二骨扇,夜光打在那恍若天人的容颜上,辰光美好。
“我不太听得懂沈公子的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帝君所言极是,我的确处心积虑,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助他顺利渡劫,虽然我知道现在帝君是凡胎□□,可这番话,还是让我有些心寒。
“我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我也不知道你的目的,不过我警告你一句,你休得在卿卿身边胡来。”语气凌厉,我想开口解释,却无从解释。他说完这些话,便转身离开,留我一人,凄凄惨惨。我叹了口气,走到莲池旁,望着池水,望着池子里的红鲤,怅然若失。
忽然池水中出现一个影子,那影子看着不像人,我大吃一惊,急忙转身,我本想搞清身后是谁在作祟,谁知一雪白猛虎朝我扑来,我忙施展法术,那头白虎被击退到数米后。
我这才将这只畜生细细打量,我才发现,这并不是只白虎,而是神兽玉麒麟。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偷袭我?”那玉麒麟尚未修成人身,却是凶恶不已,残暴不极。
玉麒麟低吼了一声,回答说:“小小神官,哪里配我盯上你。”
思索一番之后,我自觉仙阶不高,的确不会招惹上玉麒麟这样的神物,猜测了一下,问它:“难道是跟云决帝君有关?!”
玉麒麟哼了一声,我想我的猜测大概是对的。云决帝君下凡,没有隐蔽仙气,但一般的灵兽知道这是九重天上的帝君,是不敢妄为的,这只玉麒麟可谓贪心又胆大,敢打帝君的主意,若他伤了帝君的凡体,再吸其精元,恐怕有损帝君的修为。
我对它报以一番冷笑:“帝君虽为凡体,但也有仙元护着,你虽为玉麒麟,法力高强,可不知为何,你连我都斗不过,更别说是帝君。”
他丝毫不屑,眼神里充满着欲望与邪气:“我本有数万年修为,却在一日被云决给重伤至此,一月后的月食之日,便是我精元恢复之时,到时候我定将云决魂飞魄散!”说完,跃出唐府的朱墙,身影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而我,担忧不已。
翌日清晨,我没有将此事告诉司命,他一向是个遇到大事没有主意的人,这事儿还是我先瞒着比较好。
而孟卿卿今日让我去敬神寺帮她求支签。
我不知道我离开后,孟卿卿叫来了司命给她瞧病。
“慕容大夫,我今日又不太舒服。”语气轻柔,司命对她笑道:“孟姑娘别担心,应该宿疾又犯了,并不严重,只要休息一两天即可。”
“得罪了。”他伸手过去替她把脉,又告诉她:“这几天小姐还是别外出了,好好在家中养好身子。”
孟卿卿点了点头,司命又走之她闺房窗前,打开木窗。“让房里透透气。”他笑说。
孟卿卿也回他一个笑。
我去敬神寺求签,结果遇到了沈风洵,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不想理会他,准备去为孟卿卿求支签,他忽然又说:“我想,你最好还是离开孟家。”
我有些恼怒:“公子,我进孟家真的没有存什么坏的心思,你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因为昨晚的事,我很担心他,他却误会我有害人之心。
他狠狠抓住我的手腕,好像要把我捏碎,而我心里一惊。“你放开,你干什么!”寺里往来的人开始往这边看,我想挣脱,却挣脱不开。
“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如此阴狠。
“没有,真的没有。”在我挣脱他的手时,不小心弄掉了自己束发的发带。脑后的头发忽然散下来,他怔了怔,放开了我。
头发对女子来说是最重要的,大庭广众之下,因为他,我被人指指点点。
泪水涌上眼眶,我哭着跑了。
回到孟家,我很是委屈,缩在床上,谁来叫我我都不起,称自己是病了。
第二天,我陪孟卿卿上街市,准备买一些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
“其实慕容大夫这个人,挺仔细细心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孟卿卿提到了司命,或许她觉得他医术高明吧。
“前几日沈府派了人来提亲。”她不等我说话,又说起这件事,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我便回答:“那小姐应该高兴才是,很多人不能像小姐嫁给自己心属的人。”
其实我不太愿意提起帝君。孟卿卿低了头:“叶殊,你觉得我真的很喜欢沈风洵吗?”
我吃了一惊:“难道不是吗,小姐你跟他共游西湖,他在的时候你如此愉悦。”
孟卿卿抬头,说:“我自小体弱多病,没有人愿意接近我,觉得我晦气,但是风洵愿意,他对我好,我很开心,但这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我有点难懂了,之前种种迹象表明,他俩两情相悦,但唐静娴这话,又让我有些困惑。
忽然街道上一阵马蹄声传来,我赶紧将孟卿卿护在身后:“小姐小心!”面前一个骑马的糙汉子停下,一双眼睛痴痴地盯着孟卿卿。
我想,这可能是附近的山贼,官府也管不了的。孟卿卿害怕,捏住了我的袖子。
我不知道,我身后酒楼上,门窗大开,帝君拿着一盏酒,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的情况。
“小妞长得可真美。”说完,他下马,汗臭味熏得我……
“滚开,你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你个小丫鬟,让开让开,我要把这小妞捡回去做压寨夫人!”
孟卿卿听闻此话,害怕得将我的衣袖越抓越紧,街市上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一个肯得罪这山贼,来相救我俩弱女子。
我想,孟卿卿绝不能被这山贼掳走,当下就说:“你别动我小姐,你要找人去做压寨夫人,找我吧。”
楼上那个人听闻此话,略显惊讶,杯盏中的酒洒出来一两滴。
众人皆是被我的话弄得一惊一乍。“叶殊,不可以!”孟卿卿如此说。
“我看你长得也不赖,也好,既然你心甘情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当下把我横抱上马,我本想施展法术好让这个山贼知道我的厉害,但这里人烟密集,我不能动用法术。
这山贼眼看我听话,便骑马把我带走。
我想,等他骑到荒野之处,我便施展法术让他吃点苦头。谁知道快要骑到街口的时候,身后也有一人骑马追来。
我躺在马背上回头一看,居然是帝君。
他驾着一辆白马,朝我疾驰奔来。
我不知道怎么会是帝君来救我,我想,掳走我的山贼力气怕是不小,帝君凡体恐怕不是他的对手,我当下暗暗施术,将那山贼弄下马背,随着他哎哟一声,我也滚下马背,在草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帝君也骑马赶到,他不下马,手提起我的腰带,把我顺势往马背上一放,瞥了一眼那万恶的山贼,随觉得他可恶,可是帝君并不恋战,骑着马带我回去。
“沈风洵怎么会是你?”趴在马上真的很不舒服……
“为什么不能是我?”他忽然在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我却不知道他笑是为何。难道是看我趴在马背上很滑稽?我去他大爷的。
让我意外的是帝君直接带我回了沈府。
“你带我回沈府干嘛?”我不知道帝君他老人家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他上下瞧了我一眼,我因为在地上滚过几圈,素白的衣服上全是黄土。“脏。”他嫌弃地把我抱下马,带我朝厢房走去。
我顿时萌生了不好的想法,叫道:“沈风洵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他不听我的劝,把我抱进厢房,厢房里的丫鬟们看见这一幕,纷纷怔住了。
“给她弄点洗澡水,收拾一下。”他嫌弃地放下了我,吩咐那些个丫鬟们说。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想干什么。他不多留恋,自己也很快离开。我褪去衣衫后,泡在水里,看着水上浮着的红色花瓣,很是惬意。
“你们下去吧。”我让那些个丫鬟们都下去,本神官可不喜欢让人看着洗澡。
“姑娘,这是少爷让我给你准备的。”其中一个丫鬟将一个小案呈上来,放在木桶旁的一张小木台上。
我瞧了一眼小案上的东西,是件素白的罗裙,上面放了一根黑色的束带。我拿起那根黑色的束带,想起那次在敬神寺的事。帝君他这是……给我道歉?
“可还喜欢?”是帝君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但四下并没有人,心里慌得紧。
“我在窗外。”精炼的四个字,他说完我就朝木窗的方向看去。
我想,也许是他今天亲眼看见我保护孟卿卿的样子,让他终于觉得我不再有任何坏的目的。
“你这是在给我赔不是?好吧,我原谅你了。”我发自心底地浅浅一笑,看着水汽氤氲中的黑色束带,将它轻轻系在发上。
将近晚上我才回到唐家,孟卿卿为我担心了半日,见我没事也松了口气。休息一阵后,我绕过小院,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司命和孟卿卿守在一个草篮周围,司命如此对孟卿卿说道:“这是紫苏,你一定不识得它。”
“不知味道如何。”孟卿卿好奇地想拿一撮含在嘴中试试。
“不可,紫苏与你吃的几味药是相克的。”
我在一旁撅了撅嘴,想不到司命这大夫当的还挺称职。
第二天,我陪同孟卿卿在院中赏桃花,司命不知为何也在。
“今天的桃花不如去年开得好。” 孟卿卿如此说。
“年年岁岁花相似,其实一个只要心境没变,花变了又何妨。”
“是啊,你总是将时间万物看得很通透。”奇怪,他二人怎么关系好到可以用你我来称呼了,我觉得有点怪异。
“啊我忘了,你摘一点新鲜的花瓣会去敷面,有养颜的功效。”
二人浑然把我遗忘在另一个世界,等孟卿卿被孟老喊去,我才问司命:“你跟孟卿卿有点不对劲啊?”
他脸上一红,反问我:“什么不对劲?”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孟卿卿同我说的话,她告诉我她并非看上去那么喜欢帝君,我想,她该不会是和司命好上了吧。
“我说,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此言一出,司命垂头,哀叹一声。
“她真的喜欢上你了?!我的天哪司命,我与你共事几千年,没看出来你胆子那么大啊,你和云决帝君抢女人!”
“此事真的在我意料之外。”他皱眉,转身背对我。
“司命,你听我好好说,助帝君渡劫这事儿万分重要,天帝是不允许你我有任何闪失的,你考虑清楚吧。”
夜晚,孟卿卿找我谈心事:“叶殊,今日沈公子找来媒人提亲了。”我答道:“那是好事啊,恭喜小姐与沈公子修得正果。”可我心里一直悬着。
“可是,我心里有了别人。”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告诉她:“沈风洵从未对不起你过。”我忽然想起帝君,想起他那个痴情种,如果他听到这些话,会不会伤心难过。
“在爱面前,从来没有对得起或对不起。”我无法否认她的话。
“那你回绝媒人了?”
“我想,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答应了这门亲事。”她有些难过,报以苦笑。
“既然这样,你便嫁过去,好好对沈风洵就是了。”我只盼别出什么事。
她低头莞尔一笑:“叶殊,出嫁当天,我是不会上轿的。”
我霎时间宛如五雷轰顶,一心琢磨该怎么办才好。亲事是定在下个月,随着日子越来越临近,我越发越焦灼。
一个月后,婚期至。孟家上下张灯结彩,门外喇叭声声,可不热闹,到处都是一片红色。那天,我找到司命,说了一些让他震惊许久的话。
“你带着孟卿卿远走高飞吧,找个世外桃源,你陪她度过一世。”
“什么?!叶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叹气:“司命,她是决计不可能嫁给沈风洵的,原因多半都是你,我答应我,也请你相信我,剩下的事,你都交给我好了。”
他见我从未如此笃定,便答应了我。我等他们走后,换好原本是孟卿卿的嫁衣,盖上红盖头,谁也认不得我,我被几个丫鬟扶进花轿,伴随着杂闹的声音,我被抬进沈府。
沈府上下一片喝彩,欢声笑语,赞叹孟卿卿和沈风洵是郎才女貌。我有一瞬间的错觉,我真的成了她。
我想,与其日后让孟卿卿的变心伤害帝君,不如我幻化成孟卿卿的容貌,陪帝君度过凡间的一世。我被人扶下花轿,进入正堂。
“一拜高堂!”我缓缓屈膝,跪拜沈家的老爷和夫人。
正当一切进展顺利之时,忽然天上风云变幻,明明是大白天,却感觉要入夜了一般。有人高喊:“是月食!”
我心中一震,想起之前那头玉麒麟所言,月食之日……忽然狂风大作,众人惊呼不已,此时帝君忽然抱住我,对我说了两个字:“别怕。”我明知那是不属于我的温柔,却还是为此感动。
忽而玉麒麟凭空落在沈府大门,吓得众人慌的慌,逃的逃,场面乱作一团。我掀开盖头,朝大门走去。帝君诧异地看着我:“卿卿,你去干什么?”
我无法跟帝君解释,来到沈府门口,果不其然,玉麒麟正凶煞地盯着我。
我知道多说无益,连忙运法,与玉麒麟展开厮杀。帝君追来,看见此景,不由得诧异万分。
玉麒麟经过一月的修养,精元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许多。我尚只有几千年的修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我已是吐血倒地。
“卿卿!”帝君冲过来,那玉麒麟看准时间,朝帝君扑去。我想,我再也管不了了,我敢在玉麒麟之前护住帝君,自然的,玉麒麟凶狠的利爪也落在我的心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拼死都要保护我身后这个人。或许是在九重天的时候,或许是在凡间的时候,我喜欢上了帝君。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然而我虽然帮帝君挡下这致命的一击,玉麒麟还会继续攻击他,而我,被玉麒麟这样重伤之后,恐怕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我这样以为的时候,天空忽然闪过一道明亮的光,我看见玉昆踏着七彩祥云而来,她带了收服玉麒麟的神器,将玉麒麟困锁其中。
我神力已经消耗殆尽,无法再维持孟卿卿的容貌。我望着怀抱我的帝君,我想,他一定很吃惊,也很失望吧。但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平静地看着我,仿佛早已不是沈风洵的身份,而是实实在在的云决帝君。
玉昆收拾好玉麒麟后,连忙跑来帮我护住仙元。“你怎么那么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魂飞魄散的!”
我勉强撑出一个笑,回答她:“我不怕。”只有帝君安好,我什么都不怕。我看着鲜血一直往心口溢出,我再也制成不住,晕倦过去。
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我终于醒来。玉昆趴在床榻边,看我睁眼,她欣喜万分:“醒啦?!”
我只感觉胸口还是一阵一阵地痛,皱起了眉毛。“你别起身,我去给你端药。”
如此,我便闭上眼睛,再休息一阵。忽然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从殿外一直到床边。“这么快就回来了?但是我现在不想喝药,我想睡觉,你把药放好吧。”
没动静。
我以为是玉昆不想打扰我,我便继续睡觉。谁知她忽然探了一双手来抚摸我的额头,我感觉那质感不像是玉昆的,我睁眼,发现云决帝君正看着我,那只手,还放在我的额头上。
“帝……帝君?”
“月食之日那天,我恢复了仙身。”
怪不得那天他看见我从孟卿卿的样貌变成自己的却如此平静。
“那便是顺利渡劫了?这样便好,我与司命可以放心了。”我如此说,他却垂下身,在我唇上轻轻一点,我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才是我渡不过去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