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六人行》lyrelion

107、一百零六章

　　莫聪脸都吓白了：“我还不想死啊，我还年轻啊——”
　　从旁边经过的那车司机伸出头来骂了一句，莫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深深吸口气才再次启动。莫聪打量着她的脸色：“哥，你怎麽了？”
　　“没甚麽。”莫全恢复常态。
　　“且！”莫聪哼哼两声又道，“我这个学期参加了个新社团，动漫社。”
　　莫全淡淡道：“要高考了，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还是少弄为妙。”
　　“胡说。”莫聪哼了一声：“我觉得可以放松心情。”
　　“老是放松，整个人就再也紧不起来。”莫全推推眼镜。
　　“我——不是啦，重点不在这里。”莫聪叹口气，转头牢牢盯着莫全的脸，“我是社长。”
　　“恭喜你，当官儿了。”莫全没甚麽反应。
　　“不是，唉，我是想说，我的指导老师是陈愉老陈师。”莫聪抓着头。
　　莫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和我有甚麽关系。”
　　“我觉得…陈老师好像很关心你，拐弯抹角的向我打听你…”
　　陈愉麽？…莫全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小孩子形象。
　　记忆中的陈愉是乐天的，是活在自己世界的里不愿意长大的孩子。有着美好的年纪，有着美好的梦想，有着美好的未来。今天见到他了，看起来样子是成熟了些，但似乎性子没有大变。只不过快乐与否却显而易见。特别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直截了当的提出那件事来…
　　不可否认，临走之前干的那件傻事，至今令莫全耿耿于怀。不是说不去想就是没发生过，只不过这个事情想一次头疼一次。
　　自己是没有甚麽地方作对的。
　　显而易见。
　　莫全叹口气：“他打听我，跟你有甚麽关系。你本来也甚麽都不知道。”
　　“哥，你喜欢男人对吧？”莫聪沉默了片刻突然道。
　　莫全有些奇怪他消息的来源，但是不打算询问和否认，于是笑笑：“是啊。”
　　“为甚麽？”莫聪很是好奇。
　　“没有甚麽为甚麽。”莫全耸耸肩，“就像你喜欢女孩子一样，我喜欢男人。”
　　“难以理解。”莫聪嘀咕道，“女孩子多好啊，又可爱，又温柔，又体贴…”
　　“是啊是啊，女孩子很好，我没有说他们不好。”莫全推推眼镜。
　　“不过哥哥，你喜欢男孩子就喜欢呗。”莫聪转头看着他的脸，“但是好像大叔和爷爷他们很生气。”
　　“这是当然。”莫全笑了，“没有人会接受自己的子孙是gay。”
　　“因为不能生孩子麽？”莫聪看着前面要过收费站了。
　　莫全停下车来交钱：“这也的确是一个问题。”
　　“还有别的问题？”莫聪接过钱来递过去，然后拿回发票。
　　莫全重新发动车子：“社会不能理解和接受。”
　　“我觉得还好。”莫聪歪着头将发票赛到车子的驾驶台上。
　　莫全接过来放进下面的格子里：“不是gay，很难体会那种感受。这个社会确实已经开放了很多，但是，不是那麽容易在一时之间接受所有改变的。”
　　莫聪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果然还是孩子，说话这样幼稚。莫全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莫聪却已经转移了话题：“我和同学之前要参加D大的动漫展，但是那边要我们交画稿才能给我们展位。我们是新成立的社团，哪里有可能这麽快就有画稿…”
　　“所以？”莫全转进市区，看着车子开始增多。
　　“所以我就熬夜画画啊，然后参加动漫展也没去补课也没做作业，就被黄巫婆骂了…然后请家长，然后我就没去上课了。”莫聪郁闷的踢了一下车子。
　　“我说莫聪…虽然这是你的自由，但是我想问问你，你以后想干甚麽呢？”莫全看着十字路口换了红灯，于是停下。
　　“不知道。”莫聪歪着头，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不知道？”莫全了然一笑，“难怪你现在无所事事。”
　　“我真的不知道啊。”莫聪叹口气，“我老爸想我去学经济或者管理，但是我很想学美术。”
　　“他想你学经济是为了能接他的班。”莫全客观的说。
　　“我知道啊，可是，莫家不是有你了麽？我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吧…”莫聪嘟嘟囔囔的。
　　莫全忍不住笑了：“有我？不要告诉我，之前你就是想着拖我下水你好解放，才帮着…帮着那个人的。”
　　“也不算啦…”莫聪抓抓头，“爷爷经常都说到你，说你成绩好又讨老师和同学喜欢，我就很佩服你了。”
　　“佩服我？算了吧。”莫全想起上学的时候，觉得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
　　“哥，我说实话，为甚麽莫家非要我们都继承甚麽家业的，真没意思。”莫聪大大打个呵欠。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莫全注意控制车速，跟着前面的小车一起慢慢往前挪。
　　“不要敷衍我啦，哥…”莫聪可怜兮兮的拉着他的手，“你那麽聪明，一定知道的。”
　　“…我只能说，大约是一种叫做家族荣誉感的东西。”莫全没有再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那个甚麽见鬼的家族荣誉感，他的母亲就不用死，他也就不用过现在的生活，也就不用…
　　“哥…其实，你还是很想念大叔的吧？”莫聪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来了这麽一句。
　　莫全差点儿没把车子撞到前面那辆上去，他踩了刹车呼口气才转过头来，“乱说甚麽。”
　　“不是麽？”莫聪奇怪的看他一眼，就又摸着下巴看向窗外，“大叔给你留的那间屋子不准别人随便进去，我也就偷偷进去过一次而已…我记得你画的那幅画…说老实话，很难看…不过很用心啊。”
　　莫全没有说话，莫聪又道：“想有个爸爸…是种甚麽感觉？”
　　“等你爸死了你就知道了。”莫全不假思索冲口而出，但一出口就后悔了，立即道，“我随便说的，你不要介意。”
　　莫聪叹口气：“我知道，你放心吧…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哥哥，你要好好的，我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是麽？”莫全笑了却没往心里去，“你也要好好的。”
　　“我一定会好的！”莫聪笑眯眯的举起手来，“我肯定会比你还好。”
　　“最好如此。”莫全看着前面的车子又在走了，赶快跟上去，“不过首先，你要回去上课。就算是考艺术类院校，也是要考文化课的。”
　　“哇，哥你支持我？”莫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没有不支持的理由。”莫全笑笑，为甚麽不支持呢？他喜欢，他有这个能力，莫家也有钱，不会饿死他。这种事情是穷人不能想象的。他转头看着前面的十字路口越来越堵，暗自叹口气。确实，周日的这个时候，出去玩儿的人都回来了，难怪堵上了。于是颇为怀念自己还坐公交车的那段日子。
　　“哥…我饿了。”莫聪抓着头。
　　“好，去吃饭。想吃甚麽？”莫全笑笑，如果说在莫家的一切都是表演的话，那麽在莫聪面前扮演一个好哥哥并不是甚麽困难的事情。
　　莫聪盯着对面驶过的公交车身上的广告，笑嘻嘻道：“必胜客！”
　　“行。”莫全笑了。

　　公交车背着那个必胜客欢乐餐厅的招牌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的走着，上面的人挤来挤去挤来挤去东倒西歪。
　　洛彦无奈的叹气：“我就说打车嘛…”
　　何翔轻声道：“瞧——”
　　洛彦一看，外面的汽车更是大排长龙，再看看好歹有公交专线服务的自己要快很多，于是忍了：“好吧好吧，我知足长乐。”
　　何翔笑笑，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洛彦也不客气，懒得伸手去抓栏杆，索性拉着何翔的胳膊，不耐烦的擦擦额头上的薄汗。
　　两个人下午冲到佛光寺去，自然是一无所获，打听来打听去也只知道今天早上莫家在这儿做了法事，反正听清楚了死的不是莫全，洛彦也就无所谓了。干脆跟何翔在寺里玩了一下午，打击打击他，催催文，交代些注意的事情，竟就又该回来了。
　　一路上拥挤不堪，公交车里就像个沙丁鱼罐头。洛彦被人流挤得歪来倒去，心里很是郁闷。何翔轻轻动了一下，侧过身子把他让到里面，自己挡在了外面。
　　洛彦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到站了，下去的人拼命往后挤，上来的人死命向前冲。整个车厢在马路上验证着人类身体的弹性。
　　洛彦能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但是何翔甚麽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站在他前面，挡住了身后的人群。
　　洛彦突然想笑，他记得很多签下的作者都喜欢写，两个主角在公车上暧昧来暧昧去，一个帮另一个挡着。或者是一个假装后面人多，趁机压上来。实际上哪里有小说那么美好哦，人多的要死，每个人都是不带好气儿的。车厢里大声说话的，手机铃声，公交车的移动电视，咿沥哇啦的，还时常会有不明气体泄漏事件，根本连一丁点儿浪漫的因子都没有。
　　更不要说，自己现在是和块大木头在一起，更不要期待会发生甚麽浪漫事件了。
　　不过想想看，自己似乎真的是很久没有和浪漫邂逅了。
　　多久？一年，两年？说不清楚。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想认真工作，把心思换一个地方而已，不过做着做着好像体会到了工作的乐趣。成就感这种东西会逐渐产生，然后令人着迷。
　　对了，工作…签下的作者里，何翔目前也算是个粉红吧，他明明有这个实力可以大红大紫的，怎麽帮他调整一下呢？
　　洛彦想着，就抬头看着何翔的下颚。
　　他似乎比莫全还要高些，自己是到莫全的耳朵，而在何翔面前，似乎才到他的肩膀。只不过长得高，脑部供血就会不足，所以何翔远没有莫全那麽狡猾。老实巴交的样子，真是块大木头。洛彦想着不由笑了一声，却叫何翔听见了。见他低头奇怪的看了自己一眼，洛彦挑挑眉毛哼了一声，见他又赶快转过头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笑了一声。
　　继续看着何翔。洛彦突然在想，这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明明文字功底是极其出色的，描写人物性格突出鲜明，描写景物栩栩如生如身临其境，描写对话惟妙惟肖流畅自然。但是他就是不大红，点击和收藏有时候还不如一些新写手。原因是甚麽呢？
　　洛彦认真的想过，不，这不是描写□□多少的问题，也不是夸张狗血的问题。而是他的文章里不媚俗。是的，媚俗。现在的网络小说就是流行文化，就是快餐文化，谁会愿意一个小时就看一段景物描写，哪怕这段描写再美丽辉煌？谁会愿意花一个小时去看阴谋诡计细节铺垫，哪怕这些对话再精彩绝伦？
　　是的，不是读者的问题，不是作者的问题。
　　只是因为生活。
　　生活太累了，大家在网上是为了娱乐，是为了放松，谁会去看那种绞尽脑汁的东西？如果是为了提高修养，那麽不如老老实实去图书馆看看四大名著。
　　因此，这个时代的人们流行没心没肺，流行忧郁，流行兔斯基，流行恶搞，流行一切在五十年前看来荒诞不经的东西。大概，再过五十年来看现在，又会觉得一切超前的东西都是腐朽了。
　　洛彦也不知道自己为甚麽会想到这些，也不知道为甚麽对着何翔，就是想欺负他一下。大概，老实人欺负起来特别有感觉吧。
　　洛彦看着定定站着、默默承受着身后冲击的何翔，在心里笑了。

　　下了车，洛彦说要去吃必胜客，何翔却说今天陈愉一个人在家。洛彦就笑：“你还怕饿死他了？你不是教过他煮泡饭？”
　　何翔很无奈的看着洛彦，虽然他是教过洛彦实在不行就把所有饭和剩菜一起倒进锅里，放水进去一煮就行。但是，他还没有教过陈愉怎麽开火，怎麽看煮熟没有…
　　洛彦摆摆手：“不要担心了。”说着掏出手机来给陈愉发了条短信，叫他一切自理，实在不行就叫外卖好了。
　　何翔无可奈何，只能同意。
　　两个人进了餐厅坐下，向服务员要了单子点餐。等服务员去了，洛彦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水。何翔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就没有说话。
　　沉默着听着餐厅里的歌，洛彦突然道：“何翔，我这人是不是特招人烦啊？”
　　“啊？”何翔一愣，随即道，“不会啊。”
　　“真的，我觉得你很好。”何翔说着呢，觉得脸微微有些烫。
　　洛彦一愣，随即笑了，正要说话，却停下来，直直看着前方。
　　何翔跟着转过头去，也是一愣，随即扭头轻声道；“要过去打招呼麽？还是…我们换一家？”
　　洛彦勉强笑笑，摆摆手道：“不至于，已经点了单子就不要麻烦了。反正，K城就这麽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更何况，我们一下午不都是再找他麽？”
　　何翔看着他的脸，也就不方便再说甚麽了。

作者有话说

　　从即日起日更两章，某L本月誓要平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