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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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殷四娘，今年刚满十二岁，家住在京郊桃花村。我有一个哥哥，叫殷澄，在锦衣卫北镇抚司里干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哥哥常跟我吹嘘他今天又办了什么大案，抓了什么人。我才不愿信，就他那胆小如鼠的劲儿。平时在家里杀只鸡都得我来，要不是仗着跟老家的段二叔学了几套拳，他能进锦衣卫？
今儿天气好，一早爹娘要去镇子里的集市上卖豆腐。帮二老收拾好挑担，送出了门，我就坐在天井里的石磨上扔飞镖。这是师傅交给我的绝招，可惜十有五不中，看来还得勤练才成。我正掷得起劲，哥哥从东厢房里露出了头，“一大清早踢里哐当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太阳都照屁股了还睡睡睡，睡死你算了！”我心里烦着呢，看他也不顺眼。
“哎我说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文雅点。”殷澄又换上了他的飞鱼服，看样子是要出门。
要我说锦衣卫这活有什么好，风里来雨里去，干的是出生入死的买卖，拿的是买命的钱。听起来高大上，其实狗屁！要不我嫂子能三天两头闹着让他辞职？这不前两天俩人刚吵完架，嫂子让他给气的哭着回了娘家。
这几天爹娘轮番上阵劝他去道个歉，服个软，把人给接回来。他偏不，嚷嚷着什么除奸惩恶，匡扶正义是他的理想，谁不让他干就是要他的命！还说那种女人要走就走，留着也是祸害！这说的是人话么？气得我爹操起烟袋锅就要揍他。
其实我知道我哥在想什么，无非觉得阉臣当道，朝廷黑暗，干他们这一行过了今天没明天，怕耽误我嫂子。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你怕耽误人，你当初别撩人小姑娘啊，人家来说媒你别答应啊。这亲都成了，孩子都有了，现在才良心发现早干什么去了。我看着他拿起了绣春刀，随手折了根小草咬在嘴里，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走了，好好看家。”他过来掐了掐我的脸。
“哥，”我叫住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更足一些，“爹娘说了让你去把嫂嫂接回来。”
“不去！”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着，还扔下一句，“惯的些毛病！”
门关的震天响，我这招谁惹谁了。
直到日落西山，我哥也没回来。爹娘按捺不住，要亲自去亲家家赔礼道歉，还嘱咐只要我哥一回来，就让我把他扭去。我扭得动么我。
再一次送走了爹娘，我在后院的菜地里摘了几根黄瓜，打算晚饭就吃它了。女孩子嘛，还是要对自己严格要求滴。家中养的一只小土狗跑到我跟前蹭来蹭去。我拿了半根黄瓜逗弄它，“你也想减肥？”它嗅了嗅我手中的黄瓜，一脸嫌弃的走开了。
暮色降临，街面上的人家都亮起了灯火。世道艰难，普通百姓求的也不过是个平安。我叹口气，预备去把门栓闩上。我的手刚搭到那儿，一柄寒光闪闪的绣春刀架了进来，顺着门推开一点缝。
来人圆脸，月牙眼，身上的飞鱼服在夜色里泛着乌漆漆的光。“好妹妹。”笑得倒挺灿烂。
“谁是你妹妹？”我没好气的回道，一看这些锦衣卫就来气。家里有一个就够烦的了，我毫不犹豫地带上门。
那人不依不饶，手又伸进来了，“小姑娘，小姑娘。”
油腔滑调，我瞪了他一眼，脸上的殷勤都快溢出来了，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不过照我哥那水平，这些锦衣卫也就那样，能不能打得过我还是个事，没什么好怕的。“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跟你说我哥哥也是锦衣卫，你们不是有句话叫兔子不吃窝边草么？你要敢胡来我告我哥去，明儿就办了你！”我以为是哪个借机使坏的锦衣卫，便把殷澄的名头抬了出来。
“太好了，总算没找错地儿！”他一下把门撞开，扛着肩膀上的人就走了进来。
我定睛一看，还真是我那不成器的哥哥，醉的不省人事，怕是让人卖了都不知道。这样还怎么去嫂嫂家？我无名火顿起，“你带我哥去喝酒的？”
“没有，是你哥他非要拉我去那什么。。。”来人自我介绍姓裴，名纶，是我哥的同事兼朋友。“这不办案需要嘛。”
“您一堂堂百户，犯的着和我哥一总旗探讨案情？”我才不信，说那么好听做什么，就是狐朋狗友找借口聚一块儿吃吃喝喝，早晚把命赔上！
“哎你个小丫头怎么说话这么毒呢，大人我风华正茂，怎么就要送命了？”裴纶捡起地上的绣春刀，插回了刀鞘。“我跟你哥对吧，他就是好朋友。在一起吃个饭这不很正常吗，喝点酒不也是顺便吗？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十恶不赦了呢？”
这个人十分的油嘴滑舌加唠叨，我不愿搭理他，锦衣卫都是这么多废话的吗？人送回来了，你可以走了。我站在院子里，送客。
“汪汪汪”小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叫着冲裴纶扑去。他顿时变得有些狼狈，向我身后躲来，一边嘴里还碎碎念，“你们家就兴这样招待人？”
“当然不是！”我立马反驳，不过也奇怪一向温顺的小黑今晚这是怎么了。它似乎很兴奋，转着圈的在裴纶身边磨蹭，平时机灵的大眼睛看起来有些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看来它不是要攻击你，那。。。”我陷入了沉思。
“那当然了，大人我人见人爱，狗，狗就算了。咳咳。”这个人实在又自恋又骚包。
小黑步步紧逼，竟窜过来咬住了裴纶的裤腿，吓得他连手中的黄瓜都掉了。我隐约嗅到他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不禁翻了个白眼，“你擦粉了？”我听哥哥说过，有些锦衣卫正经本事没有，专好钻营揣摩上意，对那些个阉党谄媚相交，曲意逢迎。身后这人莫非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我转过头去在他的胸口处闻了闻，好像不对，往下，再往下。
“诶诶，你个小丫头片子干嘛呢你？”裴纶着急和狗做争斗，还得防着我，一下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下好，小黑如愿以偿。我在旁边蹲着看一人一狗大战，想着若是有瓜子磕就更妙了。
小黑舔了他一脑门子口水，小黑扒开了他的衣襟，小黑的爪子慢慢探向了他的胸。。。
“非礼啦！”宁静的夜空响起男子凄惨的叫声。
话说现在的锦衣卫都这么怂包了嘛，连只狗都怕。我捡起手边的一粒小石子，加了三成力道。这么近，应该没问题。我瞄准小黑的风府穴射了过去，诶哟不好意思，打偏了。
“救命啊！”叫声比上次更大了。我连忙爬过去想要捂住他的嘴，半路被小黑的小短腿别了一下，吧唧摔了个狗啃泥。我们三个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在天井里，分别是小黑压制裴纶，我压制小黑。
久违的月亮从云彩后面露了出来，撒下细碎的光，四周静悄悄。这样的情景一般出现在话本子戏台子上，书生佳人相会，月华如练万物无声。
卧槽，我在想什么。身下的裴纶瞪着眼看我，比方才笑的时候大了那么一点点，“小姑奶奶，祖宗，咱能不能别闹了。赶紧把这东西弄走成吗，让人看见大人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剜了他一眼，也知道他说的好像，似乎，确然有几分道理。我拼命圈住小黑，从人的胸前爬起来。只是我还未及起身，院门已经被推开，随之响起的还有我嫂子那高亢的广播声，“你们在干什么！”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鸡飞狗跳的夜晚。我那呼呼大睡的哥哥也被一盆凉水泼了起来，参与三堂会审。小小的堂屋里挤满了人，爹娘和嫂子挤在一处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我哥见情况不妙便借着换衣服的借口又溜了。
“我、我们没干什么。”姓裴的大概第一次这样狼狈，身上的衣服让小黑咬的凌乱，半边脸颊还挂了彩。现在又被我爹我娘我嫂子虎视眈眈的盯着，那滋味可不好受。
我瞧着他那焉头耷脑的熊样儿，着实有几分好笑。“真没干什么。”我顺着他的语气说道，“爹，娘，嫂子，这一切都是误会。裴大人是好心送哥哥回来。”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听得仨人目瞪口呆。
“可是小黑一向最乖了，它怎么会无缘无故攻击裴大人？除非，他干了什么坏事。。。”我嫂子一向快人快语，她挺着肚子在裴纶身边走来走去，目光逐渐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眼瞅着裴纶刚放松了些的神情又揪了起来，居然从齿缝间挤出一句，“那个，嫂子。”
我惊得心肝脾肺肾一齐颤悠，“瞎叫什么呢！”
和我异口同声的还有去而折返的殷澄。这个王八蛋，要不是因为他，我现在也不用大半夜不睡觉跟个傻兮兮的锦衣卫一块儿挨训。他大踏步的从门外进来，身上的衣服还是，呃，湿漉漉的。我哥兴冲冲的对着裴纶说：“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从杨大人的小妾院里出来没换裤子！”
我觉得我哥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说出这种话，小妾，裤子，听听这都些什么词！裴纶一个劲跟他使眼色，我哥恍若未见，“一定就是这样，你记不记得她屋里那股奇怪的香味。当时咱俩还说来。。。”
“啪”等候多时的小耳光甩了过去，“整天说得好听去查案，查案，查到哪个妖艳贱货屋里头去了！怨不得我回家这么些天了，连个人影都不现，原来是自己在家快活呢。爹，娘。。。”我嫂子这个人很善于示弱，打完人发完言立马退到了我爹娘身后，一脸幽怨。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以致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清楚地看见旁边的裴纶惊得面色煞白，好半天才咽了口唾液。怂样！
事已至此，我爹娘也不好不表态。安内的唯一办法就是一致对外，我爹抽着烟袋发了话，“裴大人，定亲还是报官，您看着办。”
我说过今晚注定是个鸡飞狗跳的夜晚，裴纶此人实是我命中煞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