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apter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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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车开的慢，两百多公里全程高速畅通无阻，开了四个小时，方糖在车上睡了四个小时。自昨晚接了赵和平的电话，她前半夜没睡，后半夜没睡好，累坏了。
方糖的老家在安城下属的平川乡，现在已经改成平川镇了。
近二十年没回老家，平川今非昔比。记忆中的土坯房基本没了踪影，大部分都是二三层的小楼，最次也是表层贴了瓷的砖瓦房。镇子不大，乡村土路变成平整的沥青路，比从前更宽敞，通了公交车，还修了广场，一眼望过去，还有看见大中午没事儿干也不睡觉就在广场上跳舞的老大妈。小超市，小商场，小餐馆，各类店铺临街而立，充满着现代化与浓郁乡土混和后的气息。
平川镇安静，也干净。毕竟乡下地方，又不逢年过年，年轻的大都去外面闯荡，留下来的多数是老幼妇孺。总之，平川镇焕然一新，可见当地的经济这些年还是有所发展的。
威廉一路将车开到方糖老家院子门口。院子像是新修的，大门敞开，两边摆满了花圈，听着里边儿来还挺热闹的。因为赵家老爷子八十六岁高寿去世，算是白喜，前来吊唁的人陆陆续续有，赵家还请了全幅的唢呐班子演奏哀乐，来一波人，吹一曲，伴着敲锣打鼓，再哭一阵。纸钱烧出的灰随风到处飘，哭声一直没停过。还请了两个当地的大厨在大灶上做饭，火也一直没断过。来客上过香意思几句之后，会被招待烟酒，或者也可以先端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泡馍垫垫肚子，然后扎堆寒暄等着开席，算是给孝主捧场。总之，丧事办的如方糖意料的那样，相当隆重。
方糖一直无法认同这样的传统习俗，天气也不凉快，赵家还要坚持停灵七日。说白了，不过是因为活人的脸面比天大嘛。
方糖叫威廉在院子外面等着，她进了灵堂，对着遗像上柱香。微微鞠了一躬，旁边有司仪，也是本家的一个平辈堂哥，但是看上去比她老了十几岁，拉着脸说，“怎么不跪呢？孝子贤孙要磕头。”
方糖连墨镜都没摘下来，淡淡地说，“我不是孝孙。我姓方，叫方糖。来这里只是替已经去世的方淑心女士聊表心意。你知道方淑心吗？她是赵和平离异十几年的前妻，跟你们赵家没有任何关系，而我，是赵和平低三下四请来的。”
司仪：“.......”
方糖被灵堂里的烟火呛着了，咳了两声，捂着鼻子出来，办白事要搭礼金，大门口就摆着铺了孝布的长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拿着礼薄，沾了毛笔写，写一笔，还要念一下钱数，例如某某某多少元，如果是男客就敲一下锣，女客则响一声鼓点。方糖摸一下兜里，钱包不在眼前，问微信能转账不，答曰可以。
方糖扫了二维码，转了五毛钱过去。
几个收账的赵家老头儿不干了。操着浓厚的方言批判她，“你这瞎（ha 二声）怂娃娃，屋撕（那是）你爷爷！”
呵呵，赵老爷子在棺材里躺着呢，话说他能收到这五毛软妹币么？
方糖懒得跟他们辩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被赵和平带着两个儿子堵上了。
赵和平一身孝衣。两鬓斑白，皱纹横生，瞧着像是旧社会被榨干了剩余价值的老农民。没错，这就是她具备生物学关系的父亲。
“圆圆，你回来啦。”
方糖：“........”记忆中的赵和平从来都没有这么亲切过。
“来来来，孝衣给你准备好了，快换上。”赵和平用眼睛示意，他的现任妻子魏香荷忙双手把孝衣递到方糖眼前。
“我赶时间，得走了。”方糖黑超遮面，看都不看。或许她在内心深处动过那么一丢丢恻隐之心，但始终面无表情。
“既然来了，就不要着急走嘛。咱们十几年没见了。”赵和平言辞恳切，“你再待两天吧，还得给你爷爷送葬呢。”
方糖觉得很讽刺。送葬这种过场这种事情早年在农村老家，都是男人讲的排场，根本轮不上女人，当然时代一直在变就是了。不过变不变的，也跟她没关系了。遂绷着脸说，“赵和平，你和我妈离婚的时候，叫我们滚远一点，说好互不认亲，更不让我打搅你和你老婆儿子的生活。做人要厚道，我和赵家没关系，再叨逼叨我可就翻脸了！”
“圆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赵和平在这么多人面前没脸，到底有些沉不住气。
赵老爷子的孙子们全齐了，大家围成一圈儿，看着父女两个辩驳。方糖一看这阵仗，只当是老赵家仗着人多给她在思想上施压呢，真是呵呵了，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现在出息了，给你爷爷送葬，你爷爷泉下有知，他高兴。”赵和平说，周围附和，堂兄弟嫂子们表亲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盯着方糖。大概是觉得她挣了两个钱，有些拿不稳，牛上天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她到底挣了多少钱。
“赵和平，”方糖连名带姓的喊她爸爸，“我来是看我妈面子。我昨晚梦到我妈了，我妈说以后跟你们赵家人少打交道。你们呐，没一个好东西。”
“姐，一家人咋说两家话？”赵和平身后窜出两个身量很高的小伙子，那是他跟现任老婆生的孩子，说话的是赵庆阳，旁边是弟弟赵敬阳。“你不能走，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把该弄清楚的都要弄清楚。”
威廉左等右等不见方总出来，到赵家院子门口看见方总被人围着，想挤进去拉人，方总给了个眼神，威廉转头又回车里等着去了。
“这是谁啊？”赵庆阳眼尖，瞥见门口和方糖眼神交流的男人年轻英俊，衣着不菲，换张笑脸问方糖，“这是咱姐夫吗？咋让人外头等呢，请进来吧。”
方糖道，“他不是。你要不觉得丢人，也可以请外人进来见识见识赵家人的恬不知耻。”
赵庆阳自找没趣，瞪了方糖一眼。
这头方糖坚持不送葬，大家都聚在一起说她，还挖苦她礼金太少。方糖笑，“那我该搭多少？合着骗我回来是为了讹我的钱？不会吧？”
众人吃相着急，这会儿都尴尬了。还有外人在，拉不下脸在院子里议论，反正堵着方糖不让走，还热情地将她请到楼下的一间卧室里，关上门一板一眼地商量。
“姐，爸年纪大了。你别气他，实在不愿意送葬，就别去了。”赵和平的大儿子赵庆阳快二十岁了，大学没考上，在外面打工，流里流气没个正形，也是这次丧事赶回来的，他现在是能替赵和平拿主意做主的人，“其实叫你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要是跟我没关系，就别说了。我不爱听。”方糖说，“我不是你姐，你这样称呼没有意义。我姓方，叫方糖。你们应该都知道吧，我小的时候，赵和平口口声声喊我妈是破鞋，说我是野种，和我们母女这十几年从不来往。其实我今天不该来的，我刚刚平白无故搭了五毛钱，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赵庆阳：“.......”
方糖面无表情，“你知道吗？其实你爸爸赵和平才是破鞋！他要不是破鞋烂表子，为什么和我妈还没离婚呢就生下你了？！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谁反思过这个问题？？”
众人：“........”谁会反思这种问题呢，当年知情的亲戚哪个不夸赵和平有能耐，家里一个外面一个，牛x的很。
赵和平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他太清楚只要一开口，方糖牙尖嘴利刺的他有口难言。
“大姐，过去的事情，爸都不计较，你计较啥？”小儿子赵敬阳快上高中了，在一边搭腔，“你有啥想不开的，心眼儿真小。”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就是心眼小。”方糖语气沉下来，装都懒得装。小时候父母关系不好。一吵架，赵和平就骂方淑心是婊/子破/鞋。方淑心但凡反驳两句，必定挨赵和平一顿打。方糖年幼，就躲在墙角哭。后来大一点，就跑去拉架，哭着求爸爸不要打妈妈，哭着喊把妈妈打死了就没妈妈了。赵和平就骂她是破鞋生的野种，也打她，打的她都有心理阴影了。
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也无济于事。那个年代小地方的生活环境很糟糕。周围的人对妈妈指指点点。说方淑心其实条件也不错，还是中专生呢，有文化，人漂亮，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如果不是残花败柳，为什么要下嫁给糙汉子赵和平。方淑心从前在这样的舆论里深受其害，有很长一段时间抬不起头来。一直到爸爸出轨，妈妈从老家搬出来分居，方糖才不断质疑：结婚前女人谈恋爱是她的自由，分手了再嫁给其他人，就算曾经有过关系，也不该被这样羞辱啊。
被别人羞辱也就算了，还被自己的老公羞辱，这让人情何以堪？当然，人的思想随着时代一直在变就是了。不然为什么现在没人提起这茬了呢？
方糖来之前做了点功课，大抵知道她被赵和平不惜舍下老脸请过来的目的。并非她质疑人性，因为人性本复杂，赵和平的反常行为导致他的动机看起来过于明显。想来如果不是因为赵家人听到她发达的风声，她大概也不会被哭哭啼啼求着来吊唁的。呵呵，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果不其然，赵和平的老婆开口了，“他姐，是这.....，你爸年纪大了，他常年操劳，身上不大好。你现在是成年人，不愿意和我们这些穷亲戚来往没关系，但是该担起给你爸爸养老的义务了。”
握草。方糖跟听见天方夜谭一样。这一家子人果然开始恶心她了。给赵和平养老？凭他也配！这狗杂碎也就是贡献了一颗精子的功劳，在她成长的岁月里，除了满满的负能量，又何曾尽到父亲的责任？“.....养老？我算个什么呢，何德何能让赵和平为我操劳？从出生到现在，我没花过他一分钱，别踏马地膈应我了。我是我妈含辛茹苦养大的。当初赵和平和我妈离婚的时候，嫌我是累赘，郑重申明断绝一切关系，你们赵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赵和平羞愧难当，垂着脑袋不说话，大儿子生怕局面落败，赶紧站出来辩驳，“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能来就说明你们父女关系还在，那血缘关系能凭几句气话抹掉么？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们查过法律，上面规定了，子女有固定收入，就要按比例取出一部分赡养有直系血缘关系的长辈，断绝关系这种话你也信？就是去打官司法院也不会判你赢。”
“天呐，你们这准备工作做得好充分。”方糖故作惊讶，转而嘲讽，“姓赵的，你有这份机灵劲儿，当初就该好好用功读书，也不至于现在费尽心思打着老子的旗号为自己撸钱。”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chapter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