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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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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灵居,你入我金灵寺已有几年?”
“回师父,正好三年两个月。”
“不错,为师教你的东西你可都记得?”
“回师父,徒儿铭记在心。”
“我让你每日研修佛法,你可有何心得?”
“回师父,徒儿……”
不知。
山间薄雾笼罩,清澈的泉在石上流淌,在山间翻腾跃动,清脆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风吹过树叶飘飞,哗啦啦地响起一片,几只小鸟游荡在林间,时而在这里停留,时而在那方吟唱。
庄严肃穆的金灵寺内,一师一徒二位僧人于亭中相对盘腿而坐,一张四方木桌隔在他们之间,两人所对方向各有一只古朴的褐色茶杯。
一片落花随风飘舞,旋转着落入一人的茶杯中,浮于清茶之上。
两位僧人中,年纪较大的一人身着红色的袈裟,双手合十,眉毛胡须皆白,长长地垂落下来,可他的面目却并不苍老,看上去大概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他眉眼祥和,慈眉善目,双眼如大海一般深阔,仿佛能看清世间所有的事物,包括洞悉人心。
年纪较小的僧人则穿着一身很普通的灰色僧衣,奇怪的是他却并未剃度,一头黑长的长发简单竖起,想来应该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僧人。他相貌出众,气质出尘,眼中却并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为怀,而是一种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淡漠。
而在看见漂浮于茶杯之中、茶水之上的一片薄如蝉翼的花瓣时,他眉眼间的淡漠才微微消退,转而变得柔和起来。
空音大师看着那枚花瓣,再微微转头看着开满一树的花朵,道:“这棵桃树已有百年的历史了,你,很喜欢它。”
灵居眉眼间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回道:“是的,师父。”
“当初我以为它已经枯死,没想到现在却能重新绽放。”空音大师略带感慨地道。
生命是如此的顽强,当你以为它将要逝去之时,它却能再一次带给你一树繁花。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便是生命的顽强之处吧。”灵居也心有所得地道。
“是你给了这棵桃树第二次生命。如果不是你的照顾,它也不可能存活。”空音大师道。
“不。”灵居轻轻摇了摇头,茶杯中的花瓣在茶水中打着转儿,他将花瓣轻轻挑起,看它瞬间萎靡的样子,“师父,是它自己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一点一滴地伸长,从土地中汲取水分和营养,它的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这才有如今满树繁花之景。”灵居收回看向树的目光,转而看向师父空音,缓缓地道,“师父,你说是吗?”
空音眉眼柔和,仿佛能包容一切,他并未正面回答灵居的话,而是问道:“灵居,这三年来我让你每日研读佛法,你可有何感悟?”
“师父,让这棵桃树活下来的,不是我每日为它诵读的佛经,而是它自己逐渐扎深的根部。”
灵居顿了顿,接着毫不犹豫地继续道:“所以……”
“我命由我。”
“师父,我不信佛。”
修炼三年,他的心中也从未有佛,更成不了佛。
一阵大风吹过,灵居的长发和僧袍随风飘动,满树的桃花被吹落,落花于风中飞舞,与灵居的长发和僧袍痴痴纠缠。
寺中的钟声响起,声音低沉而肃穆,这是能净化人心的梵音,灵居却从不曾领略。
他与佛有缘,又与佛无缘。
空音大师摇了摇头,眉眼间仍是那种能包容一切的大慈悲。
“你初到我金灵寺时,已忘却前尘,每日在寺中诵经修行。可没想到,即使忘却了前尘,如今却仍是执念深重。你与我有师徒之缘,却与佛无缘,过两天,你便收拾东西下山去吧。”
“师父!”灵居闻此,眉眼间带了些惊慌,“师父,您要赶徒儿下山吗?”
空音大师对他柔和地笑着,摇了摇头,“半月后乃是北业城主大寿,为师要你代我去为他贺寿,并且从北业城带一样东西回来。”
灵居疑惑地皱了皱眉,师父一向与世无争,为何会突然派自己去为北业城主贺寿?
“师父,是什么东西?”
空音大师从袖中拿出一只黄色的手掌般大的布袋,递给了灵居。“等你到北业城后,再将它打开,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灵居恭敬地结果布袋,轻点一下头,道:“是,徒儿定不负所托。”
手中的布袋很轻很轻,灵居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布袋,却也猜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
凌云门,山间亭处。
林三脸色略青地看着轮椅上的少公子,心想怪不得大家都说蛇蝎美人,眼前这位可不就是么?
“等等等等!”
意识到自己今天如果再不行动的话可能真的会被斩断双手,林危立即大声叫停。然而那位公子的手下却仿佛并未听见林危的话一般,抽出腰间挂着的剑,就要对着林危的手砍下去。
果然越是危急时刻越能激发人的潜力,林危的身体空前灵活,竟让他躲过了那人的第一招。
然而,躲得了这次也躲不过下次,那人不再轻敌后,再次向他袭来,这次林危却是怎么也躲不过了。
林危倒在地面,看着上方直直落下的剑,忍不住闭上眼睛,最后赌了一把。
“我能治你的腿!”
此话一出,那人手中的剑稳稳停在距离林危手腕只有一公分的位置,剑气割伤了林危的手腕,鲜血瞬间流出,染红了地面。
“暗一,回来。”
被叫做暗一的人利落地收回剑,瞬间便回到了少公子身后。
林危见自己的手这次应该保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地上坐起来,这才感到手腕上刺刺的疼。他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料下来,缠在手上,虽然包扎的很丑,但好歹血是止住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阴影,他抬起头,才看见少公子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虽然坐在轮椅之上,周身的危险气息却让林危如临大敌。
背光方向的脸依旧妖冶,他薄唇轻启,眼中带着兴味。
“你说,你能治我的腿?”
林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不争气怦怦直跳的心脏稳定下来,“没错。”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不然你会死的很痛苦。”少公子随口淡淡道,那语气就仿若在和林危普通的聊着天。
林危顿了顿,虽然知道此时这样问很傻,但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很痛苦是多痛苦?”
“……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你放心,反正不会死的。”少公子仿佛心情很好,“毕竟要相信我们凌云的刑堂人员,技术还是很不错的,你说是吗?”
林危:“……是。”
“我下午有事,你先回去找个大夫疗伤,戌时来西林苑找我。”
少公子说完此话,也不管林危是否回答,就转着轮椅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林危才松了一口气,他挪到树干前坐下,感受树缝间筛下的阳光洒在自己脸上,感觉空前的舒适,暖洋洋的。
原来劫后余生看见的世界,如此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