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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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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处小院子里,树下堆积着许多落叶,几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坐在一起聊着天。
“唉,听说没?西林苑的小翠因为不小心在少爷面前摔碎了茶杯,结果被少爷让人剁了手,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我看啊……恐怕是不成了。”
“就是就是,少爷自从出事了以来,脾气越发恐怖了。”
“对啊对啊,以前的少爷多好啊,长的又那么好看,我们还偷偷跑去看他。结果,我现在想起他都觉得恐怖。”
“唉,我们还是少说点吧,让人听见就不好了。”
“就你胆小。”
“我……”
“嘿嘿,反正我们也不在西林苑当差,就规规矩矩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对呀,而且,再说啊,要说长得帅的,也不知咱们少爷一人啊,我……我觉得……”一个穿着粉白相间衣服的小丫鬟红着脸,扭捏道:“我觉得咱们阿三哥哥就很帅。”
“哈哈,阿三,桃桃说你长的俊呢。”
被叫做桃桃的丫头话一出口,其她的几个小丫鬟就都咯咯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大胆的丫头还大声地朝院子外一个正在扫地的青年男子叫道。
男子听见声音后回过头,乌黑的眼睛中有着略微的疑惑。桃桃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她羞恼地责怪其她几个丫头,却使得她们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桃桃只能瞪了她们一眼,就远远地跑开了。
“桃桃,别走啊。”几个小丫头也嬉笑着跟着追了上去。
站在院子外的男子一脸无奈地看着跑开的几个少女嬉笑打闹的样子,摇了摇头,就继续扫着地。
此男子身形修长,一身蓝白相间的劲衣,头发简单地束了一个髻,绑着同样蓝白相间的带子,整个人显得清逸又干练。
他眉眼英俊,眼眸漆黑,面部轮廓分明,皮肤呈淡淡的小麦色,高高瘦瘦,十分帅气。
仔细一看,这个正在扫地的人不是林危是谁?
只见林危此时看着满地的落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要说他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扫着地,那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的一天正午,阳光正烈,仿佛地板都要被烤焦。
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了床上躺着之人的脸上,床上的人皱了皱眉后,才微微睁开了眼睛。甫一睁眼,却又被阳光刺得再次闭上了。
突然间,他从床上坐起,心脏怦怦直跳。梦中的场景不断在他眼前闪现,那么真实,仿佛空气间弥漫的血腥气也不曾退却。
阳光洒在身上,带来微微的暖意,这种暖意却让林危遍体生寒。
庄周梦蝶,或是蝶梦庄周?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地方又是哪里?
和尚!
不对,林危揉了揉脑袋,不对,那不是他的梦,是那和尚的梦。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看到这些?他所说的需要帮助的忙,究竟是什么?
林危想了很多,却一时想不明白,呆坐在床上,直到有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那人影体型巨大,却步履迅速,走路生风,她很快走到了林危面前,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挡住了大半的阳光,林危半个身体都处在了她的阴影里。
林危反应过来,疑惑地转过头,一转过头就吓了他一跳,整个人往后一挪,嘴里也不禁道:“你……你是谁?”
“我是谁?”
此人是一个身形十分壮硕的中年女子,她双手叉腰,整个人站起来都快和林危差不多高,恐怕林危的大腿都没有她的小胳膊粗。
此时她正略有些狰狞地笑着,“好啊,林三,不仅赖床偷睡,现在还敢装不认识我?”
女子的手跟着伸出,狠狠地拧上了林危的耳朵,再打了一个转,林危被打个措手不及,哎呀呀地叫着,顺着她的手移动,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她拧掉。
“别别,松手!”
“好啊,还敢和我叫板了你?我让你装病,我让你赖床,我让你装不认识我,我让你不好好练武,今天老娘必须教训你。”女子将林危纠到床下,就从一旁找到一个鸡毛掸子,追着林危就要打。
林危四处躲避,简直苦不堪言,他上辈子加这辈子,何曾这么被人追着打过。
终于,忍无可忍,林危站起身立在原地,看着破空而来的鸡毛掸子,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缩了缩脖子,嘴里也不禁大声叫了一声:“娘!”
随着声音落下,鸡毛掸子停在了距林危还有一公分的距离,等了许久都不曾落下。
林危微微睁开眼睛,在看到女人横眉竖目即使没有表情仍显得凶恶的脸后,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罢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人好好的就行……好好的就行……”中年女子手中的鸡毛掸子落了地,一个人喃喃自语地说道,人也朝屋外走去。
林危睁开眼睛,看着女子走出去的背影,那背影依旧宽阔,可不知为何,林危竟觉得那身影如此孤单,让他的心脏有些抽疼。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身体,眼中带着些复杂。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不断地的浮现在脑海,一次性接收大量信息,让他的头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原主名叫林三,和林危长的一模一样,是刚刚那位女子的养子。那位女子是凌云门的一位厨娘,他们都叫她林大娘。她本生有一子,却在三岁时夭折,然后才收养了原主,作为第二个儿子,本来他的名字应该是林二,可后来因为觉得二这个字不太好听,所以才改成了林三。
原主有些顽皮,或者说不学无术,所以总惹林大娘生气,二人之间吵闹常有,可他们却是彼此唯一的亲人,这种相互陪伴的亲情之间的联系是不可分割的。
可是,林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的疤痕已经开始消却,相信很快就会完全消失。
死亡就在一瞬间,林三死了,林危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在林三的记忆里,林危只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分去了一个地方,貌似是后山的某一处。他被一剑封喉,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把匕首握柄处一根缠绕的银色丝线。
林三的尸体被扔在了山里,本来会被山中的野兽啃食,却被凌云中一个认识他的小弟子发现,这才把他的尸身送了回来。
林危摇了摇头,想到看到“自己”尸身时林大娘伤心欲绝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太多,徒增伤悲,才开始打量自己如今的处境。
和尚为他找了一具身体,虽然林危想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还是对这一种新生充满感激。经历过死亡,才知生命可贵,既然来了,他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这个房间很小,却被打扫的很干净,和林危记忆中的屋子没什么两样。林三自然不可能将屋子打扫的这么整齐,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大娘在为他打理。
林危随便转了转,就打算出门看看。他走出房门,刚走到一个拐角处,就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很低很低。
林危躲在墙后微微伸出头,朝墙角看去,这一看,他就感觉整个人快被一股决巨大的悲伤和悔恨的情绪淹没了。这股情绪太强烈,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眼角甚至开始有些湿润。
这不是他的感情,这是林三的感情。
只见林大娘蹲在墙边,不停用袖子擦着眼睛,在微微地啜泣着,哪里还有刚刚拿着鸡毛掸子时虎虎生风的威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本身形高大,仿佛能挡住一切风雨,一个人将林三拉扯长大。然而此时的她缩在一个墙角里,身形仍是那样宽大,却仿佛只需要一阵风,就能将她彻底击垮。
最是可怜父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