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告白[葬送的芙莉莲]》灼东云

12、第 12 章 禁忌的魔法

　　那一天的开始其实很平静。
　　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铅色的云似乎是在酝酿着一场雪。
　　整个世界都被冰冻空气压缩到静寂。

　　那一天维特丝意外地醒得很早。

　　前一天晚上，她和勇者寄宿在了村长家里。
　　等她从客房里磨磨蹭蹭走出来的时候，村长家的阿婆已经把早餐端到了桌上。

　　早餐是北地常见的面包和村里特有的腌菜，还有——

　　“这是……？”
　　看着木杯子里黏稠的墨绿色液体，维特丝眼睛微微张大。

　　“是特制的营养汁，这也是村子里传统的特色了。”
　　阿婆如此介绍，语调里带着种莫名的自豪：
　　“别看它这样，味道可是不错的。”

　　维特丝目光有些发直，隔了许久，才缓缓偏转到站在桌边的勇者身上。
　　勇者神色倒是如常。

　　*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比较也的确曾经有精灵在那里出现过，况且那个特制营养汁的味道和我熟悉的那种也不是一模一样。”
　　木制的车轮压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精灵披散的红方便随着马车的车板颠颠地摇晃。
　　维特丝靠着车板，任阳光透过小窗洒在微眯的眼睑上。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说不定二百年路过那个村子的精灵我也曾见到过。”

　　芙莉莲从魔导书里抬起眼，看向维特丝的方向。
　　视线在半空相撞，下一秒，维特丝的手就伸了过来，将那本魔导书从芙莉莲的手里抽了出来。

　　芙莉莲皱起眉，刚想说什么。
　　维特丝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

　　“芙莉莲，你了解很多魔法吧？”

　　“……算是吧。”
　　芙莉莲回答。

　　维特丝把书举过头顶，仰着脑袋，哗哗地翻了几页。
　　“那你大概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保护魔法，可以通过血液来加强。”

　　“不管是施术者的血也好，还是施术者的血缘者的血，都可以让结界本身在短时间内得到一个提升，这一点，我曾经在家里的一本魔导书里看到过。”

　　*

　　“等一下，芙莉莲大人。”
　　解析的魔法光点在指尖消散，菲伦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芙莉莲。

　　或许是因为这边有了异常的动静，原本在一边抱着斧头的休塔尔克猛然弹了起来，警觉地左右巡视了一圈，最后才把迷茫的目光投向了两位正在解析的魔法使身上。
　　菲伦倒是并没有去看休塔尔克，而是向芙莉莲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那样的魔法。”

　　“是吗，原来菲伦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芙莉莲也收起了解析的魔法，她垂下视线，看着光点消失的指尖，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千年以前，大魔法使弗拉梅推行了魔法的普及，从那之后，魔法就不再是少数魔法使的专利，而成了一般人类也能使用的工具。”
　　芙莉莲说着，指尖倏然亮起一点火苗，那是最寻常的生火的魔法，在旅途里相当实用。

　　“但在被弗拉梅规范和普及之前，这世界上也有很多人通过其他方式强行激发魔力，这些方法当中的确有些可以发挥出相当的力量，不过有些时候，也会必须遵循某些特别的规则，或者……”
　　橙色的火焰在芙莉莲的眼底轻轻跳动着，直到一阵风吹过，将那一簇火苗熄灭。

　　芙莉莲收起指尖，声音依然平静。
　　“或者付出代价。”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一般都把那些魔法称为禁忌的魔法。”

　　“所以那位弗拉梅大人才选择不让那些魔法流传下来的吗？”
　　菲伦又问。

　　“菲伦。”
　　芙莉莲抬起头，露出了那对碧色的眼睛：
　　“一条魔法是不会因为谁禁止推行而失传的。总有魔法使会努力钻研，研究改良的方案，让魔法变得更便于使用。”

　　“那些禁忌的魔法之所以会失传，只会是因为它们本身没有存在的价值。”
　　“不过……”

　　芙莉莲的目光又斜向了那团待解析的残痕，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芙莉莲大人。”
　　菲伦疑惑。

　　“不，没什么。”
　　芙莉莲说着收回视线，重新开始了解析魔法。

　　*

　　“芙莉莲，你应该知道的，精灵一族的亲缘其实都很浅。即使有着最直接的血缘关系，大家也都更愿意过自己的生活。”
　　“母亲在生下我之前也是一个冒险者，她在我身边生活了二十年，但就算在这段时间里，大部分时候，我都见不到她的人影。”
　　身下的马车驶进一条山路，明显变得更加颠簸，维特丝靠着墙壁，身体与脑袋随着马车晃动着，连声音也变得起伏不定。

　　但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似乎是平静的。
　　前所未有的平静。

　　芙莉莲悄悄把视线越过膝头竖起的书，那是她在不久之前从维特丝手里夺回自己书时，为了表达抗议，隔在两人视线中间的东西。
　　可她知道，从刚刚到现在，她其实一个字都没能读进去。

　　芙莉莲想，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对方知道，不然她几乎可以想象那家伙露出的得意神情。
　　正这样想着，维特丝的目光投了过来，与她偷偷望出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芙莉莲忙收回了视线。
　　不过维特丝倒是并没有露出她预期的反应，她只是挪动了身体，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芙莉莲，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离开我，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有多难过，在她离开之后，我也没有想过要去寻找她的踪迹。”
　　“我一直觉得这样是没关系的，对于我来说，不管怎么样的关系都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结束。”

　　“可是当我意识到那只路过村子的精灵可能就是那个人的时候，我才忽然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结束。”
　　“就算我以为她已经不存在于我的生命里了，可当那种可能性出现的时候，我还是很想去验证。”

　　*

　　想验证这件事并不困难。
　　如果那只二百年前的精灵真与她存在血缘关系，那么当她的血滴在结界上的时候，整个魔法阵都会因为运转而发光。

　　维特丝想要立刻知道答案，所以她干脆抛下了清理到一半的矿脉，踩着风雪前的静寂，一路跑向那座小小的村庄。
　　跑动带起的风一下一下地卷着火红的发，刮过她的脸颊的皮肤，呼吸间吐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又一团的白雾。

　　蜿蜒的小路被铅色的天空压实了阴影，精灵的脚步踩在上面，一下一下，激起浅浅的尘土。
　　矿脉离村子并不算遥远，没过多久，维特丝就看到了村庄的轮廓。

　　视线缓缓在路的尽头聚焦，维特丝的心也愈发上浮，但——
　　不对！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前一晚看到的村内悠闲又宁静的风景，在村口嬉戏的孩子，在家门前扯家常的阿婆，在路上散步的老人，在村里劳作的青年，他们都没有出现在该有的位置。
　　原本修葺整齐的房屋，此刻竟已坍塌了大半，变成一片断壁残垣，也正因如此，村中广场上矗立的那尊精灵的雕像才格外明显。

　　在雕像前，有几道人影在此起彼伏地晃动着。
　　维特丝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那是几个形态狰狞的魔族，在肆无忌惮地发动着攻击。

　　结界失效了！
　　所以魔族才能这样轻易地在村里搞出如此的破坏。

　　魔力的攻击在空气里肆意扩散，夹杂着武器卷起的烈烈风声。
　　而在那些攻击所指向的共同的方向上，维特丝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勇者就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