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26、Chapter026 真的只是你

　　“行了老邹，别的不用废话，你把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下调20%比说都什么都管用。”

　　谢伟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更讲究实际，老邹把他夸得再天花乱坠，都不如直接让利给他管用。

　　“老谢啊，不用急，先吃菜，多吃点，都凉了。”

　　老邹不接他的话，也不恼，不停给他夹菜。

　　孟崧骏倒是笑了，笑得极其无奈，背往后一靠，掏出手机，一副撒手不管的架势。

　　“小孟，给我剥两个虾。”

　　老谢把老邹给他夹的虾推倒她面前。

　　“你这助理真是做得太舒服了啊。”

　　孟晚晴心里憋了很多话，只是，就怕她一说出口，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会造成相反的后果。索性继续观战，戴上塑料手套，准备剥虾。

　　“谢总，你们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怎么跟贴身保姆一样？要不，你送给我，什么下调20%，我们直接不收钱了。”

　　孟崧骏这一开口，竟然把谢伟民给逗笑了，看他这表情，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他不知道的是，老邹暗暗把差点发怒的孟崧骏给摁住了，桌子底下把他的脚都快踢断了。

　　“老谢系个实在人，上次我们去广东，他指出我们和风基地管理太乱，我们请他派个人来指导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派了孟老师这么专业的老师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老邹慢悠悠地起来，走到谢伟民和她之前，把她手中的塑料手套夺了过去，端起她面前装虾的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

　　“剥虾我最擅长了，孟老师人家女孩子，皮肤嫩，划伤了可就不好了。别看小小的一只虾，划伤了可系要打破伤风的。”

　　他说话间，已经剥好了一只虾，放到谢伟民跟前的小碗里，继续边说话边剥虾。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孟晚晴意识到，她此前显然忽略了，老邹其实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与孟崧骏这种年轻人锋芒毕露、说话咄咄逼人不留情面不同，他总是四两拨千斤，把问题化为无形。

　　并且，总是一次又一次不着痕迹地给她解围。

　　“谢总，我倒觉得，小孟总刚才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值得我们反思，也许我们这样真的错了，至少不是最优解。生意如果只是一方赢，肯定不能长久，双方共赢才是长久之计。”

　　孟晚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和风基地的问题确实一大堆，我那天给你的方案里面已经一一列明，并且给出了修正的方案。但有一点，他们的种植基地是实实在在有的。虽然国外有很多玫瑰品种确实比国内的好，但新疆这边的种植基地也有独特的优势。和玉那边是沙质土壤，光照充足，玫瑰质量很不错。枝条根系发达，花丛分枝多，花朵特别大，鲜艳，香气也浓。绝对是上上选。”

　　谢伟民脸色越来越难看，用筷子夹起剥好的虾，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又放回了碗里。

　　“那是你走的地方太少，没什么见识。”

　　“对，这一点我承认。”孟晚晴借坡下驴。

　　“但通过我们过去两天走访了多个供应商来看，和风基地依然是性价比最高的。大部分所谓的种植公司，其实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种植基地，只是个中间商。你还记不记得，有两家公司把我们带到同一块地去了？”

　　“行了，我就知道你被老邹收买了，说的都是他们的好话。”

　　谢伟民已经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

　　“简单点，同意降价，我们就马上派人去和玉收花，不同意，那我们也没办法。”

　　“有办法。”

　　孟崧骏把一式两份的协议推倒老邹面前，让他往旁边递。

　　“既然谢总有另外更好的选择，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麻烦你把这个解除独家供应协议签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已经确定跟别人合作？”

　　谢伟民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小孟刚才的话，只代表她自己，不代表我们SOR品牌公司。”

　　“据我所知，谢总一直在跟中煜坤元的人联系，打算拉他们投资新的种植基地。”

　　孟崧骏也不拐弯抹角，直戳本质。

　　这件事，孟晚晴和老邹显然都不知道。

　　谢伟民被戳穿了也没觉得尴尬，笑着打哈哈。

　　“还早还早，只是我一个朋友认识中煜坤元总经理袁韬，正打算介绍我们见面。这不，你们一直卡着我们的脖子，我们总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老邹又来和稀泥，把话题扯开，既没有说同意降价，也没有说不同意，提议四个人举杯一起喝一杯。

　　谢伟民和孟崧骏已经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还是碍于老邹的面子，最后喝了一杯酒。

　　酒杯放下，这顿饭也算吃到了尽头。

　　四人走出餐厅，两两并排走着。

　　他们身后，孟崧提醒老邹，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和玉。老邹一如既往打太极，再说再说，不急不急，都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用词。

　　谢伟民也提醒她，今天如果没有得到和风基地降价的回复，明天就约中煜坤元的人见面。

　　孟晚晴也没招了，只是听着，至于最终会是什么决定，她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她回到房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两边都没有动静，老邹他们没有回复是否同意降价的方案，谢伟民也没有通知她，联系中煜坤元的人谈见面的事。

　　孟晚晴不得不承认，她或许是这四个人中最不淡定的那个，终于按捺不住，给老邹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孟崧骏，说老邹今天喝多了酒，睡得很沉，问她找老邹有什么事，他可以转告。

　　她知道他是故意“让老邹睡得很沉”，接不了她的电话，也没有拆穿他，将计就计，约他出来，到酒店顶楼天台见面。

　　十分钟后，孟晚晴来到顶楼。

　　孟崧骏已经到了，站在楼顶边缘靠围墙的地方，背对着入口的方向，整个人淹没在缭绕烟雾中，手里夹着抽了一半的根烟。

　　孟晚晴走到他旁边，与他并排站立，中间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他把剩下的半根烟扔在脚下，用力踩灭，地上已经有几个烟头。

　　天台上没有灯，但周围四通八达的城市公路都有高高低低的路灯，璀璨如繁星。

　　两人各自望着远方的灯火，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孟晚晴静默许久，率先打破了沉寂。

　　“所以，你今天晚上故意和谢伟民这么针锋相对，就是不想让他们继续合作下去，对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

　　孟崧骏转身，面对着她，朝她走进一步。

　　“你当年坚持要跟我分手，真的只是你自己说的原因，你已经到了想结婚的年纪，我却连大学都还没有毕业，你不想再等了？”

　　孟晚晴转头看向他，两人视线相撞，她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有些慌乱，又扯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问过老邹的想法没有？他真的不想再跟谢伟民继续合作下去吗？”

　　“你不想说分手原因，那行，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之间已经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孟晚晴有些后悔这样贸然跑上来。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问。”

　　她转身想离开，手腕被他扣住，一把拽进来他怀里。

　　“那什么狗屁助理就非做不可吗？谢伟民就差没直接挑明，让你去给他陪睡，你两只眼睛能不能睁大一点？看清楚他就是一条色狼？”

　　孟晚晴看着他发红的眼圈，黑眸里显而易见的怒意，像火一样蹭出来。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退无可退，他手掌覆在她后背，她一动，他手掌施加的力度就更大一点。

　　“工作不就是这样？哪有轻轻松松就能拿工资。”

　　孟晚晴把头转向一边。

　　“不用担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孟崧骏呆愣地看着她的侧面，女人柔弱中带有一股韧劲，浑身散发出一种熟悉的让他晕眩的气息，他稍一失神，手上的力度松下来。

　　转眼，她像泥鳅一样从他手中滑出去，仓皇逃走。

　　孟崧骏在原地呆愣许久，才叹了口气，把脚下的烟头捡起来，走到入口处，扔进旁板的垃圾桶，拍了怕手，走楼梯下楼。

　　回到房间，老邹还没睡。

　　“阿骏啊，你这样去见孟老师，会不会不太好啊？老谢那个人有些事还挺小心眼的。”

　　“关他屁事。”

　　孟崧骏半躺在床头，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放天台上的情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开心啊？系不系孟老师跟你说明天他们不去见中煜坤元的人了？我觉得他们还系想跟我们继续合作的。”

　　“已经降了三次价，利润比刀片还薄，再降你去喝西北风吧。”

　　孟崧骏停顿片刻，补了一刀。

　　“骑在你头上，还撒泡尿，这叫合作？”

　　“那你刚才笑什么？”

　　老邹对男女之间的八卦也是挺热衷的，尤其他们两个之间。

　　“该不会，你亲人家了吧？”

　　“睡你的吧。”

　　孟崧家扯上被子，被整个头都蒙住了。

　　也不知道他们邹家父子是怎么算账的，算到最后，老邹为了省钱，非得跟他睡一个标间。

　　“那我们明天系不系不用回去了？”老邹还在碎碎念。

　　孟崧骏快被他烦死了，起身，去浴室冲澡。

　　他脱了衣服，不剩一丝半缕，钻进磨砂玻璃间内的，花洒一开，水流声把一切噪音隔绝在外。

　　有些事，只能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去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