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22、Chapter022 他这是要毁

　　孟晚晴第二天起得很早，醒来的时候，张一蕾已经过来接她，还带了早餐。

　　她们吃完早餐，收拾妥当便出发了，到约定的地方与其他人汇合，前往目的地，玉龙河边的阿瓦提村。

　　之前巧古丽跟她说过，她家就住在阿瓦提。

　　这个名字在维语里是“繁荣”的意思，大概寓意特别好，整个自治区内好多个地方名字都喜欢用这个，什么乡，镇，村，巷子之类的。

　　和玉这座边疆小城，越靠近市区的地方，与内地的一些新兴城市已经没什么分别。但离市区越远，人口密集度越小，平房越来越多，差距就很明显了。

　　当地这种平房，之前老邹给她介绍过，叫阿依旺，房屋高度低，所以防风防沙效果好。

　　阿瓦提村离市区足够远，差不多快到和风玫瑰种植基地了，村里有些房子年久失修，看起来很破旧。

　　接待他们的村干部，大多都是本地人，其中有一个汉族的驻村干部，叫楚溪云，和张一蕾关系很好，两人差不多时间来这边，一起到阿瓦提做驻村干部。

　　张一蕾只呆了一年，楚溪云却一直留在了村里，据说是为了体验生活，她现在是一个作家。只是，没人看过她的作品。

　　她和张一蕾到村里的时候，孟崧骏跟楚溪云坐在村口的葡萄架下聊天，他们的车子显然比她们的早到。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们两个之前差点结婚，为了一座小院。”

　　张一蕾把车停好，下车后，对着葡萄架的下的一男一女，悄悄在她耳边低语。

　　孟晚晴听了她的解释才明白过来，什么叫为了一坐小院差点结婚。

　　当地曾推出一项落户政策，夫妻落户，可以送一座小院，六亩核桃园，还有两个大棚菜地，非常受欢迎。

　　没多久，为了加大引进人才的力度，不是夫妻，未满四十岁的单身的人士也可以迁户。大概是因为政策变了，他们就没结成婚。

　　张一蕾和楚溪云显然好久没见面了，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她和孟崧骏双双被晾在了一边，两人站得有点远，他显然不太想跟她说话，她也觉得有必要跟他保持一些距离，免得让人误会。

　　张一蕾把她介绍给楚溪云，这次没有她说是他表姐，却直接说是他前女友，她有些尴尬。

　　楚溪云立刻就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等人陆续到齐了以后，楚溪云和其他两个村干部领着他们一行人一家一家去送古尔邦节的节礼。

　　最后一站到了巧古丽家。

　　一个月不见，孟晚晴不敢相信，原本那个只有二十几岁，活泼可爱，热情开朗的漂亮古丽，和眼前这个面色憔悴、神情黯淡的女子是同一个人，脸上和双手粗糙的皮肤，看上去几乎有三四十了。

　　他们家的小院子，其实只有两间房，一间小的是厨房，一间大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大大的通铺，上面躺着一个男人，一动不动。

　　楚溪云介绍说那是巧古丽老公，他们刚结婚那年，他因为出了意外，变成了植物人。

　　家里有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是巧古丽的女儿米合班，今年刚刚上小学一年级。

　　小米合班长得漂亮，尤其跳舞的时候，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眼睛又大又亮，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动，并且配合得天衣无缝，笑起来简直迷死人不偿命。

　　还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是她婆婆，因为患有糖尿病，也没有劳动能力，平时主要的任务是看着不能动的儿子。

　　全家只有巧古丽有劳动能力，之前她在和风玫瑰种植基地做事，后来基地不断缩小，她现在就只能是忙的时候临时去做几天活。

　　“村委会考虑到她们现在没有稳定的工作，就让她们帮大家清理垃圾桶，每个月有800块的补贴。”

　　楚溪云看着正被客人围着跳舞的小米合班，再看看巧古丽，轻叹了口气。

　　“不过，她其实很喜欢在种植基地做事，可惜啊。孟崧骏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可恶的资本家。”

　　她这句话，把众人都逗乐了，尤其老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附和她，数落孟崧骏把钱管得太严了。

　　孟崧骏嘴角微微扯出一丝浅笑，却也不解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只有张一蕾帮他说话。

　　“老邹你真是忘性大啊，上个月的工资，要不是小孟总想办法，你拿什么发？这不麒麟伟业给民族员工送古尔邦节礼物，把巧古丽也算在了里面。”

　　麒麟伟业公司的员工给巧古丽家搬下来很多物资，明显比别家要多，还有红包，看起来应该也比给别人的红包大。

　　老邹跟着那些人进进出出，笑得合不拢嘴。

　　巧古丽自己也感动得直抹眼泪，拉着他们在院子里坐下来，把家里一些吃的喝的都拿出来。比起别家过节各种丰富的食材，她们家大多都是一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再就是馕饼。

　　趁众人聊天之际，巧古丽把老邹悄悄叫到一边，问他种植基地什么时候开始采摘？

　　老邹看向孟崧骏，叹了口气，没有给她一个具体的时间，只说快了，到时候会让买买提过来通知她。

　　孟晚晴也听到了，心情莫名有些沉重，有些不敢看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提前悄悄离开了她们家的小院。

　　孟晚晴从小院出来后，就找了没人的地方，给周丹丹拨了电话。

　　听到她再次追问基地玫瑰采摘的事情，周丹丹起初说话还算委婉。

　　没多久，周丹丹显然不耐烦了，直接告诉她。

　　“谢总的意思，如果他们不降价，就不打算再要基地这一季的玫瑰，不然他也不会跑去煜城那边考察别的种植基地。所以什么时候采摘，由他们自己决定。”

　　“什么意思？”孟晚晴气得发抖。

　　“他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采摘，采摘完之后呢？谁来买单？SOR品牌跟种植基地应该有签合同的吧？他这是要毁约吗？”

　　“孟晚晴，你怎么那么天真呢？你是哪边的人？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大环境什么样子，你感觉不到吗？”

　　“再怎么样，也不能出尔反尔吧？你让种植基地的人怎么办？他们还等着采摘玫瑰，赚点钱维持家用呢。”

　　孟晚晴几乎要哭了，极力想要说服对方，却无济于事。

　　“我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如果不降价，今年的玫瑰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处理。其他事情，你尽快去煜城跟谢总汇合，当面跟他说。”

　　周丹丹说完，不等她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孟晚晴原地发呆，听到车喇叭声，才回过神来。

　　孟崧骏把车开到了她身边，老邹一如既往坐在后车座，让她快上车，他们三个一起去煜城接老谢过来基地看看，张一蕾和孟崧岳他们留下处理麒麟伟业公司的事情。

　　她硬着头皮上了车，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跟老邹透露老谢的真实意图。

　　可她的立场显然又不允许她这么做，毕竟她拿的是SOR公司的工资，只能当作不知道，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睡觉。

　　他们当天下午就到了煜城，入住的还是上次那家酒店，和成酒店煜城分店。

　　前台告诉他们，SOR品牌公司来的人已经入住有好几天，住在顶楼的总统套房，并且明确要求同一层楼其他房间不允许再安排人入住，等于事实上整层楼都被他们包了。

　　前台说小邹总都有意见了，说再这样下去，以后就不接待老邹的客人了，影响他们做生意。

　　“那臭小子，我又不系不付钱给他。”老邹气得骂他儿子。

　　“跟他老子也算得那么清，一点优惠都不给。”

　　“凭什么给你优惠？你以为都跟我一样脑子进水，一次又一次帮你填你这个无底洞？你记住，我上个月就跟你说过，那是最后一次。”

　　孟崧骏一整天没怎么开口说话，一开口，把老邹堵得哑口无言。

　　老邹原本想省点钱，跟孟崧骏住一间，他不同意，不习惯跟人睡一间房。

　　“我们两个都系大男人，为什么就能睡一间房？难道你要在房间里裸奔吗？”

　　老邹气急了，说话也口不择言。

　　“对，我就习惯裸睡。”

　　孟崧骏拿上房卡，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的方向。

　　前台捂着嘴在偷偷笑，老邹愣了片刻，也笑了。

　　孟晚晴一直在想工作上的事，没吱声，拿上自己的房卡，也去坐电梯。

　　他们三个人住在同一层，三个相连的标间。

　　原本老邹住中间房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她换个房间，让她住中间房间，等于住孟崧骏房间隔壁。

　　孟晚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已经开门进去，只有她拿着房卡站在过道里。

　　她想下去找前台换个房间，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看到电梯里激烈拥吻的一对男女，吓得赶紧闪到一边。

　　电梯门很快又合上，继续上行，一直到了顶楼。

　　她才意识到，她刚刚走神，不小心按的是上行键。

　　孟晚晴再次按了下行键，等电梯到了，她进入电梯，狭小空间里面的香水味依然很浓，这种香水的香味她感觉似曾相识。

　　她到了一楼，没有走出去，又按了上行健，犹豫了许久，手指按在顶楼的楼层健上。

　　电梯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她走出电梯。

　　隔壁电梯门刚好打开，一个装扮性感时尚的女子进入电梯，边整理自己的妆容。

　　女子转身过来的一刹那，孟晚晴已经认出她是谁，迅速转到一旁，躲到电梯里的人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