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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028章 临春 ...

  •   第028章一九八二(三)

      易临春睡睡醒醒,却始终不想睁开眼睛,对于她来说,睡和醒没有什么分别。
      她睡着了,噩梦不断,总是会被惊醒。醒了又会跌入无尽的痛苦深渊,她又只想睡过去。
      她希冀再次睡着了,就可以永远不用再醒过来,却又被噩梦惊醒……反反复复,仿佛被困在泥沼中,拼命挣扎,却不知何处是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某一刻,她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易临春感觉内心深处泛起一股巨大的悲伤,仿佛一阵阵洪流从周身涌过来,将自己吞没,洪流化作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感觉内心慢慢变空了,仿佛那个困住自己的泥潭塌陷,泥沼随着眼泪渐渐流失殆尽。
      有人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手心的温暖传递到她心里,填满了心里面那个冰冷的空洞。
      易临春吃力地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她随手挡住,从指缝里看到,小祖奶奶正坐在床沿,手上拿着一本经书,笑望着她,“临丫头醒了?”
      “真的?我姐醒了吗?”易念春的声音从外面走廊传来,人随之跑进来,一阵风一样卷到床边,抱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有兴奋,有激动,还有一丝恐惧,“姐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先别哭,把你姐扶起来,让她吃点东西。”小祖奶奶拍了拍易念春,指向床头柜,上面放满了各种吃的东西。
      “对呢,不吃东西可不行,刚好保温杯里有二姐夫让我带过来的粥和鸡汤。”易念春抹了一把眼泪,与小祖奶奶合力把她扶起来,靠着床头半躺着,背后塞了两个枕头,然后把鸡汤盛出来。
      小祖奶奶端着碗,亲自给她喂鸡汤。
      她只喝了一口,感觉有些腻人,吃力地摇了摇头,看着旁边的白粥。易念春立刻会意,把小祖奶奶手里的鸡汤换成了白粥。
      小祖奶奶奶耐心地吹着白粥,一口一口喂着她吃。
      易临春望着老人家满头银发,慈祥的双眼布满血丝,不用问也知道,她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眼眶一红,两行热泪滚落下来,匆忙把头撇向一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易念春在旁边解释,她自进医院就一直不醒,医生说病人自己没有求生意志,用再好的药也没用。住了大半个月,他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把小祖奶奶接过来了。
      “果然还是小祖奶奶有办法,来了三天你就醒了。想不到念经还真有用,菩萨显灵了。”易念春接过小祖奶奶手中喝完粥的粥碗,放回床头柜,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瞎说,你这小丫头,读了那么多书,还跟个老封建一样迷信。”小祖奶奶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这种话,易念春更听不懂了,易临春似懂非懂。
      “凡事不要想着依靠什么神灵保佑,天底下那么多人,神灵忙得过来吗?”小祖奶奶见她们不懂,只能用简单通俗的语言解释,“身处这人间世,只有自助者,天才会助他。”
      易念春又反问,那为什么要念经,之后与小祖奶奶争论,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之类的抽象话题。
      易临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们一老一小打打闹闹,心里又泛起一阵悲伤。
      她曾经想象过的幸福家庭的模样,孩子们在家里跑来跑去,互相打闹,夫妻有说有笑,有商有量,偶尔呵斥一声调皮的孩子……她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有可能拥有了。
      小祖奶奶让易念春回去告诉他们说她临姐醒了。
      易临春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累,又躺下来,只是眼睛一直睁着,听小祖奶奶念各种经文。
      易念春回去后没多久,孟雪松和袁佑卿一前一后到了,两个人的表情一冷一热形成鲜明对比,孟雪松始终冷着脸不吭声,袁佑卿笑着谈起这段时间湾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随后,何淑秀搀扶着易开元也来了医院。
      何淑秀安慰她,人醒了就好,休息好了,找个好日子出院,霉运过了,以后的日子都会是好运。
      易开元只看着她,双唇颤抖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小祖奶奶让他坐旁边歇着,聊些家常。
      有医生过来给她做了检查,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你是说,她可以直接回家?”孟雪松像是不敢相信,跟医生一再确认。
      医生一再肯定,她身体没什么大碍,可以出院,只要回去好好休养,多补充营养,不要受什么刺激就行了。
      显然,医生并没有涉及其他更深层次的含义,孟雪松所担心的那些问题。
      医生离开病房后,袁佑卿才发话,“雪松啊,你还是不相信我啊,我都给你打包票了,不会让你的钱打水漂。不过,你们二姐给我布置了任务,让我一定要把临妹接回我们家休养。”
      “那怎么行?还是回家吧。”孟雪松脸上表情复杂,看起来有一丝隐忧。
      “让临姐回娘家住几天呗。”易念春嘀咕了一句,眼睛瞟了一眼易开元与何淑秀,只是他们正聊着什么,没接她的话,亦或许是根本没有接她的话的想法。
      他们三个争论许久,没个结论,易临春也始终静默不语。
      最终,小祖奶奶缓缓起身,替他们做了决定,“不要争了,让临丫头跟我老太婆去神农山做个伴,住上十天半个月再说。”
      所有的人都清楚,这大概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世事变化无常,易临春现在情况特殊,眼下没事,不代表后面就百之百安全了。万一风向一变,她又要被送进去,没有人不害怕。也只有小祖奶奶这样的智慧老人,才能从容应对。
      于是,没有人再争,易临春自己也没有开口拒绝,大家也就当她默许了。
      孟雪松很快去办好了出院手续,袁佑卿陪他一同用板车送小祖奶奶和易临春去神农山。易念春也想去,可第二天要上学,只能跟随易开元与何淑秀回家。
      到了神农山,袁佑卿扶着小祖奶奶下了板车,等小祖奶奶钥匙开了门,孟雪松把易临春从板车上抱下来,一口气抱着她进入小祖奶奶小屋里面,安顿她在床上躺下来。
      “孩子又没了……”易临春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抱着他脖子的双臂一直保持箍着的状态,没有松开,嘴里重复着这句话,哽咽颤抖的声音里有愧疚,有悔恨,和无尽的悲伤。
      孟雪松拍了拍她的背,“没了就没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如果没有孩子,就把骏仔当我们自己的孩子养着。”
      旁边袁佑卿扶着奶奶坐下来,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手抹了一把眼泪,又露出一贯的微笑,“你二姐说了,如果你们没有自己的孩子,我们就生两个,你们随便挑一个过继到名下。”
      孟雪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双手掰开她箍在脖子上的手臂。
      易临春手臂有些酸,他一碰就自动解开了,头偏向里面对着墙壁,眼泪渐渐止住了。
      “你在这里休息半个月,家里分的田……不多,”孟雪松声音顿了一下,似是有一种难言之隐,“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犁田,打秧苗,插秧,把早稻种下去,等忙完了就来接你回家。”
      “分田的事……”袁佑卿接了他的话,却又欲言而止,声音里隐隐能感觉到有种无奈。
      易临春正沉浸在悲伤中,无暇顾及他们这些细微的情绪,没有追问个中缘由。
      天色也已经不早,小祖奶奶催促他们赶紧下山回家,让他们不要担心,各自忙自个儿的去。并特别叮嘱袁佑卿,好好照顾易满春,等孩子生下来了抱过来给她看看。
      袁佑卿自是满口答应,叫上孟雪松,两人一同离开了。
      山中岁月恬静怡然,远离尘世喧嚣,空气也清新,又正是三月山花浪漫的季节,各种野果飘香,确实适合养身体,恢复元气。
      半个月静养下来,易临春从卧床不起,静默不语,时不时泪流满面,黯然神伤,渐渐能下床,在太阳底下坐一会儿,听小祖奶奶念经读书讲故事。只是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四月伊始,一如既往,易临春起得有些晚,等小祖奶奶下去千福庵点了灯以后才起来,发现小祖奶奶提了个袋子,放到桌上,袋子的开口没有绑紧,露出里面的东西。
      易临春看到里面那些纸扎的各种小孩用品,衣服,鞋子,帽子,趴在桌上,边哭边自责,“小祖奶奶,我是不是罪有应得?如果我反应不那么激烈,情绪不是那样狂躁不安,孩子就不会没有。他是被我杀死的,我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小祖奶奶在她旁边坐下来,拉着她的手,“丫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孩子他不生不灭,没有生,也没有死,他只是把自己和你融为一体了,让你替他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
      易临春抬起头,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不增不减,你可以这样理解,如果这个世界给你的空间就只够容纳一个肉身,那么你和孩子,必然只能二选一。孩子知道让你选择太残忍,所以替你做了选择。他的慈悲,也获得了相应的回报,不用来这个残酷的世界走一遭,经历生老病死、求不得等各种各样的痛苦。”
      易临春坐直了脊背,心里的迷雾渐渐散掉,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是啊,他们这样的家庭环境,孩子来了也要跟着他们受苦,他不来这个世界,也未必是件坏事。
      这么一想,她心里好受多了。
      “走吧,我们把这些给孩子捎过去,愿他在自己的世界,幸福快乐。”小祖奶奶拉着她的手起来。
      桌上袋子里东西很多,应该不轻,易临春抢在她之前提上了袋子。
      小祖奶奶领着她到附近的一棵菩提树下,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烧成灰烬。
      易临春看着火苗渐渐熄灭,长舒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心里默默念叨着,“孩子,谢谢你救了妈妈,你一定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孩子,所以你不用来这个世界吃苦。我只能做你三个月的妈妈,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是来告诉我这个的对吗?”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问小祖奶奶,她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坎坷不断?
      她们正经过一条小溪,水不深,水流缓慢,里面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
      “你看,山里的水,能汇聚成这样一条小溪,其实并不容易,但也没有特别难。你是不是以为,他们穿山凿石,直奔到溪里来的?”小祖奶奶笑望着她,等着她回答。
      易临春看了看她,又看向溪中的水流,和那些巨石,再看看巍峨的高山,摇摇头,“并没有,水绕过山,绕过石头了。”
      “对啊,水这种东西,哪里地势低就流向哪里,哪里有障碍物,直接绕开就是。什么迎难而上,它才不会浪费力气。但你别看它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刻,还真能水滴石穿呢。”
      易临春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回想起在里面的那段日子。
      公家那些人每天重复问她,做了什么,跟哪些人交易,在哪些地方交易,获得多少金额……甚至还有人威胁她,让她老实交代,否则严惩不贷。
      她始终无法接受,因为在老街摆摊卖了点炭,就被带去问话,这犯了什么法?她更愤愤不平的是,那么多人,为什么不都抓起来,只抓她一个?当然,她后来才知道,很多人都被管控起来了,包括易定春。
      正因为她不配合,态度恶劣,惹怒了公家的人,最后把她送给公安,关到监狱里了。
      易临春因此更愤怒,反抗更激烈,直到发现自己流血不止,被送进医院,才意识到,她应该进来之前就怀孕了,只是她一直没有感觉。
      她的体质特别奇怪,那些怀孕的迹象完全没有,感觉跟没怀孕一样。也或者是因为第一次孩子没了以后,她根本没想过,她这么快又会有孕。
      也正因为她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是怀孕的人,情绪波动太大,最终失去了孩子。
      如今她才意识到,她那样的张牙舞爪,叫得再响,其实都没有用,无异于以卵击石。
      “小祖奶奶,我好像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了,”易临春视线投往小溪的方向,落在最大的一块石头上,“水可以绕开石头,也可以水滴石穿,绕开肯定是更容易的,有容易的办法,为什么要浪费力气用难的办法?”
      “对,图难于易,有的时候更有可能成事。你性格太硬太烈,总是啃最硬的骨头,当然容易吃亏。”小祖奶奶拉着她往回走,“临丫头啊,人的命运,有一个无形的平衡器,平衡的法则就是经书上说的,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要觉得命运对你不公平,你失去了一些东西,总有一天,上天会给你补偿另外一些东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相信小祖奶奶,你的好日子肯定不远了。”
      “真的吗?谢谢小祖奶奶。”易临春兴奋得忍不住抱住老太太的脖子,许是太激动,抱得有点紧。
      “哎呦,丫头,勒死我了。”小祖奶奶推开她,抓着她的手,笑望着她,“好了,可以下山了,孙悟空总是要离开菩提老祖的。”
      易临春被比喻成孙悟空,觉得很滑稽,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她们回到小屋,孟雪松已经等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显然来接她了。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她也不好意思再打扰老人家,当即收拾好东西,告别小祖奶奶,跟随孟雪松走到山脚下,自行车停在老地方。
      易临春坐上自行车,他骑上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腰。眼前的风景迅速变化,思绪飘到了他们结婚那年,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三四年了。
      她希望以此为新的起点,往后的日子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她回到家的头几天,左邻右舍显然都很好奇,很多人跑过来看她,有冷嘲热讽的,有狗眼看人的,也有善意的安慰和关怀的。
      易临春对不怀好意的人只是微笑应对,对友善关心她的人,也真心感激,寒暄一番。
      只是,三天过去了,易定春和易满春都没有来看她,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胡玉娴始终没来看她,连孟崧骏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孟雪松话不多,除了问她饿不饿,渴不渴,给她端茶送水,就没什么多余的话了。隐约感觉到家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大病初愈,接待了那么多人,她明显感觉精力不济。到第三天送走客人,她早早回床上躺着。
      直到她回来的第四天傍晚,贺香桃来看她,还带了李春仁的问候,她因为又怀孕了,吸取前两次的教训,不敢随便乱跑,在家休养。
      贺香桃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高兴。
      农机厂被查,查出很多不合规的业务,尤其是袁家老大袁常兴拿农机厂的钱给人周转,收取利息,非法借贷盈利,被赶出了农机厂。
      袁家老二袁常达,也就贺香桃家的那位,原本郁闷得很。
      去年家里托关系花了大价钱给他在城里买了个户口,没想到年底出了新政策,严格控制农村劳动力进城做工,控制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
      他们撞在枪口上,城市户口作废,白花了一大笔冤枉钱。
      现在老大被踢出了农机厂,老二自然就有机会了。
      “你说,这是不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贺香桃一边给她剥橘子,一边自问自答,“我们家那位以前在农机厂总是被老大排挤,还是自己的亲弟弟呢,现在好了,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易临春只是听着,对他们这种有钱有地位的大家庭的内部纷争,不置可否。
      “对了,你可要小心啊,”贺香桃递给她一瓣橘子,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也压低了,“我们家那位老大在老头子面前说你坏话,说有人看到你去周吉武家吃饭,肯定是你怂恿周吉武去上面闹,才引起上面的注意,他们才会来农机厂查账。这次分田故意让你们家吃亏。以后还不知道想出什么法子来整你。”
      “我们家分田吃亏?”易临春坐直脊背,追问她是怎么回事。
      “才分给你们一亩多,按人口你们至少应该有三亩,心太黑了。听说找了个借口……”贺香桃话还说完,孟雪松突然进来了,让贺香桃留下来吃晚饭,他去做饭。
      贺香桃自然听出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便起身告辞,说家里做了饭等着她,先回去了。
      贺香桃离开后,易临春没有问孟雪松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们吃完晚饭,洗刷完,躺下睡觉。
      他从身后抱住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求她,“你不要去跟他们闹,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有口饭吃就行。你再进去,我们已经没有钱去托关系了。”
      易临春心像被闷棍砸了下来,眼泪瞬间滚落到枕头上,强忍住不哭出声来。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情绪,双手覆在他手背上,“嗯,我听你的。”
      他显然有些意外,她和以前不一样,突然变得这么温顺,长舒一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睡吧。”
      “好。”易临春闭上眼睛,眼泪依然在往外流淌。
      蝼蚁尚且偷生,现在的他们,与蝼蚁有什么分别?
      可她相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总有扬眉吐气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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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近文《山河向你,繁花次第》《云胡不喜》(长篇) 完结文《小森林》《橘子黄的第六感爱情》《大海澎湃时见鲸》《磐石开出扶桑花》《仲夏星光》 Wb:@白一墨啊 感谢关注,见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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