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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026章 定春 ...
第026章一九八二(一)
易定春在旧历春节前一天获准回家,日复一日的问询调查终于结束。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结束得更莫名其妙。
她许多年以后才明白个中缘由,或许是因为很多年以后,她才有勇气去回想过去一个月那段噩梦般的日子。
眼下,她提着个手提袋走在大街上,肚子饥肠辘辘,寒风呼啸,刀一样刮过她的脸庞,疼得她浑身打颤。整个人疲惫不堪,恨不得直接倒地睡死过去,再也不用醒来。
易定春走到县委门口,隔着马路,一眼看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仓促的脚步顿时停住,像被胶水胶着,怎么也扯不动了。
门口停放着一辆专车,车身用红绸布装饰,前面贴了个大大的“囍”字,一看就是一辆婚车。
新郎新娘站在车身旁,几个老人拉着他们的手,似乎在叮嘱什么,他们不断点头。
好一会儿,有人大声催促新人上车,幸福街一号那边的酒席已经准备好了,让客人们也都各自移步去婚宴现场。
新郎给新娘开车门,扶着她上了车后座,再关上车门,跑到车子另一边,开车门,上车之前,头突然看向马路她在的这一边。
易定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看到了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她胸腔内的怒火似翻江倒海,有那么一刻,她恨不得冲到马路对面,扇他一巴掌。
然而她纹丝未动,想动却动不了。
停滞的时间很快恢复,他上了车,车子转眼开走。
易定春视线随着车的方向往前延伸,脚步依然动不了,忽然瞥见易念春跟随车子在跑,边跑边回头冲她大喊,“大姐,你先回家,天太冷,别冻感冒了。”
她像个木头一样立在原地,也不知道易满春与袁佑卿什么时候过来的,把她推上自行车后座,袁佑卿推着车,易满春扶着她,一前一后把她接回了家。
一路上,他们说了什么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到家以后,她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易定春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这是她多年来形成的生物钟,无论早睡还是晚睡,天亮就会醒。
睡了一觉,她终于恢复了元气,大脑也能正常运转了。
起床第一件事,她找了个大麻袋,把抽屉柜暗格里面的信全掏出来,装进麻袋。
出门的时候,易念春笑问她,“大姐,你这是要去哪?”
“出去有点事。”
“你是去江边吧?我也要去。”
“……”她本想拒绝,但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不让她去,她肯定会跟家里人说她一个人去江边,他们还以为她想不开。
易念春也提着个袋子,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个打火机。
她们到了长乐江边,还是那棵大树下,她把麻袋里所有的信全倒出来,接过易念春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一封信,扔进地上那一堆信里面,转眼火苗窜了起来。
易念春把她手里的袋子打开,往火堆上一倒,同样倒出一堆信。
她一眼看出,那是她写给卢昱山的信。
易定春有些意外,能想象得到,她昨天跟着婚车跑到幸福街去以后,大概做了什么。可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怎么应付那样的场面?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他们敢为难我吗?”易念春一脸自豪,声音却满是愤怒,“对这样的渣男,我可不会客气。大姐你不知道,我昨天大闹婚礼现场,让他把东西拿过来,立刻,马上,否则就赖着不走。他只能乖乖的让人去乡下老家把信拿过来了。”
“你是吃了豹子胆吗?”易定春又气又觉得好笑,麻木许久的心,泛起一丝暖意。
“怕什么?我没砸他的车已经算客气了。”易念春旁边捡起一根木棍,把信堆翻了翻,让火烧得更充分一些,再把棍子往火上一扔,侧头看向她,“大姐,你恨他吗?”
“……有什么可恨的。”易定春望着火堆,声音很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什么东西,气有些不足,“他有选择的权利。”
“确实,通过婚姻,能搭上县委的关系,还能住上幸福街三层独栋洋房,这种诱惑真不是一般人能抵挡得了的。”易念春蹲下来,双手捧着脸撑在膝盖上,望着火堆,“只是,我还是无法接受,那个请我吃手工米粉还给我加鸡蛋的哥哥,那个扬言要去日本留学的有志青年,和这个通过婚姻跨越阶层的新郎是同一个人。我有些难过,难道,我们这个时代就没有爱情了吗?像小祖奶奶与她的华哥哥那样的爱情?”
易定春心像被什么拧了一下,两下……绞痛难忍,痛得她无法呼吸,想哭,眼睛却干干的,流不出一滴眼泪。
易念春倒是一抽一抽的,转身趴在她肩膀上,泣不成声了。
易定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让她别哭了,心里疑惑,到底是谁失恋,谁安慰谁?
她看着地上那一堆信,渐渐烧成了灰烬,风一吹,转眼灰飞烟灭。
一切都结束了,压在她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卸掉。
易定春感觉轻松了不少,心痛的感觉稍稍有所缓解。
这一刻,她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好就是了,了就是好,若要好,先要了。”
易念春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挽着她的手臂,姐妹俩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回到家,她们忙着贴春联,打扫房间,洗澡洗衣服。
之后易开元作为一家之主,祭祖,祭灶神,她们跟在后面帮忙。
到中午的时候才忙完,何淑秀也做好了饭,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
和往年不一样,今年没有上厅屋的高脚八仙桌,只在厨房里放了一张小桌,一家人围桌而坐,边烤火边吃年饭。
何淑秀一坐下来,感叹了一句,“又少了一个,过几年,就剩我们两个老人了。”
“妈,你这是在变相地催我们都早早嫁出去吗?我还小呢,你催大姐就行了嘛,她现在大龄单身,你快快给她安排相亲吧。”易念春小心翼翼瞄了她一眼。
何淑秀愣了一下,看了看易念春,又看了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你大姐是该嫁人了,过了年就二十六了。我就说外面那些人靠不住,耽误了好几年。还是让我来张罗吧。”
易定春虽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但也没有像往年那样急着否定,只是专心吃着饭。
“明天你们姐妹三个还是去神农山给小祖奶奶拜年。”易开元每年除夕都要反复唠叨这件事,唯恐她们忘记。
“爸,二妹已经结婚,袁家人多事杂,她什么时候有空去让她自己安排吧。明天我跟小妹去就行了。”
何淑秀也在旁边附和,唠叨着袁家那一大家子,易满春新婚头一年,该走的亲戚走完,肯定至少要到元宵节以后了。
出乎他们的意料,初一一大早,易满春就拉着袁佑卿回来拜年了。
然后让袁佑卿在家里陪两个老人,帮忙做饭,她们姐妹三个去神农山。
在小祖奶奶那没呆多久,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来了。易临春不在,她们不敢久留,怕老人家问起,不知道怎么应对。易开元让她们先不要告诉小祖奶奶,免得老人家担心。
晚上,袁佑卿掌勺,做了一大桌的菜,大部分都是年前他们小两口送过来的。
席间,袁佑卿话不多,多数时候听易开元讲,偶尔回应一两句,时不时地往易满春碗里夹点菜,鱼啊肉啊堆得老高。
“我不吃,你自己吃。”每夹一次,易满春瞪他一眼,拍一下他的手臂。
袁佑卿只是笑,不说话,等她跟她们姐妹说话的时候,又悄悄夹一块。
等到全桌人吃完了,易满春碗里还有一大半碗,她撅着嘴巴,把自己碗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进袁佑卿碗里,自己跟着易念春跑去房间里玩牌去了。
何淑秀说吃不完倒掉就行了,不然吃撑了也不好。
“没事,在家里她吃不完的都倒我碗里,我都习惯了。”袁佑卿目送易满春进房间,才收回视线,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进嘴里,没几口就吃完了。
何淑秀要收拾碗筷,易定春起身帮忙,袁佑卿早已把围巾系在自己身上,抢过她们手里的碗筷,让她们陪易满春玩去,他来收拾。
晚上,易满春要留下来住,明天一大早带娘家人去他们家吃饭,让袁佑卿先回去准备好。
“咱们明天一大早过来接也行嘛。”袁佑卿这会儿看起来又像个粘人的小孩一样了,非得缠着易满春一起回去。
最后还是易开元发话,“结婚了就要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别天天往娘家跑。”
说的易满春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们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她还真是天天往娘家跑。
最终,易满春还是跟着袁佑卿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们刚起床,易满春又过来了,连早餐都不让他们吃,就拽着她们去他们家,说袁佑卿煮了早餐,一起去他们那边吃。中餐、晚餐都准备好了,晚上住他们家。
易开元自然不同意,说吃中饭的时候再去,但也没阻止她们姐妹们去。
两家其实没几步路,几分钟就走到了。
在他们家,情形也和初一他们来娘家差不多,易满春只需要坐着陪她们玩,吃东西,看电视,袁佑卿在厨房里忙碌,他姐袁凤娥打打下手。
易开元和何淑秀过来吃了个午饭,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坚决不愿意住一晚,说这么近也要留宿,会让湾里人笑话。
袁佑卿说了半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只留下了她们姐妹两个。
易念春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二姐夫留下我们,完全是为了陪二姐,我们就是俩陪客。她怎么开心他就怎么做。”
易定春看着他们夫妻俩恩爱有加,心里也着实为他们高兴。想起易临春新婚第一年那个春节接他们去小孟湾,完全是两种相反的情形。
“临妹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她也在就好了。”易满春突然嘀咕了一句,眼泪一下子像就开闸的龙头一样涌出来。
袁佑卿从早上忙到晚上,厨房里的事忙完回房间来,刚在床沿坐下,和她们一起看电视,屁股还没坐热,又起来走到她们围坐的炉火旁,弯着腰看着易满春,边给她抹眼泪,边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又哭了,我都给你说了临妹在里面挺好的,年夜饭我给送了,新衣服也送到了。咱不哭了啊,大过年的。”
“你是猪啊,过年都不能回家,怎么会好呢?”易满春推开他的手,把他整个人往外推,话里带着气,“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你堂姐想想办法,让我们家临妹出来过年呢?”
袁佑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说话,只是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她。
易定春和易念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起身,去另外一间客房睡觉了。
睡觉前,易念春嘀咕了一句,“大姐,我又相信爱情了。你呢?”
“睡吧。”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脑海里闪过县委门口那一对新人,心隐隐作痛。
“可是,我们好像都没有二姐那样的福气。”易念春转过身,背对着她,“你会不会去怀疑,过去你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会不会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对你真心过?”
“……”易定春按住胸口,那种熟悉的心痛,时不时像潮汐一样涌起,总是要花一番力气才能褪去。
她好不容易平复过来,长舒一口气,无意间发现,旁边的易念春用被子蒙住头,似乎在哭。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丫头小小年纪,却总像她的嘴替一样,精准地表达她无法说出口的话。因为痛苦的人不只她一个。
她至少比她大了十一岁,这样的痛忍忍就过去了,可她还没满十五岁。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能分辨得清楚?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没有必要再去纠结是真心还是假意。”易定春转过身,从身后抱住她,“如果没有人爱我们,我们就自己爱自己。”
易念春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扭着头笑望着她,“大姐,我爱你,永远爱你。”
“……”易定春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把她推转过去,“我知道,这还用你说?睡觉。”
易念春点点头,没再说话,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直到睡着了才放开。
这一晚,她也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时间是治愈一切伤口最好的良药。
一个春节假期下来,易定春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个春节,她没有像往年那样早早去工厂,在家里一直呆到元宵节过后才去上班。
第一天上班,工厂里大多数人,都对她敬而远之,走在路上,总是有人指指点点。
这种情况她早就预想过,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常秀英倒是不在乎,她却暗中提醒她,有人的时候,最好还是与她保持一点距离。
年后上班,她工作没那么热心了,每天只是坐在仓库角落里,按部就班地完成本职工作。
罗基文再来转述中层会议内容,她只是听着,不做任何辩驳。
常秀英常常在她耳边唠叨,军大衣卖不出去,库存越来越多,新生产的毛巾有的供销社不够卖,有的也堆了一大堆库存。
易定春就当没听到,到点就下班,晚上去夜校上课,周末回家。
她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夜校的学习中,还有半年她就毕业,能拿到文凭了。
这或许是她过去几年下来,唯一的收获了。
没想到,有一天下班前,无意间听到仓库两个同事聊天,让她收获了意外的惊喜。
其中一个叫郑雅武的大姐,她对她印象很深,因为她有洁癖,每天拿着毛巾擦来擦去,手的皮肤都擦红了。
另外一个同事抱怨,说工厂现在乱七八糟的,杨厂长为什么都不来工厂管管?
郑雅武回答,如果你有什么急事,可以去后街找他,他们家就住那一块儿。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就在那一瞬间,易定春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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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近文《山河向你,繁花次第》《云胡不喜》(长篇) 完结文《小森林》《橘子黄的第六感爱情》《大海澎湃时见鲸》《磐石开出扶桑花》《仲夏星光》 Wb:@白一墨啊 感谢关注,见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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