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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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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吃完饭后,循例回到楼梯旁的办公室,还没到门前,在楼梯拐角碰见了刚下楼的沈恪时。
沈恪时笑意温和,双眼因笑微眯着,眸光在灯光下闪动着,温润明朗:
“晚上好,吃饭了吗?”
“嗯。”老张十分敷衍地应了声,表情却比上午见面时,缓和得多。
现在的小伙对生人大多沉默高冷,来去总是急匆匆的,像沈恪时这样灿烂开朗,进出总打招呼的,老张还是极少碰见。
可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总与记忆中的相重合,老张心头一惊,才缓和一些的表情,瞬间又紧绷起来。
没等沈恪时继续问,老张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等走进办公室后,老张才想起,如今这年头已经不用手电或是油灯了。
“到底是老了,记性越来越差。”
老张嘀咕着,回头看了一眼大堂,见沈恪时已经走出大门,他才从办公室出来,往大楼后门的方向走去。
穿过长廊,距离后门还有十几步距离时,老张忽然停下了。
他木楞地看着前方,随后微眯起眼,想要看得更真切。
当老张看清地上躺着的是谁后,他立刻着急忙慌地三步并两步往前赶,可惜腿脚不利索,并没有提高多少速度。
一只黑猫正躺在后门前不远的地上,双眼微启微阖,喘着气,十分虚弱。
老张抬头看了眼被人打开的后门,外头的冷风不停刮进来,凉飕飕的。
“您、您这……唉。”
老张叹了口气,匆匆绕过黑猫去把后门关上,像自言自语般:“还是出不去啊……”
空旷的楼道里没有人回应他,等老张回过头,猫已经不见了。
老张绕完一圈后回到办公室坐了一阵,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他看了看表,起身走出办公室,准备回家。
没走几步,老张就看见那只,趴在大堂角落长椅上的黑猫。
它好像听到了动静,调整一下趴着的姿势,异色的双瞳看向老张,像是带着一点疑惑,轻轻的“喵”了一声。
老张愣了半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拐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啊,您是问阿忆?阿忆明朝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只猫像是听懂了一样,又开口轻唤了声。
老张扬起笑,脸上有些疲惫:“还好,不累,我这身子骨就得走走,不然啊,老得更快。”
“我这就回去,您多保重,今晚就别再试了,要是被……”
……
“哈哈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变得像阿爹一样啰嗦。”
幸好这个点大楼没什么人出入,不然这人猫对话的场面,又能让布莱克大楼添多一笔诡异的传说。
老张离开后不久,布莱克大楼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黑猫闻声坐了起来,将尾巴绕在脚边,往门口处看。
沈恪时正耷拉着头,步伐凌乱地走进大堂,暖黄的灯光照亮他的侧脸,脸颊淡淡的红晕清晰可见。
忽然,他脚步一顿,转头朝黑猫的方向看去,迷蒙的双眼眨了一下,眼神呆滞,眸光却依然明亮。
接着他薄唇微启,嘟囔一句:“唔……猫?”
沈恪时打量着这只坐姿优雅的黑猫,醉意让他脑袋昏沉,隐约有种熟悉亲昵的感觉。
他东扭西歪地走到长椅前,在猫的旁边坐下。
也许是为了让开位置,也许是沈恪时身上的酒味过于浓重,在他坐下后,黑猫立刻起身,往另一侧挪了两步后再次坐下,坐姿和刚才一样。
沈恪时转头,黑猫也在看他,异色的猫眼中正映着他的脸。
“真羡慕你,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恪时喃喃着,整个人靠在坚硬的木质椅背上,背部被轻轻磕了一下,轻微的疼意让他蹙了下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
“他们啊……呃,都以为我是装的。可我真的弹不了了,弹不了……”
听着沈恪时梦话般的呢喃,黑猫扭头不再看他,张嘴打了个哈欠后,轻轻晃动着尾巴。
看着那缓慢摇动的猫尾,沈恪时伸手想去摸它的背,黑猫却突然炸起毛,然后跳下了长椅。
它没走几步就停下了,回头看着沈恪时,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他。
沈恪时蹙着眉,他仍醉着,脑袋微微歪斜,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黑猫,眉眼里掺了几分孩子气:
“生气了?讨厌我?”
猫自然是不会回应他的,所以刚说完,沈恪时自己也笑了:
“也对,反正连我也讨厌我自己……”
他起身,摇摇晃晃的,期间差点又跌坐在长椅上,幸好最后还是站稳了。
“走啦,拜拜。”
说完,沈恪时抬起手,笑着跟黑猫挥了挥,往楼梯走去。
黑猫在原地看了一阵,直到沈恪时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它才跟着跑上楼梯。
陆月里回到家后,没有马上开灯,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拿起那个放在茶几上,小巧玲珑的白玉鼻烟壶,葱指轻轻捏着,将它抵在鼻尖。
鼻烟温和的香气,让陆月里放松下来,双眸不自觉微阖。
听到隔壁传来的钢琴声后,她缓缓睁开眼。
陆月里听过这首曲子,《月光曲》的第一乐章。
温润的琴声如水一般,轻轻流淌着,透着一种沉闷阴郁,和淡淡的凄清,让这个本就寒风凛冽的冬夜,更添几分凉意。
厚重的窗帘把光亮挡在了窗外,陆月里起身,将鼻烟壶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在一片黑暗中,轻易绕过各种家具摆设,走到窗前。
她拉开窗帘,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这时云层正好散开,月光透过窗倾泻进屋,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抹银灰。
因为开了窗,琴声更加清晰,陆月里听着,稍一偏头,瞥见那份被她随手放在一侧的报纸。
从窗外洒进来的光,落在报纸的一则专栏上,专栏的标题十分蹩脚,毫无吸引力可言——《钢琴天才的消失,是意外,或另有隐情?》
忽然一阵风掠过,报纸被吹落在地。
刚才还站在窗前的陆月里,眨眼不见踪影。
钢琴声戛然而止,沈恪时坐在钢琴前,脑袋耷拉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像是清醒的姿态。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前一片迷蒙中,他好像看见有一团黑黑的毛球,正趴在钢琴的顶盖上。
沈恪时这才想起,自己弹琴时还没把顶盖打开,正想起身去打开顶盖,却突然顿住了。
他……能弹琴了?
沈恪时眨了下眼,看着那团黑色的毛球,神情有些呆滞。
可醉意上头,让他无法细究,在一片混沌中,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让沈恪时分不清自己是醒着的,还是在梦里。
……
朦胧中,耳边忽然响起一首他明明第一次听,却又异常熟悉的曲子。
弹琴的人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曲子轻快缓和,干净清澈的琴音,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在暖融的清风里跳跃着,如梦似幻,温柔痴缠,让人听着不自觉扬起嘴角,沉醉其中。
沈恪时听入迷了,恍惚间觉得,正在弹琴的人,好像就是他自己。
这时,他感觉肩头一暖,恰到好处的重量让他缓过神。
琴声仍在继续,视线像是被人操控似的,缓缓移到左侧,有人正坐在他旁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就在快要看清对方的侧脸时,画面又和上次一样,突然熄灭。
……
沈恪时从梦中惊醒,顾不上因宿醉而隐隐作痛的脑袋,光着脚跌跌撞撞地跑到书桌前,翻出纸笔,试图依照仅存的记忆,将梦里的那首曲子记下来。
可当他拿起笔后,脑海却一片空白。
挣扎了将近二十分钟,随着思绪逐渐清明,沈恪时越发觉得自己可笑。
“我在想什么……”
那曲子根本不存在,只是他在梦里的错觉罢了。
洗漱完后,沈恪时准备去附近的咖啡店解决早餐,在他打开门的瞬间,有团黑影从他脚边一闪而过,跑出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