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Chapter.6 所谓「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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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仓烨子的眼神黑沉沉地望着我，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渊，那是对既定的命运拼尽全力抗争之后，却最终只能妥协的无力和折腰。
她垂着头，就像是对着命运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只有眼仍冰冷地燃烧着漆黑的火焰，不知是对我们的愤懑，还是对世道的怨恨。
“所谓的战争，究竟是为什么会发生？”大仓烨子低声问道，像是在问在场的每一个人，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利益的争夺？”
“因为立场的不同？”
“还是单纯的，就像是你对队长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人类的「愚蠢」？”
空旷的厂房内只有幼女沙哑而稚嫩的嗓音回荡。
*
在过去，日本这个国家还未一统的时候，先是村落与村落之间爆发冲突、引发战争；在村落逐渐合并之后，又是藩国与藩国之间为了争夺权力，于是战乱四起；待到新的政府建立，地方分权的幕藩体制被废除，中央集权的行政体系建立，日本内部就不再有所谓的“战争”的出现，至多也就是小范围的“动乱”，“战争”这一概念就变为了与外部其它“国家”的冲突。
同样是在这片土地上，为什么曾经人们会互相争斗、最终演变成战争，但如今的人们却不会如此？
福地樱痴思考出的答案，是「认知的谬误」。
所谓的“战争”，是发生在“我们”与“他者”之间的纷争，因为人们将“他者”视为与“我们”不同的其它集体，所以才会在出现纠纷后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同胞”之间的冲突不过是一个人的左右手在打架罢了，与“外人”的冲突才是两个不同的“人”的角力。
这就是「认知的谬误」。
从古至今，人们在认知中，人为的将全体人类通过文化、肤色、信仰等等标准区分为不同的群体，因为并不将“他者”视为自己的“同胞”，于是不同的群体发生冲突后，就会演变为所谓的“战争”。
而到了现代，随着科技的发展，世界各地的人都能通过网络彼此了解、交流，文化、信仰这种意识上的分隔在逐渐消融，仍阻挡在人类之间、人为的将人类分为“我们”与“他者”的屏障，就只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名为“国家”的存在。
想要阻止三十六年后的世界大战，想要让战争真正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福地樱痴所能看到的唯一的出路，是消灭国家、实现「人类的统一」。
这是一个听起来就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任务，即使是「书页」，也不可能实现这样毫无逻辑的事，福地樱痴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他将「人类的统一」这样抽象的概念，拆解为了更加具体的指令。
——拥有合法使用人类物理性暴力的最高权力。
简言之，就是整合全世界人类的军事指挥权，将这个最高军事权力掌握在手中，以军权控制各国的主权，那自然也就拥有了强制熄火战争的权力。
就像“如何把大象关进冰箱”的操作指南，实现这个目标理论上其实也只需要极其简单的三个步骤：
第一，让各国组建联合军队。
第二，将联合军队的控制权集中起来。
第三，拿到这个控制权。
只要能推动现实向着这个方向偏移，再加上「书页」的力量操作，就能让「人类的统一」这种听起来可能性为0的事情真的变成现实，人们在「书页」的影响下，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对啊，人类统一当然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人会质疑这件事，就像没有任何人会质疑十二年里抓获了多少罪犯、解除了多少危机的武装侦探社，会是要□□、毁灭社会的恐怖|||分子。
福地樱痴决心以“席卷世界的恐怖|||袭击”作为促成各国合作的契机。
人类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只有在一致面临外部危机的压迫下，才会暂时放下彼此间的敌对，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商议合作的事情。
为了给各国带来压力，必要的“牺牲”是必不可少的，福地樱痴为自己划定了一条红线——五百人，这是为了永久的和平所要支付的代价，也是他在权衡之后能够接受的最大限度的代价，整个计划最终“牺牲”的人数必须控制在五百人以内。
以「天空赌场」作为计划的起点，从天空赌场流出的「硬币炸|弹」将会流向全世界，以扼住经济的命脉代替直接的恐怖袭击，只需要随机引爆世界各地的几个硬币，就能用最少的生命给各国带来最大的恐慌，让各国因为不知何时就会发生在身边的爆炸陷入终日的惶惶不安中。
在这种未知的恐惧下，各国受到「书页」的力量影响，就会产生“联合抵抗恐怖袭击”的倾向，同意组建联合军队。
而到了这个时候，就轮到布拉姆出场了。
被圣剑剥夺了权能的布拉姆，本质上只是福地手中的「武器」，经由福地“能使所持有的武器威力强化百倍”的异能加持，布拉姆的“吸血鬼感染”只需要数日就能够席卷全世界，瓦解掉各国的军事部队。
在至多二十个左右的国家因为吸血鬼感染而名存实亡时，为了防止事态蔓延、快速镇压吸血鬼之乱，联合国就会同意启用福地樱痴的真正的目标——『大指令（One Order）』。
那是一件大战时期研发的异能兵器，因为其作用过于危险，仅仅在投入战场试用过寥寥几次后，就被政府下令封印，连研发出这件异能兵器的异能技师都被政府暗中处死，只为了确保这件兵器绝不会流出。
『大指令』的功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部下完全服从指令行动”，正如它的名字一般，One Order——唯一命令。
不受部下的情感、意志，甚至是能力所影响，只要是指挥者的命令，哪怕是已经缺胳膊少腿了，接收到指令的部下爬也会爬着去执行命令，如同真正的提线木偶。
人类联合军已经建立，只要『大指令』解封，那么联合军的统帅就会成为人类实际上的统领者，只要统帅一声令下，联合军就会不假思索、不计代价地将他们的目标碾成烂泥。
至此，人类的军事力量完全整合为一体，“战争”的概念就会从人类的未来中彻底消失。
负责制定这个计划的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福地樱痴需要他的头脑制定这一系列复杂的计划，但他也对这个魔人始终保持着警戒，在计划开始的时候，就将陀思送进了地球另一端的默尔索监狱，不给这个魔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
“——但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大仓烨子恶狠狠地看着我，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咬着牙好像要从我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来。
因为我策反了西格玛，于是天空赌场的硬币炸|弹没能在世界各地爆炸，各国对人类联合军的草案仅仅只是观望的态度。
又因为我在博思瓦里安号上揭穿了福地樱痴「天人五衰」首领的身份，于是福地樱痴积累了多年的威信一夜坍塌，被各国所戒备。
甚至是推动『大指令』解封的契机——吸血鬼感染全世界的危机，也因为福地樱痴持有的圣剑印记直接被我抹除，布拉姆被我顺手带回了侦探社，还没开始就直接宣告破产。
就连被福地樱痴关进地球另一端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因为我以各国高官政要作为人质威胁，从默尔索监狱里给放出来了。
堪称是两败俱伤、满盘皆输。
三十六年后的世界大战仿佛已经成为了无法改变的未来，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再没有人能够阻挡亿万人死亡的结局，命运就将要这样不可抗拒的降临。
“……队长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舍弃了。”
散乱的发丝垂落在大仓烨子的脸庞边，她看起来就像狼狈的丧家之犬，但却仍带着满身的利刺。
“死亡对他而言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就算是死后也要背负骂名、被人唾弃千百年也好，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这一切。”
“你们以为他是想要成为那个万人之上的人、全人类的统领吗？——队长才根本不在乎那个位置，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三十六年后的大战发生。”
“……说的好听。”露西语气不善地开口，“不在乎那个位置，最后他不还是要当人类联合军的统帅、让全世界都听他的话吗？那和当独裁的皇帝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好装模作样的，”
“谁说队长要当联合军的统帅了。”
大仓烨子冷冷地说道。
她的目光仍是落在我的方向，但却不再是看着我，而是看向了我身后的人，加重了音量，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我·说·过·了。”
“队·长·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舍·弃·了。”
“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成为人类联合军统帅的，是在这场计划的最后，砍下队长的头颅，以罪人的鲜血洗清蒙受的不白之冤，作为阻止恐怖|||袭击的英雄而重新出现于世人眼前的——”
“武装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
她直直地盯着乱步说道。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和风生交换了个眼神。
风生是无动于衷的毫无反应，我是单纯的没招了。和福地樱痴已经辩论过一回，虽然这一次的重心和上一次又有所不同，但我实在是没那个精神和大仓烨子再来一场辩论了。
毕竟上一次和福地吵那么多，也只是为了让那些被挟持的官员看清福地的真面目，这一次和大仓烨子吵又能有什么意义，白费功夫罢了。
一个人所拥有的观念，是由他人生中所经历的所有时刻共同塑造出来的，老实说，我从不觉得空口白牙的辩论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观念，至多也不过就是给对方的心底留下一粒种子。
或许在很久以后的某一日，又经过无数个日夜的人生经历灌溉，这粒种子会有发芽的那一日，但绝不会是当下的这一刻。
我刚想让风生把大仓烨子弄昏，准备直接让西格玛用异能从大仓烨子身上获取有关布拉姆的下落，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乱步的声音。
“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他很普通的开口了，用的也是很普通的、询问的语气，带着一点疑惑的情绪，以陈述的口吻直白地讲出。
“好啊，说吧、小鬼。”大仓烨子抱着胳膊，狭长的眼眯起危险的弧度。
我回头看向乱步，只看见他稍稍歪了歪脑袋，困惑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那条‘三十六年后的世界大战’的信息，就是未来的福地传递回来的情报呢？”
“……什么？”
大仓烨子一直阴沉着的脸上，在一瞬间露出了未能理解的空白表情。
我也一时愣住了。
“那个所谓的未来的自己传递回来的「预言」、”乱步皱了皱眉头，“说到底，也就是刻在用刀剑之类的利刃，刻在石头上的痕迹而已吧。既然只是这样的痕迹，那不是谁都能弄出来吗？”
“开什么玩笑！”大仓烨子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反驳他的话，但她的手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起来，“队长还能辨认不出那是不是自己的刻下的东西吗！”
“如果是自己以前刻下的痕迹，那应该是能辨认出来的吧，毕竟多少会有印象，”乱步直白的话语像是刀子一样血淋淋地剖开了某种可能，“但如果是「未来」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吧，毕竟谁也不会对未来没发生的事情有印象啊。既然如此，暗号也好、笔迹也好，这种东西——”
“都是可以模仿，然后伪造的吧。”
他的话语重重地砸在了大仓烨子的身上。
我收回了视线，再一次叹了口气。
这次不是没招的无奈了，是不忍卒读的怜悯。
“你还是先去确认一下大叔看见的那条「预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吧。”
我听见乱步这样说道。
用最寻常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313章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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