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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Chapter.8 ...


  •   我简直想要给夕方鼓掌。

      爱闯祸的「安倍凛一」鲜少能有占理的时候,有理的「月见山凛一」却又鲜少能碰上需要讲理的时候。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想了很多很多天了。

      如果说——哪怕只是我的猜测——如果说风生真的就那么想要和我一刀两断、和我切割的一干二净,我到底有什么理由再蛮不讲理地硬要逼着他、不让他走呢?

      ……
      我一点也不“占理”。

      我根本就保不住自己的命,又到底还有什么借口,能让他陪着我一起去死呢?

      我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死去,风生就是应该一直一直陪着我。孤独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远甚于深夜炸响的惊雷、划开血肉的利刃、被友人背弃的恨意与苦痛,如果连风生也不在我的身边,那么这样的死去比任何神明都要让我恐惧。

      可是“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和“风生的死去”相比,又是哪一个更加可怕呢?

      不想上课是风生的错,剑术训练输了是风生的错,被酒吞童子痛扁了一顿是风生的错——不管是什么事情,好的坏的,对的错的,安倍凛一都可以把锅甩到风生的身上,都是他的错,他该给安倍凛一收拾烂摊子,安倍凛一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问就是风生的错。

      但只有一件事,不应该是风生的错。

      如果风生不想死的话,那么他离开我、要回他的真名、对我刀剑相向——那都不是他的错。

      风生不想和我一起去死的话,不是风生的错。

      我是总是理亏的那个「安倍凛一」,如果最终摆在我面前的结果是风生的死亡,那么即使是最爱撒泼打滚、最擅长无理取闹的「安倍凛一」也会这样想:

      『还是只有我自己死掉好了。』

      我想要风生陪我一起去死,但如果风生会死的话、
      那还是只有我自己死掉好了。

      那不是风生的错。

      风生不欠我的。

      *
      ——不。
      ——风生欠我的。

      *

      “我要去找风生。”

      我看向了趴在夕方怀里的斑,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总是理不直气也壮的安倍凛一,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都、是、风、生、的、错。”

      斑震惊地看着我,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你脑子坏了?”

      “你才脑子坏了。”我冲它翻白眼,“滚蛋吧,用不着你了。赶紧回去给夏目带孙子吧,没用的猫大福!”

      “你这是什么语气!没礼貌的臭丫头!”斑立刻炸毛了,扑腾着要从夕方怀里跳出来抓花我的脸,但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来,“本大爷告诉你就算你们下次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再来给你们这对没良心的主从帮忙了!!!什么叫带孙子,本大爷年轻力壮英俊潇洒,你当我是什么八十岁退休的老爷爷吗!——再说了夏目只是个豆芽菜一样虚弱的废材中年男人而已,哪来的孙子!!!”

      “是吗?”我不以为意,“那帮我转告夏目加油。”

      “加油个天妇罗毛球啊!!”

      “夹带你喜欢的天妇罗和毛线球也不会让你的脏话变得可爱的,豚五郎。”

      和斑吵架总是这么让人心旷神怡,它看起来已经气得要变回妖身了。

      我转而将目光移向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拜托你了,夕方,把这家伙带回去吧。至于回礼的事……”我想了想,确认自己如今可谓是“两袖清风”,的确是拿不出什么东西给夕方“等价交换”了。

      “你要不回头找风生或者我师父要吧。”我厚颜无耻地选择了挂账。

      “你已经向神明付出过「代价」了。”
      夕方笑了笑,弯弯的眉眼在黄昏里被夕光晕染得像是幻梦一般温柔又美好,“这只是你稍微迟来了一些的愿望而已。”

      我不解,“我付过了吗?”

      我不记得我先前有“预支”过什么东西给夕方,印象里我们向来都是钱货两讫,很公平地遵照着“等价交换”的原则。

      但夕方却轻轻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本坪铃的回响,因此你投进钱箱里的那枚五円硬币,我确确实实地收到了。”

      五円硬币,在神社里祈福时常见的东西。摇响铃铛,把硬币丢进钱箱,双手合十然后开始许愿,不论是在那个神社都一样。

      是哪一次在神社祈福的时候丢进钱箱的呢?我也不知道,但神明总是这样,会在不经意之间,偶然地听见那么一两句凡人低声的祈祷,然后全凭着心情决定是否要去实现对方的愿望。

      但是我看着眼前这张与我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年轻女巫,那张略显年幼却神情温和内敛的面庞,让我想起了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好像只是在短短几个月前,我就在某处的神社里见过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么,一路顺风。”
      我对眼前的神明与猫说道。
      “运气好的话,下辈子再见吧,斑。”

      斑毫不领情对着我地冷嘲热讽:“你还能活得下来再说吧。”

      “我当然能活下来。”我瞥它一眼,笃定地反驳道:“我既然能够‘活过来’,那当然也一定能够‘活下来’。”

      斑下意识地又想还嘴和我继续吵架,但或许是看见了我气定神闲的样子,它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它才问道:“说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它问出了这个明明是最不合理、但在我“醒来”后,却一直没有人问过我的问题。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它看起来是越想越不对劲,“血肉可以复苏,因果可以倒转,真名可以捏造,但是对人类而言,你在死了的那一刻,你的‘灵’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才对。”

      “——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它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仿佛见了鬼似的,也或者是——它终于意识面前的我看起来是人,但似乎真的也是个“鬼”。

      我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了足足半分钟,突然“哼”的一声笑了。

      “哼、哼——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和你们这种没有师父的家伙,实在是很难解释清楚这种事呢~”

      懂不懂什么叫做就算死了也有师父给我“擦屁股”啊。

      “……你还是死了看起来比较顺眼。”
      斑顶着一双死鱼眼无语了,但我单方面认为它这是羞愧得无言以对,毕竟它确实是没师父的。

      虽然我也已经变得和它一样了,但那又怎么样,反正它又不知道。

      已经不记得曾经的斑,那可是比曾经还要好骗一百倍。

      “急什么,等你回去,对你来说我不就是‘死了’吗。”我无所谓地说道。

      斑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后,它那像是邋遢的中年大叔一样嗓音才再次响起。

      “你对他们一点留念也没有吗?”它问道,难得和缓低沉的语调,让我想起了它化为妖怪时那凛然的模样。

      “——留念也没有用啊。”

      西沉的太阳落在离我们很近很近的地方,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苍白的火焰燃烧着,像是天幕正在跳动的心脏,沉重而又迟缓地吐息。

      我看着那轮无比巨大的落日。

      “已经不记得我的人,也不会再记得我;还记得我的人,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轻轻笑了笑,“反正我只要记得,夏目是我很好很好的好朋友,那就行了呀。”

      记不清以前的事也没关系,记不清他们的脸和声音也没关系,我只要还知道他们是我的好朋友,那就足够了。

      我永远都会帮助我的好朋友。

      “要把月亮,好好地送到夏目的手里啊。”
      “斑。”

      *

      夜幕的降临只需要一瞬。

      太鼓“嗵”的一声敲响,于是燃烧的夕阳便被山头吞没,落日的余晖便被黑暗侵袭。

      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一般,心脏骤然的一瞬缩紧,将世界凝固的粘稠树脂就已经融化在了空气之中,化作了细细的微风、清泠泠的鸟鸣,穿过山林神社,拂过了我们的发丝与脸庞,带来世界冰凉却真实而鲜活的触感。

      神社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块碎掉的镜子静静地躺在庭院里,倒映出破碎的夜色。

      半轮冷月高高地悬挂在空旷的夜空之中,边上只有几颗星星隐约地闪烁着,在浮云的掩映之下若隐若现,看得并不分明。

      我看着月亮,发了一会儿呆,才出声打破了神社里的寂静。

      “几点了?”我问道。

      “六点过半。”威尔斯轻声回答我。

      早已经过了黄昏的时刻。

      只是和夕方短短地说了那么一会儿话而已,感觉上似乎也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但实际上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我有些饿了,露西拿出了存放在异能空间里的饭团和茶水,分给了大家。

      饭团和茶都还是热的,在一片沉默里,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晚饭,没人开口说话。我尽量吃了半个饭团下去,剩下的一半实在是咽不下去了,腹部又开始痛了起来,只能连着没怎么动过的茶一起交给了乱步解决。

      威尔斯给我注射了一剂复合营养液,这玩意贵的要命,理论上打一支就可以管两个星期都饿不死,价格大概是正常静脉营养液的十几倍,折合成日元得要将近十万元一支,约翰医生的诊所里也没备多少存货,一共就五六支,护士长玛丽小姐全拿给了我。

      直到废弃的针管被妥善地收拾好,才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接下来……”
      “要怎么办?”

      西格玛问道。

      他的语气太过小心谨慎,好像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已经是在心里斟酌了很久,才敢说出来一样。

      “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去找风生。”我放松地靠在了轮椅里,稀松平常地回答他。

      “但你们不是闹翻了吗?”露西不赞同地皱起眉毛。

      “嗯……”我沉吟了片刻,“其实还是稍微有点区别的——准确来说我们现在应该算是在‘吵架’。”

      “……直接把你弄死的吵架?这个明明比一般意义上的‘闹翻了’更严重吧!”露西又露出了那种“我真的很不懂你们日本人”的表情,就差把“你有病吧”几个大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是这样的。”我并否认她的话。

      “就算是妖怪的角度我也不觉得在这一点上会有什么不一样。”她吐槽。

      “那换个角度呢?”我想了想,给她重新打比方,“比如说敦的异能之前也老想弄死他吧?——啊对了,镜花的好像也有过……你在能好好控制安妮之前,应该也差点被你的异能弄死过吧?”

      露西一时语塞,她看起来很想反驳我,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扭过了头,想来她刚觉醒异能的时候也被她的“安妮”搞得够呛。

      “所以这种事根本不能算评判标准嘛。”我摊手,“非要说的话,要不是有风生在,我现在少说已经死了八十次了,他弄死我一次那也是我赚了,而且我现在不是又活了吗。”

      “所以还是吵架的事比较重要。”我总结道,“我刚刚可是很认真地复盘了一下,自己到底是怎么落到现在这个境地的。手也断了,腰也断了,得罪了钟塔侍从,还被全世界通缉,折腾了半天也没把自己的真名拿回来,和丧家之犬也差不多了吧,局面可以说是坏的一塌糊涂了。”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露西仍是一脸怀疑地看着我。

      “全都是因为我和风生吵架吵输了。”
      我信誓旦旦。

      “……放我走吧,我要回漩涡咖啡厅磨我的咖啡豆,求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露西看起来比我绝望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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