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幕间·异能特务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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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辻行人坐在办公室正中的那张办公桌后，一手举着细烟杆，一手翻阅着桌上的几叠资料。
资料不是给他的，而是异能特务课的属下们这几日汇报给坂口安吾的。
办公室和办公桌也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加了二十天班、这会儿才刚刚推门而入的坂口安吾的。
推开自己办公室大门的坂口安吾站在门外，手中还握着门把手，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屋。
原因无他，办公室里这个坐在他办公椅上的青年，神色实在是太过平淡了，平淡到了这仿佛不是坂口安吾的办公室，而是他的办公室一般，对于推门而入的坂口安吾，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给。
“……绫辻老师。”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坂口安吾还是开口了，以一种听起来颇为威严的语气，但效果显然不是那么好，因为正翻看着资料的绫辻行人不仅没有理他，甚至还低头又吸了一口烟。
坂口安吾不禁在心里疲惫地深叹了口气。
什么叫内忧外患。
他如今这就叫内忧外患。
天人五衰的危机还没解除，猎犬的事已经在政府内吵翻了天，躺在病床上的种田长官还未苏醒，侦探社也仍然被高高挂在通缉令上。
作为异能特务课眼下的管理者，他这头要应付国内的政府国外的特务机关，那头还要帮太宰暗中支援侦探社，偏偏自家的部下还个个不听话，前脚刚给末广铁肠打掩护送他去了伦敦，后脚回了办公室就看到篡他办公位的绫辻行人。
别救侦探社了，谁先来救救已经二十天没合眼的他吧。
即使已经在内心喊了一万遍救命，面对眼前这个根本没法管的青年，坂口安吾还是只能板着一张脸，严苛冷酷地说道：“绫辻老师，请不要擅自行动、离开住所，这会给负责监视你的辻村君带来困扰的。”
“就算只是狗，也是需要偶尔牵出来放放风的吧，参事官辅佐大人。”戴着太阳镜的年轻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视线却仍然没有从手中的资料上移开。
坂口安吾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走到了办公桌前，在以冷然的眼神俯视绫辻行人的同时，也看清了他手中正在看的究竟是哪份资料。
是有关于此次天人五衰事件中，出现的那个神秘的不知名女性的情报。
根据猎犬的成员末广铁肠所言，那个来历不明、危险性极高的年轻女人，名字的发音大约是「Rinichi」，汉字的写法不明，情报中一律以「R」作为指代。
坂口安吾自然是知道「Rinichi」应该写作「凛一」的，但他不能说，毕竟他不能暴露自己暗中协助侦探社的事。
“这件事已经与你无关了，你在天空赌场的表现让内务省很不满，不仅没能处理掉侦探社的人，还让赌场的管理人逃脱了，之后的行动你也不必参与了。”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伸手从绫辻行人手中拿走了资料，继而毫不留情地对他下了逐客令，“现在，请你立刻回到自己的事务所去，绫辻老师，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让辻村君告知你的。”
正在翻看的文件被拿走，绫辻行人不快地啧了一声，抖了抖手里的细烟杆，缭绕的烟雾让坂口安吾皱了皱眉。
将收回的文件倒扣着放回了文件架上，坂口安吾正想要打内线电话，叫人来将绫辻行人送回事务所去，面前的男人却已经主动站了起来。
身形颀长的青年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抖了抖，才随手披在了自己的肩头。
“谁去伦敦了？”他冷不丁地问道。
刚刚送走了末广铁肠的坂口安吾，脊背瞬间一凉。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无数的念头便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政府发觉了他在暗中帮助侦探社？绫辻行人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实际上是来处决他的？他能用谎言瞒骗过眼前的这个杀人侦探吗？还是应该毫不犹豫地立刻逃走？……
他是知道末广铁肠和侦探社之间的交易的，甚至连江户川乱步的电话都是由他转接给末广铁肠，他还一手安排了末广铁肠前往伦敦的航班。
如果说这事暴露了的话，那么最先被抓的人一定是他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知道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救下月见山凛一的性命。
他不认识月见山凛一，也无法确定自己唯一一次见到那个少女的时候，她口中那番「自己被书页抹除了存在」的话是真是假。
但她或许真的与织田作有关联——仅此一点，就足以让坂口安吾动摇了。
无论如何，至少在一切真相重返真实之前，他都不能让月见山凛一就这么殒身于异国他乡。
多年的特工经验让坂口安吾在瞬息之间便冷静了下来。
“伦敦？”他皱起了眉，语气中略带不虞，“绫辻老师，我已经说过了，这次的事件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通缉犯外逃也有特务科来处理，请不要随意插手，以免造成外交事故。”
“我问的不是那个坏脾气的大小姐。”绫辻行人不甚在意地说道，从办公桌的一侧绕出，走到了坂口安吾的面前站定。
坂口安吾注意到他走路时的动作似乎有些异样，慢了半拍，才想起眼前的青年在天空赌场上的时候好像是受了点伤，伤势不重，但也裂了一根肋骨。
据说是被月见山凛一给砸的。
“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演技十分拙劣吗？”绫辻行人以平静的语气说出了相当不客气的话，“不过幸好，你如今的职务是参事官辅佐而非特工，这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坂口安吾感觉自己的膝盖好像被插了一刀。
“……绫辻老师。”他捏了捏眉心，终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现在很忙，这次的事件已经不是能交由你手处理的了，请不要再给我增加负担了。”
这是谎言。
不能交由绫辻行人处理的真正的原因，是要防止他异能因为被书页改写的现实而作用到侦探社乃至是月见山凛一身上。
绫辻行人的异能——能够让真凶因意外死亡的能力，可谓是极端危险的存在，无论如何也决不能让他和侦探社对上，只天空赌场那一回就已经足够让人坂口安吾惊胆战了，他可不想再来一回。
绫辻行人也叹了口气。
不是坂口安吾那种无奈的叹气，而是无语的、仿佛面对着一个没救了的蠢货于是深感疲惫的那种叹气。
“你——、”
青年手中的细烟杆直直地指向了坂口安吾。
“把谁送去了伦敦帮她。”
那双冰冷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一并冻结的眼睛，就这么毫无掩饰地盯着坂口安吾，仿佛连屋内的时间都因他眼中的寒意而凝滞了。一切都停在了原地，只有烟斗中缓缓升起了一缕轻烟。
绫辻行人的眼神总是冰冷的。
他的身体里像是埋着一潭寒冰，寒气从他的话语、他的目光、他的一举一动中溢出，让一切靠近他的人为之退避三舍，因此很少能有人长时间地待在他的身边。
但坂口安吾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即使两人其实算不上熟悉，坂口安吾也在此刻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心中冒出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念头，离奇却又能恰到好处地解释绫辻行人从天人五衰事件开始至今的一切异样。
一反常态地参与进了这次的事件调查中，甚至主动跟着猎犬前往天空赌场抓捕犯人，但最终却是无功而返，而此刻又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还全程都甩掉了辻村深月。
相当熟悉的一番行动。
因为都是坂口安吾自己干过的事。
主动在种田长官重伤昏迷后接管了特务科，控制局面展开调查，又带着人去银行抓捕敦他们，最后却是“无功而返”，为了和侦探社接头，还以局里人手不够为由支开了自己的两个保镖。
他是因为太宰治才冒险帮助侦探社的，而绫辻行人……
坂口安吾想起了刚刚那份被自己状若无意地倒扣在文件架上的资料。
……是月见山凛一吗？
坂口安吾的额角流下了一滴冷汗。
他不敢去赌自己的这个猜测是不是对的，如果他在这里暴露被捕的话，眼下的一切局势都会崩盘，他就是那根串联起侦探社方所有人的线，如果线断了，横滨、伦敦、侦探社、猎犬、组合……所有人都会和同伴失联，然后再次陷入最开始时那种孤军作战的局面。
他还是选择了否认，“你到底——”
“月见山凛一。”
绫辻行人打断了他刚出口的话，仿佛已经预见了他想要继续以谎言掩盖事实一般，青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起的纸。
“22岁，生日是7月23日，A型血，京都大学毕业，日本大学生射箭项目全满贯，最近一次体检是在六月份，身高166.1公分，体重49.2千克，左眼视力5.1，右眼视力5.0——还有什么问题吗。”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纸也一并展开了。
纸上是一副肖像画，似乎是照着某个人的证件照临摹的，虽然潦草，但却能让人清晰地分辨出画中人的样貌。
因此坂口安吾也一眼认出了那是谁。
那是月见山凛一，但却又和他见过的那个月见山凛一有着细微的不同，似乎要更加年幼一些，像是个还在念书的学生。
坂口安吾还能有什么问题？
绫辻行人比他还了解那个「月见山凛一」，相比之下，他反倒才像是那个压根不认识月见山凛一的人。
坂口安吾的脑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这根“线”要串起来的人又多了一个，他又得加班了。
他扶住了额，近乎绝望一般地回答道：“末广铁肠。”
“半个小时前飞往伦敦的航班，我让他藏在了货运舱里。”
闻言，绫辻行人吸了一口烟，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地将烟从口中吐出。
“做的不错，坂口。”他十分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坂口安吾：“……”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才是你的上司？
这一刻，他仿佛和平日里总被眼前这个青年噎死的辻村深月感同身受了。
不论坂口安吾怎么胃疼，绫辻行人显然都是不会在意的。
“给我安排最近一班去伦敦的飞机。”青年将那张潦草的肖像画折起，收回了口袋里，“顺便转告辻村君，她可以预支明年的年假了，我批准了。”
“我可没有批准……”作为辻村深月真正的直属上司，坂口安吾的这话显得十分的无力，他忍不住再次叹气，“绫辻老师，在这种关头，如果连特级危险的杀人侦探都失踪了，你有考虑过我要怎么和上层交代吗？”
“那是你要考虑的问题。”绫辻行人漫不经心地转着细烟管，“反正你需要和上层交代的事情也不差我这一件了，□□大人。”
坂口安吾的胃更痛了。
他感觉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因为滥用职权而入狱的未来，等太宰出狱的那一天就是他坂口安吾入狱的日子。
但即使眼看着入狱在即，只要自己一天还是参事官辅佐，坂口安吾都无法对手中的工作彻底甩手不管。
“你要去伦敦做什么？”他对着绫辻行人问道。
绫辻行人手中转动烟管的动作一顿。
他看向了办公室里的某处，坂口安吾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他看着的是摆在窗户边的一个沙发。
青年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仿佛在那里看见了什么惹人不快的东西一般，手中的烟杆用力地一挥。
“闭嘴、京极！”
他恨恨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喊道。
对这诡异的情景，坂口安吾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色。他知道，这只不过是绫辻行人又看到了「那家伙」而已。
那个借由自己的异能，在死后化身为了妖怪的男人。
不知道名为京极的男人，或者说是，妖物，对绫辻行人说了些什么，青年原本冷漠如冰的神色转眼间就变得难看无比。
他大步走向了门口，披在肩头的外套飘起又落下，在打开房门离开办公室的前一刻，用冷得掉碴的声音回答了坂口安吾的问题：
“去处理某个二十二岁了还在离家出走的叛逆期小鬼。”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4章 幕间·异能特务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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