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Chapter . 10 ...
-
——脱靶。
夹着一缕白纹的黑羽箭矢擦过了树干上的箭靶，没入了铺满落叶的泥土之中，青黄的落叶微微飘起，又躺回了原处。
“怎么回事，今天的姿势总是有瑕疵，精神也完全不集中！”檀色的及腰长发高高束起，身着武服的女子眉眼如锋，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训斥，“昨天夜里又熬夜玩闹去了吗！”
“对不起。”握紧了手里的弓箭，我老老实实地俯首听训，话语里满是小心翼翼，连半分辩解的话都不敢有。
恨铁不成钢般地叹了一口气，她四顾了一圈用以练箭的空旷林地，视线在我的身后停留了几秒，又再次看向了我，“我现在得要去镰仓一趟，今日还剩下三十六箭，让风生看着你，完成了之后再回去吃饭。”
“是，老师。”
“腰板挺直！别缩着肩！”
“是、老师！”
后腰被狠狠一拍，我立刻直起了微弓着的后背，大声应话。听着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响在身后逐渐消失了，才一下子又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来，直接坐在了林间的泥土地上。
“啊啊啊——怎么搞的嘛！”我烦躁地大喊了起来，今天的训练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要不是残月老师有事，差点就又要面临留堂的命运了，“不——想——练——了——！
“想得美你。”清淡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一小片的影子落在了我的额角，下一刻，比我高出了半个脑袋的少年就拎着我的领子，把我直接拖了起来，“赶紧起来继续练箭，今天太阳晒死了，小爷我才不要陪你继续在这耗着。”
“你明明一直躲在回廊上偷懒！我才是被晒死了好吗！”我不服气地大声嚷嚷着，试图转身的动作被身后的混蛋用胳膊制住了，只好努力地回头朝他大喊，“混——蛋——风——生——！”
“给小爷我立刻闭嘴，然后乖乖滚去练箭。”他伸手把我的脑袋又往下一压，然后将我推回了训练时站着的位置，“不然你今晚就自己做饭去吧！”
“嘁！混蛋风生小气鬼。”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稍微调整了一下站位，又回头朝身后的屋子里喊了一声，“泉——帮我榨一杯橙汁好吗，我要很多很多冰块！”
“是——”
少女清脆的应声立刻从屋里传了出来，透过打开的窗口隐约能看见绀青色长发的娇小身影进了里间的厨房，我这才转过了脑袋，调整着呼吸，将心思收回了训练上。
沉心静气，让呼吸融入林间的微风里，脚下的步子微动，让身体落在合适的位置上。用视线对比自己与箭靶的落点，备弓上弦，起弓，箭矢、弓、身体，三者相连，缓缓将弓拉满，感受风的轨迹，凝神推算箭离弦时合适的角度。
离。
“……”看着没入靶中，却仍与靶心天差地远的箭矢，我保持着放手的动作，沉默地眨了眨眼，半晌才放下了手里的弓，叹了口气，“糟透了。”
“三十五箭。”风生记着数，还不忘继续打击我，“这种别扭的姿势，你是在梦游吗，我闭着眼睛都比你强。”
“我怎么知道啊！”我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踢着地上厚厚的落叶，“总觉得今天弓好不顺手，重量……拿着有点怪怪的。”
“你今天出门吃了早饭了吧。”风生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同时从我手中拿过了弓，在手中试了试重量，“明明和以前没差别。”
“吃了。”我干巴巴地回答了一声，继而不满地又抱怨了一句，“你还逼我把沙拉里的胡萝卜丝也吃掉了！”
“那就是你饭量变大了。”
“……你只是单纯的想说我变胖了吧。”
“啊。”
“……”
鎏金一样明亮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我，略微仰起了些脑袋，我和风生对视着，秋日燥热的阳光照耀在我们的身上，林间的微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带来了些许的凉意。我拂起了鬓角的碎发，别至耳后。
“——去死吧混蛋！”
轻巧地后跃了一步，风生避开了我的横踢，手中的弓顺势敲过了我的右肩，然后从我的脖前一寸划过，最终又回到了被他斜握在手中的状态。
“还有三十五箭，赶紧练完然后回去。”将弓又丢给了我，风生退出了几步，给我让出了位置来，“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今天也练不出什么了，还不如赶紧完成训练量，好回去吃饭——别忘了，明天华姬还要抽查幕末时期的关东妖怪史。”
“什么！”我瞬间就露出了「大事不妙」的神情，“完蛋了！我还没开始背书！”
“活该。”风生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等着抄书吧你，小爷我可是提醒过你好几次了。”
“提醒有什么用啊啊啊！你为什么不直接压着我去背书！”抓紧了手里的弓，我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一脸愤懑地看向了他，“明明每次逼我吃胡萝卜的时候都那么干脆！怎么一到作业你就不管了！”
额角似乎都冒出了青筋，风生饱含威胁意味地看向了我，“那你今晚就一边吃胡萝卜一边通宵背书好了！”
“我才不吃胡萝卜！我要茶碗蒸！”作为一个厌恶胡萝卜星人，我誓死力争，坚决抗议一天被逼着吃两次胡萝卜的恶行，“茶碗蒸茶碗蒸茶碗蒸！我要茶碗蒸！”
“胡萝卜茶碗蒸。”
“不要！我要虾仁茶碗蒸！”
“双倍胡萝卜虾仁茶碗蒸。”
“不要胡萝卜！我只要虾仁！双倍虾仁的茶碗蒸！”
我拽着风生的袖子大声嚷嚷着，终于被忍受不了了的他摁着脑袋再次扔回了起射线前。
“行了行了双倍虾仁的茶碗蒸！”他从箭筒中抽出了一只箭，直接塞进了我的手里，“还剩三十五箭，别拖拖拉拉的了！”
“多放香菇！”我拿着弓和箭站好，不忘得寸进尺地又加了一个要求，听着风生不耐烦地应下了，才慢吞吞地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回到了训练的状态。
今天的状态委实是相当的糟糕，前前后后又中断了两次训练，虽然说我调整精力的速度总是很快，但不管怎么样，手中弓的手感还是像是像块石头一样，一次比一次清晰地让我感到了不习惯。按理来说本不应该这样的，这把弓我已经用了很久了，怎么会单只在今天觉得不舒服呢？
备弓上弦，我举起了手中的弓箭，看向了半百步外的靶心。
『……』
『还是觉得不对劲。』
拉着弦的手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放开，我茫然地盯着在阳光下折出银光的箭镞，不论怎么调整，都没办法达到能让自己的身体紧绷着舒展开的感觉。即使箭矢仍在弦上，我也能确定，这一箭必定又是不尽人意的结果。
“腰。”
风生的声音忽然又在我的耳后响起，伴随着后腰被水平的箭矢略微前退的触感。
“肩膀。”
与肩胛倾斜方向相同的箭矢将我的肩下向里推了一分。
“臂弯。”
因为拉住弦而弯折的臂弯间插/入了箭尾，略微前倾的右上臂后带，与左臂停在了一条直线上。
“下颌。”
箭矢由锁骨顺着脖颈向上，最终停留在了下颌，微微上抬了半分。
“你……”
将箭矢丢回了箭筒中，风生站在了我的身后，以同样的射箭的姿势，虚环住了我，然后握住了我的右手，带着我的手在弦上向下，滑过了半个指节不到的距离，箭矢的角度也因此略微有了变化。
“今天为什么一直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只是一点点细微的调整，但我却一下子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像是拉满的弓一样，绷紧，但又带着圆满的弧度。
“……”
“我不知道。”
箭矢飞出，在阳光下画出了一个完美的轨迹，然后准确地命中了靶心。
“总觉得今天怪怪的。”
盯着归回原位的弓弦，我有点茫然，最后还是苦着一张脸，偏着脑袋看向了风生。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含含糊糊的答案，但我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好在风生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不靠谱，只是看着一脸困惑的我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凑近了我些，那双野兽一样锐利的金色竖瞳静静地注视着我的双眼，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一样。
“隐形眼镜，你今天戴了吗？”他忽然问我。
“哈？”我不解地歪了歪头，“我又没近——”
尾音戛然而止。
『我……』
『近视了吗？』
我忽然陷入了迷惘。
像是没有看到我突然呆滞住了的神情，风生又接着开口了，淡薄的声音像是要散在了风里。
“你的头发，什么时候留得这么长的？”
『头……发？』
我看向自己垂在肩头的一簇长发，发尾的长度过了胸前，如果披散在身后，大约也已经快到腰间了。
『我不是和风生一样的短发……的吗？』
“还没发现吗……你这家伙。”风生的语气无奈了起来，他的眼里清清楚楚地写满了对我的智商的怀疑，仿佛下一秒他就又要开口说出类似于「怎么还是这么蠢」之类的话。
“——怎么还是这么蠢。”
看吧，我就知道。
“我哪里蠢了！”
尚未放下手里的弓，我立刻就想转身反驳他，但风生看也没看我，就先一步拿走了我手里的弓，然后从箭筒里又取出了一支略长些的箭。
娴熟地上箭拉弓，风生瞄准了远处的箭靶。
“还不够蠢么。”
林子里的风又大了些，飞旋的枯叶阻挡了我们的视线，但风生却仍旧稳稳地将弓拉至最满，弦上的箭矢不见有半分颤抖。
“东京的晚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热。”
夹着一缕白纹的黑羽箭矢没入了靶心，疾风骤起，原本炽热的阳光转瞬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纷飞的枯黄落叶沙沙作响，擦过了我裸/露的小腿和双臂。
“所以说……”
眼前的世界像是破碎的拼图一般分崩离析，天空与大地的塌陷迅速蔓延到了我们的脚边。
“你又中什么陷阱了。”
他的身影化为了碎片，与落叶一同散落在了风中。
“ばか。”
（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Chapter . 10
，还差 